他拉着祁承安欣赏自己新完成的油画,怂恿他下注艺术竞拍,借着酒意漫无边际地畅想未来的海外巡展。
兴致上来时乔宁弋会拿出随身携带的笔,在餐巾纸上随手勾勒速写,把祁承安的模样再一次画下来。
祁承安看着那副速写,画得很像,骨相精准,甚至连他眉眼间的神态都抓得很好。
可祁承安盯着那些线条,脑子猛然浮现出来了孟屹川那双拿惯了手术刀的手。
孟屹川也会画画,但他画画上的天赋仅限于画各种解剖图,画别的东西一画一个走形。
一时走神,那张速写图被祁承安捏做了一团,随手丢进了废纸篓里。
乔宁弋不是很在乎祁承安偶尔的走神,祁承安也这次没说什么情人见不得光的鬼话,甚至在乔宁弋说他想要国外一家周遭风景独特的画廊时,祁承安也乐意为最近的快乐付出代价,让人买下来转手送给他。
两周后,合同送到了乔宁弋手里。
乔宁弋接到合同时唉声叹气,说:“早知道就报个更大的了。”
祁承安不置可否,“你可以试试。”
乔宁弋朝他眨眨眼,语调轻松,“算了算了,贪心的人不可爱。”
祁承安勾唇露出了一点笑来,破天荒地伸出手拍了拍乔宁弋那张明艳精致的脸蛋儿。
再后来乔宁弋文艺病上头,一定要看胶片版的老电影,说这片子是他学生时代的白月光,还偏偏挑了明衡名下酒店的顶层私人放映厅,非要祁承安这个明衡的接班人同他一起。
祁承安也同意了。
放映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银幕上画面里有细碎的颗粒和偶尔闪过的划痕,光线忽明忽暗地掠过两个人的脸,一遍遍地重新描绘他们的轮廓。
电影放到一半时乔宁弋侧过头,在不断变幻的光影中看祁承安的侧脸。
祁承安的侧脸被银幕的冷光勾出轮廓,每一处线条都是乔宁弋画过无数遍的。
“伦勃朗光。”乔宁弋忽然开口。
祁承安眼皮都没动一下,视线依旧锁在无聊的银幕上。
“光线从斜上方打下来,在颧骨下方投出三角形的阴影区域,是伦勃朗画人像最喜欢用的光线角度。”乔宁弋伸出手指,隔着空气在祁承安的脸颊旁边虚虚地画了个三角形。
祁承安面无表情地听完了这番艺术科普,对乔宁弋此刻的文艺病接受无能,甚至觉得他变得聒躁了。
“我一般管这叫灯扎眼了。”祁承安说。
好好的气氛瞬间破裂。
但只要祁承安不说话,氛围依然是恰到好处地暧昧,胶片颗粒感的画面还在缓缓流动。
乔宁弋收回手,凑近了一点,“好吧,那我说一点人话。祁承安,你爱我吗?”
“爱啊。”祁承安说。
放映厅里胶片机还在咔嗒咔嗒地转,画面里的主角正站在雨中等一个人。
乔宁弋噗嗤笑出声来,“能有点感情吗?换个人可能会被你的态度气哭的。”
祁承安不耻下问,“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说?”
乔宁弋认真教他,“至少犹豫一下,停顿几秒。让人觉得你有在思考吧。”
祁承安从善如流,当真做出了思考状。
乔宁弋的脸就是在这时候凑过去的,他先看祁承安的眼睛,又看祁承安的嘴唇,呼吸一点点靠近。
下一秒,祁承安抬起手,虎口卡进乔宁弋喉结上方,硬生生将人扼住,一把掼回了宽大的真皮座椅上。
掌心下喉结滚动,祁承安困惑,一双多情的眼里一片冷意,“我准你动了吗。”
乔宁弋声音被掐得有点哑,语气依然是不知死活的轻快,“你都说爱我了,我亲一下都不行吗?”
