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周远泽仍在加班。
许昭:「什么时候下班?」
周远泽:「什么时候干完什么时候下班,最迟十点半」
这么迟?许昭有些惊讶:「腾哥呢?也加班吗?」
周远泽:「他每天最后一个走」
「这可是周六,他真的是工作狂啊」许昭感慨,他以为方腾当了老板之后,对待工作会是比较懒散的那类。
周远泽:「是,他一直这样」
「他上学时就是卷王」
许昭记得。虽然周远泽看起来很忙,实则把时间都安排紧凑,花大部分精力忙着打工赚钱,方腾看似懒散,却一心投入一件事,无论是科研还是找工作他都全力以赴做到最好。
许昭在家度过周末,周一返回,依然是先高铁后开车。他甚至为了应付母亲的查岗而买了一张去天津的票。
不过乔丁香最近迷上了烘焙,似乎没空调查他。
刚上五楼,只见门把手上挂着几袋熟食,有椒麻鸡和卤牛肉。
香味飘在整个楼道,许昭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担心变质,放进冰箱。
下午,贺紫芸来敲他的门,她站在门口探头:“你把吃的拿走啦?”
“那是你的?”
“送你的,我爸做了太多,我连着吃了一星期,都快吃吐了。但是很好吃。”
“谢谢你们。”许昭敞开门,“进来吧。”
贺紫芸不客气地闯进来了,她的脚没完全康复,走路时有点跛,参观了一圈说:“弟弟你是纯gay吗?”
“是。”
“啊那太可惜了,我本来还想追你的。要是我和你在一起,周远泽肯定会气个半死。”
“……”
“没啥事我走了,拜拜。一会儿我要打台球,你去不。”
“不去。等等,”许昭想了想,从书包拿出乔丁香塞进来的一盒手工饼干,当作回礼,“送你这个,我妈做的。”
贺紫芸很惊讶:“真假的,给我的?你妈手怎么这么巧。谢谢你哦。”
晚饭时周远泽打来电话,说他买了后天的票。
“那要我接你吗?”
“不用,你在家等我。”
项目圆满结束,方腾批准了周远泽三天假,算上周末共可以休息五天。
当天许昭的工作任务多,白天无心思虑,到晚上忙完,恍然发现家里一片漆黑冷寂,他居然忙到忘记开灯。
拿起手机,才看到两小时前周远泽发来登机的信息。
算算时间,他现在还在飞机上。
许昭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来覆去,昏昏沉沉将睡不睡的,一直挨到周远泽下机。
周远泽:「刚落地,睡了么」
「还没」
「晚上吃的什么?饿不饿?」
「椒麻鸡,不饿」
周远泽一会儿又道:「睡吧,我大概五点到」
许昭:「你困不困」
「还好」
「吃不吃糖葫芦?」
许昭不想吃,又想起方腾的话,回道:「吃」
没一会儿,他发来一张图片。
是各式各样的精致糖葫芦,长度是普通糖葫芦一半左右,串着不同的水果,草莓、山楂,菠萝……共五盒,一盒里装十支。
许昭:「/表情/」
周远泽:「睡吧,乖」
许昭看着这三个字,身体泛起一阵酥麻,周远泽现在怎么打字都这么温柔呢,他变得不像他了。
许昭仍然睡不着,干脆搬个凳子坐在厨房窗户边张望,不知过去多久,终于看到周远泽从小区门口走入,到楼下时,忽地抬起头来,许昭一惊,忙往后躲,接着在心里嘲笑自己,这个高度他怎么可能看得到。
周远泽上楼真够慢的,许昭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门终于响起,他不想显得那么急,等了十几秒才去开。
周远泽风尘仆仆,眉眼间淡淡的笑意也难掩疲惫。天色刚蒙蒙亮,屋里不开灯是昏暗的,视线范围内仿佛覆盖着烟灰色的毛玻璃,复古照片的质感。
许昭的声音很轻:“累吗,打车过来的?”
