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誉臣有事提前离场,派司赫山在这儿当代表,最后和孟今容一家三口坐在主桌。
像孟家这样的旧式大家庭,老一辈婚姻状况畸形,一夫多妻,子女不齐心,亲缘关系淡薄,同席用餐也不过是戴着假面演戏。
孟今容有些累了,眉目间藏不住倦意。
三姑注意到他情绪不高,开口道:“今容这孩子长得好看,就是身体太差。大哥你瞧,他这面无血色的模样,真让人心疼。”
“是呀!”三姑的小儿子旋即接话,一唱一和道,“他在学校的时候也这样,风吹就倒的花骨朵儿,女生们都很护着他。”
二叔笑容明朗,闲聊一般,“那说明我们今容人缘好,小冬你要向他学习才是。”
齐冶冬闻言,配合道:“我学着呢。”
“花嘛,总有绽放的一天。”司赫山慢条斯理地为孟璟倒了杯茶,微笑道,“至于扶不上墙的烂泥,就是神仙来了也没招。”
司赫山一句话四两拔千斤,侮辱性却极强,就差没点名道姓指着齐冶冬开喷了。
齐冶冬和他们同级,高三学生,在校排名一直吊车尾不说,前段时间还在网上炫富泡妞,被他父亲家法伺候了一顿,现在皮还绷得紧紧的,唯恐孟老爷子想起来责怪他。
孟璟伸筷子夹菜,放进孟今容的碗里,接着依次扫了自己的兄弟姐妹一眼,“赫山年纪小,但眼光随他父亲,看人有见地。”
话落,孟璟拿起茶杯从容地饮了一口,和身边的妻子相视一笑,柔声道:“我们的孩子,当然是怎样都好。在家有我和阿婉疼他,出了家门,看来关心他的人也不少。”
“冶冬的这番话,我听了很欣慰。”
孟璟掌权多年,不怒自威,小辈哪能扛得住他的目光,齐冶冬低下头,莫名胆寒。
老爷子年迈,头发花白,精神倒矍铄,此时瞧着司赫山和孟今容,露出慈祥的笑,颔首缓声道:“这两个孩子都好,都好。”
而置身于漩涡中的孟今容,一言未发。
齐冶冬但凡有点脑子,经过这天的事,也该知道适可而止了。可他偏偏是个草包,初中的时候留过级,实际年龄比孟今容还大几个月,论辈分是表兄弟。
齐冶冬咽不下这口窝囊气,也不敢对孟今容下手,顶多动动嘴皮子,叫上一群小弟跑到他面前讲两句酸话,膈应一下他罢了。
孟今容神色自若,似乎原本就等着齐冶冬来找他,像那晚在祖父寿宴上见面时一样称呼他:“表哥,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齐冶冬一听人都傻了,简直受宠若惊,紧张得来回搓两只手,“哦,行、行啊!”
他把小弟们轰出教室,堵住前后门口,不让外人进来打扰他们自家兄弟的对话。
齐冶冬期待地望着孟今容,底气不足似的,小声道:“你……表弟……你说吧。”
正当这时,门外响起争吵声。在这所学校就读的学生,本身家世非富即贵,无端被拦在教室外面,无论是谁都会感到不痛快。
齐冶冬窘迫,着急,“你倒是说呀。”
孟今容忽然冷笑,齐冶冬却看得呆住,他母亲有一点没讲错,孟今容是长得好看。
“果然,你比我想的更蠢。”孟今容淡声道,他言辞犀利,不断激怒齐冶冬,“就像一只到处乱窜怪叫的苍蝇,吵死了。”
齐冶冬瞬间如遭五雷轰顶,面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你、你这个……”
孟今容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充满不屑,使人如坠冰窟,“不敢往下说吗?废物。”
好似被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扎中要害处,齐冶冬失去理智,恶狠狠地攥住他的衣领,嘶吼:“孟今容!你这个该死的病秧子!”
孟今容抬起眼,墙角处的监控还开着。
教室的后门没关,有人强行闯入,正是班上的男同学,“齐冶冬你tm才是要死了,跑来欺负我们班上的人,故意找打是吧?”
双方起了冲突,推搡叫骂,乌烟瘴气。
场面失控,孟今容倒退两步,不禁皱了皱眉。齐冶冬已被班上的男生团团围住,气势弱下去,委屈地喊:“是他先骂我的!”
孟今容并未辩驳,右手无力地捂在心口的位置,气息紊乱急促,面容惨白如纸。
“糟了!孟今容是不是心脏病犯了?”