“不行,我没兴趣。”
乔宁弋脸上的笑意有一瞬间淡了,他又揉着自己刚刚被掐疼的脖子,仰头靠回椅背上,说,“你真是越来越难追了。”
电影还没放映完,光影还在浮动,祁承安起身离座。
乔宁弋盯着祁承安的背影,眼睛里那点被拒绝后的失落只停留了很短一会儿,很快又被更旺盛的兴趣和征服欲覆盖。
祁承安离开酒店,在路上扫了一眼手机。
关于孟屹川一天的行程躺在手里屏幕里。
孟屹川除了出差,平时在京朔的日程基本都是几点一线,祁承安平时翻了几条就会失去耐心,但今天的日程中还附带了一张照片。
下午六点,孟屹川离开学校,同行一人,两人乘坐孟屹川的车前往餐厅,目前仍在用餐。
附带的照片里孟屹川正推开餐厅的门,侧身为那个人让路,两个人看着很熟稔的样子。
祁承安把照片放大、缩小、来回看,随后把手机摔在了旁边的座位上。
照片的画面在祁承安的脑子里缓缓转变成了别的场景。
遥想当年,孟屹川这张清冷禁欲的脸同样也是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对象。
要不是祁承安下手早、管得严、藏得紧,孟屹川早就被铺天盖地的男男女女给淹没了。
最近不欢而散后,孟屹川忙着做课题,没空来祁承安这里刷情人的存在感,今天好不容易准时下班了,居然有时间和另一个人去吃饭。
司机见祁承安上车后一直没动静,温声问了一句,“祁总,现在需要出发去哪里?”
祁承安思绪回笼,报出了孟屹川吃饭那家餐厅的地址。
他完全不管自己这段时间和乔宁弋玩得多高兴,也不管自己刚刚还在私人放映厅里拒绝了乔宁弋的吻。
他只知道,孟屹川不该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和别人一起吃饭
他允许过孟屹川去过正常的日子,是孟屹川自己一头撞了回来。
既然是自己回来的,那就不该再去看别人。
至少在祁承安又彻底腻了之前,不行。
祁承安冷脸杀过去的时候也是巧,正好撞见孟屹川和人吃完饭出来。
两个人穿过停车场的沥青路面,孟屹川拉开车门,示意对方坐进去。
孟屹川听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微微偏过头,竟然笑了一下。
祁承安盯着那抹笑,从自己的车里走下来的,穿过一排车,走到孟屹川的车头前站定。
孟屹川正要关车门,余光扫到一个人影,手停住了。
车里的人察觉到气氛不对,探身出来看了一眼,孟屹川又看向他,“辛苦稍等我一会儿。”
说完,孟屹川关上车门,走向了祁承安。
祁承安偏了一下头,看向孟屹川车里那抹模糊的侧影,“他是谁。”
“京大同学。”
祁承安的火燎了起来,“放屁,你京大熟悉的那几个同学我哪个不认识?”
那两年,他把孟屹川养在那套房子里,隔绝了他和大部分人的来往。
孟屹川的社交圈、出行路线、联系人,甚至连他偶尔会和谁一起吃饭,祁承安都清楚。
所以此刻,孟屹川的回答在他听来就是谎话。
就连孟屹川此刻的沉默,也变成了一种欲盖弥彰的心虚。
祁承安朝前迈了一步,两人的距离被拉近,祁承安溢出一声笑来,“他知不知道你在给我当情人?”
他站在孟屹川面前,像是不把人逼到无路可退就不肯罢休。
停车场的灯冷得刺眼,也照得祁承安眉眼间的寒意无处遁形。
孟屹川被这一声质问捅穿,他开口,下意识想解释。
车里的人的确是当年京大的同学,两个人做过同一个课题,关系不错,但在祁承安考上京大那年之前,对方就举家移民了。
这次对方回国探亲,辗转联系了曾经的几个朋友,孟屹川也在其中,一起出来吃了顿饭,仅此而已。
可话到孟屹川嘴边,另一个念头却率先冒了出来,绕过所有的解释,让孟屹川忍不住反问祁承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祁承安挑眉,不语。
孟屹川心里的猜测由此得到了实证,“你监视我。”
“怎么?过了这么多年就不习惯了?”祁承安嗤笑了一声,“你自己回来爬我的床,看见我对你真的用心,你应该高兴才对。”
孟屹川一言不发。
祁承安的控制欲在孟屹川身上一直强得令人发指。
从把他捞到京朔开始,孟屹川住哪个宿舍,参与什么活动,每一条线都要经过他的手,这样的方式杜绝了孟屹川再被霸凌的可能,也顺手把孟屹川生命中除了祁承安以外的大部分人都推了出去。
后来两个人在一起,控制就变本加厉。
孟屹川的手机定位共享给他,社交账号密码他全有,孟屹川跟谁通过电话,发了什么短信,认识了什么人,他隔几天就要翻一遍。
中间分别的那些年祁承安当回了正常人,
重逢以后,从孟屹川在他家过夜后不欢而散开始,祁承安那见鬼的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控制欲又全面复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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