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东西_桂花儿黄【完结】(31)

  “你看过他手机么。”

  “没。但他给我看过电脑。”

  秦白劝说他不要太担心,也许是有什么急事来不及回复,或者手机坏了等突发情况。许昭虽然完全不信这样站不住脚的安慰,但除了接受也别无他法。

  第二日乔丁香不在家,许昭邀他来自己家玩。出租屋实在太冷。

  他们联机游戏,时间飞快地过去。休息间隙,秦白翻他电脑的相册,都是许昭拍的风景照,还有一些校园生活照,看方腾打篮球之类。他一张张点评,忽然到一个未命名的文件夹,许昭眼疾手快地拦住,秦白坏笑着不依,他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说,这是周远泽的照片。

  秦白说:“床上的?”

  “……当然不是!”许昭窘道。

  “那无所谓。”秦白说着,打开文件夹。

  是周远泽的照片不错,侧影、背影,他玩手机、系鞋带、喝水、做实验等等,看镜头的一张没有。

  “你这都是什么玩意,好猥琐,像偷拍。”秦白忍不住吐槽。

  “……”

  再往下翻,有他们在公园或者街头巷尾拍的合照,以及在湖边、桥上,在草地或者雪原中。从树枝抽条拍到瑟瑟落叶,身上的衣服变得轻薄又变得厚重。

  共五千多张,许昭随屏幕变换感叹,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在一起,一年多。

  秦白翻着翻着不耐烦了,说:“一张能看的都没有。”忽然语气兴奋起来,“欸,这几张还不错哦。”

  许昭倾过身子一看,正是前段时间初雪拍的。

  “光线不错,构图不错,色彩好看。这个气氛也到位啦。”秦白赞道,“有进步。”

  晚上二人出门吃烤肉,秦白明天就飞往广州,因为蒋沉锐工作需要突然回广州,他在那里有一套房子。

  “北京太冷,去那边也好。”他说,“你过几天来找我玩啊。”

  “我妈肯定一万个不同意,”许昭说,“而且不知道方不方便。”

  “蒋沉锐很随便的,你跟我客气什么。好好和阿姨说说,你都这么大人了。”秦白接起电话,转向许昭,“先就这样,他们叫我喝酒去。”

  “刘二?”

  “嗯。对了,”秦白离开前,忽然神秘地冲他一笑,“我给你留了一个惊喜。在电脑里。”

  许昭依然因周远泽失踪心事重重,回家后,母亲面上一片阴云。

  他来不及想哪惹了她,缩着脖子溜回卧室。

  电脑被大大方方地敞开,他的心脏骤然一紧。

  虽然电脑有密码,但……

  一切来不及细想,乔丁香出现在门口。

  她指着电脑,说:“你打开。你给我打开。”

  许昭硬着头皮输入密码——他的生日,墙纸赫然是他和周远泽的合照。

  正是秦白说最好的一张。初雪,在学校的小树林,灯光从树枝穿梭而下,白雪覆盖在他们的发间,他们头挨着头,他看着手中的一片叶子,周远泽的目光则汇聚在他脸上。

  他的脸冻得发红,周远泽敛了平日里冷酷无边的气质,唇边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气氛暧昧。

  应该是秦白的恶作剧。许昭脑子里一团乱麻,不敢回头看母亲的表情。

  乔丁香道:“你解释一下。”

  “是……秦白,他闹着玩的。”

  “你和这个周远泽,一直联系?”

  “是。”

  “为什么?”

  “因为他……我有时候问他高数题和英语。”

  “你们在谈恋爱?”

  “没有。”许昭矢口否认。

  “真没有?”

  “真没有。”

  乔丁香的脸色缓和下来,扬了扬手机:“没有就好。我刚问过他,他有女朋友,还给我看了看合照。你没被他骗就好……”

  “啊?”许昭以为自己听错了。

  乔丁香浅笑了下:“他这孩子看着老实、不懂这些,我也真是没想到。他和他女朋友啊,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已经谈了四年。那女孩身体不好,所以他……”

  “他发了合照?”

  “他没和你提过?”乔丁香问。

  “他、他提过。但我没见过照片。是什么样的照片,能让我看看吗?”许昭迫切地问。

  母亲的如释重负,毫无疑问让他对周远泽产生了巨大的怀疑,难道他这么久不联系自己,是因为在家乡还有个女朋友?

