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在原地站了几秒。
“……事儿真多。”
他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扔,转身坐回自己的位子,“行了,不抽了总行了吧。”
孟屹川还在翻节目单,像是根本没意识到祁承安的语调有多不爽。
柏峥看着祁承安那一连串极不情愿又不得不从的动作。
外套是被丢回椅背上的,人坐回去的时候带着一股没处撒的气,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烦”字。
但祁承安忍了。
祁承安居然忍了。
柏峥垂下眼帘。
他忽然想起上次祁承安从他手里借了车,说有急事要处理。后来他看了车辆定位,先后停在了京朔大学和京朔大学附近的小区。
孟屹川现在就在京大任教。
舞台上又是一曲毕,掌声响起时,柏峥侧过头,倾身往祁承安的方向,一只手搭在祁承安的椅背上,用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音提醒他,“承安,你的衬衫领子有点歪了。”
祁承安还没反应过来,柏峥已经抬手替他整理,指腹擦过祁承安的脖颈,柏峥的视线反而对上了孟屹川。
他朝孟屹川露出了礼貌的微笑。
孟屹川的十指缓缓收紧又松开,摘下眼镜,沉默地擦拭着镜片。
祁承安坐在两人中间,傻子都能看出来左边在宣誓主权,右边在沉默地宣战。
音乐会在将近九点的时候进入尾声。
在最后一支返场曲目开始前,祁承安拿出手机,给孟屹川发了一条消息。
“提前走。”
孟屹川低头看见那条消息。
祁承安从没主动给他发过消息,现在主动了一次,一开口却是驱逐令。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好。”
返场曲开始前,孟屹川随便找了个借口,一个人离开了包厢。
柏峥客气地送他到包厢门口,两人握了握手,完成了一次无可挑剔的社交礼仪。
又过了十几分钟,返场曲目结束,在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后,观众陆续起身离席。
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柏峥和祁承安去了附近一家艺术区的咖啡厅谈联合公益的事。
咖啡厅是柏峥挑的地方,安静,人少,一进门,柏峥坐在了靠窗位置。
祁承安瞥了一眼那扇干净透亮的玻璃窗,没多说什么,坐在了柏峥的对面。
祁承安他本来就容易失眠,所以只点了一杯热牛奶,开始和柏峥谈正事。
两人只需要敲定一下大框架,别的事自然会层层落实,所以谈起来也花不了多长时间,双方分工,利落高效。
从头到尾,祁承安没有再提孟屹川半个字。
柏峥也默契地没有提。
直到谈完正事,柏峥咖啡杯里的拿铁已经凉了,他用勺子轻轻搅着杯里的残液,迟疑了一会儿,才问,“承安,你和孟教授很熟吗。”
祁承安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我妈资助过他,这件事你不是知道吗。”
“以前是知道,但刚才看你们相处,感觉不止这些。”柏峥说,“我总觉得,你对他好像不太一样。”
祁承安眉梢微微挑起来,似笑非笑,“不太一样?”
“你会听他的话,有些话换做别人说,你可能理都不会理。”
“你到底想问什么。”
柏峥被这直白的问题刺了一下,抬起眼,“上次你用我的车,是去见他吗?”
“是。”祁承安懒得撒谎,“你对我和他的关系很感兴趣?”
柏峥被噎住了,随后摇了摇头,“你误会了,我没想过挖掘你们的过去,也不想追问你们现在的关系。但是承安,可不可以不要让所有人都看出来你对他跟对别人不一样,不要让我太为难。”
祁承安看着柏峥,咖啡厅的灯光柔和,给柏峥拢上了一层柔光的轮廓,他嘴角依然保持着微笑,却已经因为一点点委屈和一点点不甘而快要维持不住了。
柏峥对付得了祁承安那些名正言顺的风流债,也挡得住旁人觊觎祁家资源时送到祁承安面前的人,祁承安不在意柏峥对那些人用了什么手段。
可孟屹川好像和别人不一太样,祁承安对孟屹川态度超过了柏峥熟悉的范围,让柏峥生出了强烈的危机感。
第19章 别把手伸到孟屹川身上
面对柏峥的恳求,祁承安将视线转向自己右侧的玻璃。
窗外夜色如墨,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他们两个人的影子。
下一秒,祁承安说了一件和柏峥的问题完全无关的事。
“你把订金转给狗仔的时候,想过让我为难吗?”