女同学的猜想让大伙手忙脚乱,齐冶冬在混乱中又挨了好几脚重的,叫唤道:“尼玛的谁一直踹我?孟今容根本没心脏病!”
一班人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学习委员拿主意道:“李霖你去叫老师,就说高三(二)班的齐冶冬霸凌同学!许婷你之前学过心肺复苏对吧,赶紧过来帮忙!”
“可是我、我没把握,我担心……”
众人焦急之际,司赫山终于出现了,他利落地拖过两张桌子拼成一排,抱起孟今容放上去躺好,阴沉着脸,给他做胸外按压。
孟今容意识模糊,眼前一会黑一会白,呼吸变得困难,不自知地微张着嘴,下一秒,有人捏住他的鼻子,然后唇也贴上来。
司赫山帮他做人工呼吸,口对口渡气。
边上的男女同学暗暗吃惊,司赫山好镇定、好熟练,吻孟今容的时候像拍偶像剧。
孟今容睁开眼,目光涣散,胸膛起伏。
多日未说过话,然而视线聚焦时,孟今容茫然地对上司赫山近在咫尺的锋利眉眼,两个人同时愣住了。嘴唇亲密碰触的感觉,忽然间变得无比清晰,令他们头皮发麻。
事发突然,所幸急救措施到位,外加送医及时,孟今容的身体经过诊治并无大碍。
司赫山在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想讽刺孟今容给人下套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但一开口,却没个正形:“你以后想整谁,直接来找我,反正哥哥闲着也是闲着。”
“……”在这跟谁哥哥妹妹的?烦人。
况且这事真是意外。孟今容还算惜命,之所以上演这出闹剧,无非是齐冶冬嘴欠,他想寻个由头,让对方从此躲着自己走。
“喂,你别在那儿装睡,记住了没?”
“你上学还接代打业务?消停点吧。”
孟今容避重就轻,让司赫山很不爽。
他直勾勾盯着孟今容的脸,面无表情道:“我认真的,就算你不重视自己的身体,也该考虑一下孟叔他们的心情。”
孟今容沉默,他不是易碎的瓷器,可身边的人总在过度保护他,司赫山也不例外。
“……我没那么容易死。”孟今容说。
结果一语成谶。十八岁的冬季很长,孟今容一病不起,雪上加霜,情况不容乐观。
他身体底子本来就薄,连日高烧不退,孟今容昏沉着,连安慰父母的余力都没有。
寒假结束后仍不见明显起色,病体不能受风,孟今容请假在家中休养,越养越差,后来连下床也难了,俨然是病重的趋势。
孟太太愁得食不下咽,人后以泪洗面。孟璟才四十来岁,风华正茂的年纪,鬓边却冒出了银丝,四处求医,不放弃任何希望。
孟老爷子听到风声,专程叫他回老宅,孟璟没心思顾及他父亲的想法,耗了一段时间,直到老爷子三令五申,他才勉强回去。
老头到了古稀之年,儿孙满堂,自然理解孟璟的爱子之心,交代他在公司的事上警醒些,随后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他:“千辛万苦养到这么大,找人去看看,别真折了。”
芝兰玉树的好孩子一度在鬼门关打转,孟今容被病痛折磨得不轻,气若游丝。
夫妻俩焦头烂额,对望时双双泪目。病来如山倒,他们怎能不心疼自己的孩子?
穷途末路,生意人本就有点迷信心理,孟璟拿着他父亲给的那张名片出神,越琢磨越觉得孟今容病得突然,的确像是中邪了。
他们俩夫妇转头在家里烧香拜佛,祈求孟今容平安,又过了两天,孟璟托人牵线搭桥,联系上一位圈内据说通灵的大师。
孟今容病重,离不开妻子的照顾,孟璟联系司誉臣,择日陪他一起登门拜访。
大师并未故弄玄虚,在仔细推算之后,对孟璟说:“你儿命盘不稳,该有此劫。只要用对办法,就能平稳度过这一关。”
“大师您请说,用什么办法才好?”
“他日主偏弱,理应早早嫁娶。”
孟璟面露迟疑:“是让我儿子娶妻?”
大师笃定道:“你儿嫁。”说完一顿,指着陪孟璟一同来的司誉臣,“他儿娶。”
短短六个字,却让场面陷入缄默之中。
这……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大师指出的明路过于荒谬,同为父亲,他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强行把挚友儿子一生的幸福赔进去。
司誉臣先反应过来,露出震惊神色,拍桌道:“大师就是大师,我真有个儿子!”
“这其中有什么说法吗?”孟璟不解。
“解释起来过于复杂,你可以理解为:你儿病气缠身,需要挑选一人为他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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