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今天跑来干什么?”祁承安靠在墙上,抱起手臂看着他。
“我想你了。”
祁承安眉心一跳。
“想就忍着。”他冷声呵斥,“孟屹川,你回国才多久,就已经学会了跟踪,装晕,夜闯别墅,下一步是不是打算在我和柏峥床底下打个地铺?”
黑暗里,孟屹川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问:“真的可以吗?”
祁承安差点被气得撅过去。
“可以个屁。”祁承安理了理衣领,“我要回去了,柏峥还在等我。”
孟屹川叫停了他,“等一下。”
紧接着,一个触感发凉的东西被孟屹川套在了祁承安的手指上。
又是一枚戒指。
“在平港的一个小型拍卖会挑的,觉得衬你。”孟屹川说。
借着消防门缝中漏出来的光,祁承安看了一眼。
和上次被他扔出车窗的那枚完全不同,银灰色铂金打造交错缠绕的荆棘造型,光线转动时碎钻流光层层交错。
“品味不错。”祁承安扬了扬眉,夸了一句,但不妨碍他下一秒就把戒指褪下来丢给了孟屹川,“但我说过,不要自取其辱。我有婚约,手上不可能戴野男人给的戒指。”
祁承安抽身离开,走得洒脱。
孟屹川没拦他,眼睁睁看着祁承安推开消防门,就要走进光亮处时,孟屹川才轻声叫了他的名字,“承安。”
门外的光落在祁承安脚边,他只要再迈一步,便能重新回到那片光亮体面的世界。
但祁承安脚步不受控制地顿住了。
“你刚刚说,不乐意做你见不得光的情人,就滚,是真心话吗?”孟屹川问。
背对着孟屹川,祁承安张了张嘴,“……真心话,我的情人多了去了,不缺你这一个。”
他继续往前走,没回头。
身后的消防门“咔哒”一声闭合,将孟屹川彻底隔绝在黑暗中,孟屹川的神色一点一点沉郁了下去。
回到包厢后,祁承安站在扶手前,心不在焉地盯着舞台上指挥翻飞的手臂。
第二乐章的弦乐正缓慢铺陈开来,温柔得有些悲伤,像有人替所有不肯说出口的话留了一点余地。
手机再度震动时,祁承安下意识以为是孟屹川,结果打开一看,是林景禾发来的消息,附带了几张照片。
祁承安看完,神色渐渐冷了下去。
恰逢中场休息,柏峥起身,走到了祁承安身旁,迟疑片刻后,将自己的手覆上了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
柏峥的力道控制得很好,恰到好处的亲密,很难让人觉得冒犯。
祁承安察觉柏峥的动作,皱了皱眉,正要把手移开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身形修长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先落在祁承安脸上,然后往下移,落在柏峥和祁承安交叠的手上。
亲耳听过祁承安亲口承认和柏峥订婚是交易,又亲眼看见现在祁承安和柏峥双手交叠,刚刚在楼梯间差点被祁承安一句话刺激疯的孟屹川再度被这一幕刺激,很有礼貌地笑了笑。
“抱歉,我走错了。”他朝包厢里的人道歉。
祁承安深吸了一口气。
他刚丢下了狠话,让孟屹川不乐意做见不得光的情人就滚。
所以就滚来这儿做见光的情人了是吧。
第18章 谁发明的修罗场
柏峥看清来人,脸上的惊讶很快被礼节性的笑容取代,“是……孟教授?这么巧,你也来听音乐会?”