柏峥手里的咖啡勺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祁承安看向柏峥,似笑非笑,“别等了,人在大剧院外面就被截住了。相机里的照片我让人销毁了,但你找的那家工作室不太干净,以后再想做什么,直接跟我说,别给别人留把柄。”
柏峥找的来偷拍他和祁承安的狗仔,不会按原计划里的第二步从大剧院来咖啡厅这边了。
咖啡厅里放着一首轻快的爵士钢琴,柏峥在松弛明亮的旋律中沉默了很长时间。
“是我安排的。”事已至此,柏峥承认了,声音僵硬,“投资虽然追回了,但之前的负面舆论还在发酵,我本来打算让那组照片发出去,配上通稿,让外界知道我们感情稳定,我的公司也不会出问题。我需要一个方式把舆论拉回来。抱歉。”
他说完,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以为会看到祁承安冷漠厌恶的眼神。
但祁承安只是点点头,表示了解,“这样的事,不要有下一次。”
柏峥诧异,“你不生气?”
“没必要。”祁承安说。
厌烦,但谈不上生气。
利益交换,各取所需,合作共赢。
柏峥做的事在他眼里甚至算不上背叛,顶多是自作聪明,只是方式不够高明,这让他有点失望。
从订婚到现在,柏峥的存在的确替他挡下了许多麻烦,他把未婚夫这个身份做得无可挑剔,和那位又争又抢、恨不得上房揭瓦的做派比起来,柏峥的偷拍简直算得上正人君子了。
这是柏峥对他最大的价值,也是孟屹川做不到的事。
孟屹川不擅长虚与委蛇,没办法在一桌人各怀心思的饭局上把每个人都照顾得舒舒服服。那个人只适合做研究,上手术台,在自己熟悉的秩序里安静地活着。
但柏峥可以,他在社交场合如鱼得水,几句话就能让长辈们满意地点头,把那些原本需要祁承安亲自应付的社交压力消化掉一大半,让所有不该出现的流言消失在萌芽状态。
“没必要”三个字让柏峥陷入了短暂的怔忪,他本该松口气,却只觉得心里更空。
祁承安这样不像是原谅了他,更像是根本没有把他的行为放在心上。
柏峥有些迟疑,“那我们现在……”
“完成联合公益,你的公司不会有事。”祁承安给出了承诺,随后道,“但是,永远不要把手伸到孟屹川身上。”
柏峥的视线撞进祁承安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里。
“别查他,别碰他,也别让你的人跟着他。这是我唯一一次提醒。”祁承安说,“我们之间的情份,只够容忍你这一次越界。”
柏峥的心里泛起密密匝匝的苦涩,“我明白了。”
祁承安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音乐会中途林景禾给祁承安发消息,说音乐会外面截下了偷拍祁承安的狗仔,附带了七八张卡着角度拍出的双人高清照片。
祁承安不确定还有没有其他的狗仔在暗处,只能让孟屹川先走。
不然照孟屹川现在那个狗脾气,死活不走,三个人一起离场,拍出来的可就是祁家太子爷携神秘男子与未婚夫三人同赏音乐会了。
祁承安不想看见那种东西,更不想让孟屹川成为被人围观的对象。
话题到此为止,祁承安起身离开。
柏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厅门口,许久没有动。
祁承安是个乖张凉薄的人,但平心而论,只要守住那条用利益划定的界限,他从不屑于真正去伤害谁
柏峥也一直都欣赏祁承安的锋利、聪明和不受约束,明白祁承安的边界在哪里。
可订婚宴之后,自从有了未婚夫这个名分,柏峥心里的魔鬼就不受控制了。
人总会想要更多,他不是一个会完全为爱牺牲的人,这次安排狗仔,利用祁承安和自己的关系解决公司危机只是一方面。
公司舆论是一个合理的出口。
真正驱使他的,是一种在订婚之后才逐渐膨胀起来的贪心。
他们的订婚宴太低调了,连媒体都没请。
没有公开照片,没有新闻,到最后也只有圈子里的人知道。
柏峥想朝祁承安靠得更近一些,他不想永远只当一个被用来处理麻烦的未婚夫,他想把这桩婚约告诉所有人,假戏真做,把婚约一直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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