“嗯,不累。”周远泽蹲下来换好拖鞋,“还是这边凉快。”
构县的夏天只有七月热,也只热一星期,通常最高的温度才二十八九度,极少上三十。
许昭去厨房倒水,说了几句闲话,却没人应答。他端着杯子走出去,周远泽已经倚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许昭照旧九点起床工作,周远泽不在家,餐桌上有个简单的三明治,一杯热豆浆。是许昭熟悉的做法。
没多久他回来了,许昭虽身体还坐在桌前,可心早就飘远,拉长脖子看周远泽在干嘛。
只见他将食材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放平案板,打开手机。
“今天要教大家做的是一道美味的……”
似乎察觉到许昭的目光,他关掉声音回头,“是不是有点吵?”
许昭摇头,周远泽关上了门。
他做了几样家常菜,青菜炒豆腐、清蒸鲈鱼和肉沫水蒸蛋。色香两全,只是味道有点淡,许昭尝后表达了肯定。
周远泽说:“有什么改进意见?”
“没有,挺好的。”
这样几天下来,周远泽天天变着法做菜,许昭每一次都说好。
直到周远泽问:“和你妈妈比呢?”
许昭:“差不多。”
“和蒋沉锐呢。”
“……”许昭沉默一下,他不明白周远泽为什么总是提起蒋沉锐。蒋沉锐的厨艺是深入钻研过的,还伺候过秦白那样刁钻口味的少爷,周远泽半路出家虽然已经能吊打大部分新手,但恐怕……
周远泽:“知道了。”
“不是,”许昭找补,“你以后会做得更好,真的。”
出成绩前一晚,许昭紧张得干什么都没心思,一晚上不停地刷新页面。
周远泽似有感应,发信息给他:「睡了么」
许昭:「怎么睡得着」
周远泽:「不用担心,肯定是好结果」
这一句简单的安慰不可能令许昭放心,他回道:「你真自信,我都不敢这么想」
周远泽:「出来走走?」
构县的夏夜很凉爽惬意,却不像大城市一样有繁华的夜生活,整个县城唯一一个公园也因去年有小孩落水而关闭。十点后街上就没什么人了,半夜更没有什么去处,许昭迟疑:「好,但是去哪?」
周远泽:「你想去哪就去哪」
许昭:「可我没什么想去的地方」
周远泽有几分钟没回复。许昭在床上翻了个身,忽然听到楼道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的心提起来。
声音到门口停住,新消息来了:「开门。」
许昭不可思议地一骨碌爬起来,冲过去开门。
“你怎么来了?”
“离得近,想来就来了。”周远泽自然地走进来,“想好去哪儿了吗?”
“没有。”
“我有一个建议,”他说,“西涌海滩最近晚上有活动,可以在沙滩看星星,吹海风。”
“构县还有沙滩?”许昭惊讶。
“在深圳。”
“……”
“开玩笑的,去草原吧。”他说,“挺漂亮的。等成绩出来后带你去。”
最终两人在街头散步,寂静的街道没有人影,整座县城陷入沉睡,就连路灯都不亮几盏。
来到周远泽的高中,门口那一面高大的墙壁上印着历年高分的考生。
许昭打开手电筒,在上面找到周远泽。多年风吹日晒,照片有些旧了,他一身蓝色校服穿得板正,比现在青涩许多,神情一副不同于周遭学生的淡定。
“你初二才来这里读书,习惯吗?”
“一开始不。老师讲话完全听不懂。”
“听不懂是怎么上课的?”
“自学。”
许昭冲他竖起大拇指。
他又想起一事,问:“那你岂不是会南北两种方言?”
“嗯。”
许昭想听衡阳话,周远泽说:“我喜欢你,和我走吧。”
他忍不住笑,说:“好听。”
周远泽问:“只是好听?”
许昭尚未回答,忽地不远处隐隐传来摔碎玻璃的声音,接着一浪高过一浪的争执与尖叫。
他们拐过一条街,有家小店是唯一的光亮。门口簇拥着几人,有男有女,议论着屋内纷争,无一人上前。
许昭想去看看,周远泽说:“别过去。”
“我就看一眼。”他说。
他不爱凑热闹,但屋内的人似乎……是个熟悉的身影。
金色的头发像秋日枯草般蓬乱,她用手背擦了擦肿胀的唇角,殷红的血长长地拉过脸颊。她向不远处那两人看过来,双方都认出了彼此。
许昭要进去,被周远泽伸手拽到身后。
抄着酒瓶的男人啐了一口,把瓶子摔在地上,说:“只要你这生意还想干一天,就别让我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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