柏峥和孟屹川多年前在程家老宅见过两次面,但不熟,他上一次听见孟屹川这个名字还是在和程蕴之闲聊的时候,直到孟屹川去过订婚宴,如今也只能把名字和脸对上号而已。
“原来是柏总和祁总,”孟屹川冲柏峥点了点头,“确实很巧。”
柏峥看了一下祁承安,发现他并没有表现出拒绝后就走到门边,风度翩翩,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既然碰上了,不如一起坐?这个包厢位置好,空着也是浪费。”
孟屹川的目光越过柏峥,落在扶手边一动不动的祁承安身上。
柏峥也同样回头看祁承安,似乎在等待他的回应。
祁承安想把整座剧院给炸了。
但是转念一想,多新鲜呐。
他的未婚夫正在热情地招呼他的情人进来一起听音乐会,三个人简直一个比一个体面,一个比一个有病。
荒诞到他自己都想看戏了。
他终于动了,走到柏峥身旁,看着孟屹川,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这都能走错,孟教授这路痴的毛病可得治治。来都来了,坐吧。”
得益于祁承安平时说话就总是阴阳怪气夹枪带棒的,现在这幅态度也没人觉得奇怪。
“既然柏总和祁总盛情难却,那我就叨扰了。”孟屹川朝柏峥点了点头。
祁承安看着他走进来,三个人各自落座。
剧院包厢的丝绒座椅宽敞而柔软,但祁承安觉得自己像被夹在两块缓慢合拢的铁板之间。
舞台上乐手们陆续回到位置。
调音声从乐池里浮起来,弓弦试音和木管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灯光尚未完全暗下去,但整个包厢里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尴尬和紧绷。
柏峥侧身越过中间的祁承安,和孟屹川攀谈起来。他是主人,有招呼客人的义务,更何况孟屹川和程蕴之关系不错,算是半个程家的人,怠慢了传到程蕴之耳朵里不好听。
“孟教授平时喜欢听古典乐?”柏峥问。
“偶尔听,手术前会听一些,帮助集中注意力。”
“那今天这场曲目里有你特别喜欢的吗?”
“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孟屹川说,“第一乐章,是我最喜欢的部分。”
祁承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压下了他想当场骂人的冲动。
柏峥浑然不觉,“这首也是承安最喜欢的曲子。”
他看了祁承安一眼,又笑着对孟屹川说,“你们俩的品味倒是一致。”
孟屹川转头看向祁承安,目光平静得让祁承安有点发毛。
“是吗?”孟屹川轻声道,“我还以为祁总会觉得太吵了。”
祁承安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没你吵。”
这话说得太不留情面,柏峥打了个圆场,“承安说话一直这样,孟教授别介意。”
孟屹川收回目光,“不介意,我习惯了。”
他习惯了?
柏峥愣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改换话题,“说起来,孟教授这次回国是长期打算,还是暂时停留?”
“长期。”孟屹川说,“我已经留在京大任教了。”
“那太好了。以后有机会可以多走动。程阿姨要是知道你常驻京朔,一定很高兴。”柏峥看向祁承安,“承安也是,他嘴上不说,其实对程姨看重的人都很上心。”
孟屹川也再次顺着柏峥的目光看过去,“就是不知道祁总愿不愿意和我走动了。”
一左一右两道视线又落到了自己身上,祁承安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你们俩有完没完?当着我的面聊我,当我是死的?”
柏峥和孟屹川齐刷刷闭嘴了。
莫名尴尬,祁承安忽然站了起来。
两个人又同时抬头看他。
“我去趟洗手间,”祁承安说。
柏峥提醒他,“你刚去过。”
有道理,这个借口确实不严谨。
于是祁承安面不改色地换了借口,“我去抽烟。”
柏峥抿了抿唇。
他其实不知道祁承安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祁承安以前不碰这个,嫌烟味沾衣服,也嫌那些在酒局上吞云吐雾的人装腔作势。可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身上偶尔会有一点很淡的烟草味。
总之知道了也没用,谁也管不住祁承安。
所以柏峥只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祁承安拿起外套,旁边那个一直低头翻节目单的人忽然抬手挡了一下他的手腕。
“别去了,”孟屹川说。
祁承安低头看他,眉梢挑起来,“孟教授怎么管上我的闲事了?”
“我这两天鼻炎犯了,闻着烟味不舒服。”
孟屹川说完,偏过头去,用指节抵了一下鼻子。
祁承安站住了。
大概是因为今天鼻子不太通气,孟屹川呼吸声比平时重了一点,整个人窝在包厢的丝绒座椅里,黑色高领毛衣裹到下颌,显得那张冷淡的脸比平时少了几分锋利,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感觉。
祁承安觉得,大概是可怜。
柏峥也听到了,“孟教授不舒服?要不要让工作人员送杯热水,或者叫剧院医务室的人来看看?”
“不用,老毛病了,换季就犯,”孟屹川冲柏峥礼貌地弯了一下嘴角。
祁承安已经做好了出门的全部准备,出门就是走廊,走廊尽头就是吸烟区,电梯下行三层就是停车场,停车场出去可以直接开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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