  也许一切有迹可循?比如周远泽从不许他看他的手机,比如他时不时的失踪失联,比如高三过年时,电话里那个陌生的年轻女声,该不会……

  忽然许多过去无法解释的线索串联起来。

  乔丁香扭身就走:“你不用操心这些。”

  许昭一时心急,跟在后面央求道:“妈妈,让我看看你和他聊了什么,求求你了。”

  直到乔丁香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他,许昭才站住,心里一阵紧张,自己的反应,似乎过度了。

  乔丁香平和地说:“你老实说,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说实话,妈妈不怪你。”

  许昭的声音已经没了底气:“只是朋友。”

  “是朋友,还是男朋友?”乔丁香紧逼,“除了屏幕,相册里也有很多你跟他的照片,这是怎么回事?你不要骗妈妈,好不好?你骗妈妈,妈妈会很伤心的,妈妈就你这么一个宝贝,你就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从小妈妈怎么说的?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和妈妈讲,妈妈都站在你这边,是不是?好好和妈妈说句实话,好吗?”

  许昭愣神的间隙,乔丁香便什么都明白了。

  对于许昭的情况,她内心早有猜测,她从小看大的孩子,开始对着手机痴痴傻笑,在镜子面前花上好半天研究衣裳搭配,找朋友打电话商量几个小时买什么礼物,以及年年情人节、七夕等等的失踪……她也出手调查过,可许昭毕竟不是高中时那个人际关系简单、什么心事都和她讲的少年,要查出是谁并非易事。

  然而孩子都这么大了,谈个恋爱又不是结婚,她并不想多干涉,之前的相亲她渐渐地回过味来,明白他的想法,兴许那个时候就已有心上人。

  可她完全想不到,竟会是那个人。

  许昭知道自己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也知道中了母亲的圈套,再咬死不承认,只是徒劳。

  乔丁香的眼泪,哗一下出来了。

  许昭的后颈似有千钧重,压得他抬不起头。

  母亲的眼泪是战无不胜的武器,但这一次,他就算被生吞活剥,也不打算妥协。

  “你这是什么意思?找个男的谈恋爱?”得到真相,乔丁香翻脸比翻书更快。

  许昭恨不能让时光倒流,把电脑好好放在学校。

  “我是找喜欢的谈恋爱。”

  “你喜欢谁不好,喜欢一个男生?你从哪学的这些,是不是秦白,啊?是不是秦白教坏你的?我现在就给他妈打电话!”

  许昭攥住拳头:“不是他!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乔丁香抹了一把脸,说:“跟他分开,现在就跟他说。”

  “你凭什么……”

  “凭我是你妈妈!”乔丁香吼道,她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许昭的面前,长长的指甲戳着他的鼻尖,“你现在翅膀硬了长本事了,但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得商量!”

  许昭纹丝不动,心却一片片碎了:“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大大小小,全都是按你的心意来,从小到大……就连我和谁谈恋爱,你都要插手?”

  “从小到大,你吃的喝的用的哪一样不是花你爸和我的钱?你刚出生九个月,就做了开胸手术,你爸花了多少钱请了国内最好的大夫,五岁你在姥姥家贪玩跑丢了差点被拐,我沿街沿路地找,从天黑找到天亮,还有这几年上学,还不是我陪读天天好吃好喝地供着?……这么多年,没有我,你能好好活到现在、能有今天?!你现在和一个男的不伦不类地谈恋爱,让我不要管你?”

  字字泣血。许昭的头痛极了,濒临崩溃,控制不住地大喊:“那我还不如一开始就去死呢!你满意了吗!”

  话音刚落,一个巴掌重重甩来。

  许昭踉跄,扶住身边的椅子站稳。耳鸣声大作,眼前一阵明亮的白色,脸颊火辣辣的,甜腥味蔓延在口腔。

  母亲仍然在喊叫,头发蓬乱如草、眼睛红得滴血,面容狰狞,状似魔鬼。那些凄厉的声音进入许昭的耳朵,只剩下一串整齐的忙音。

  他心如死灰。

  快速地翻口袋,钥匙、卡包等统统放下,母亲拦住他:“你干什么?”

  许昭的声音险些发不出来:“……都还给你,我不要了。”

  他飞快地冲出家门。

  当他坐上前往那座陌生城市的高铁,他已经控制不住地发疯般思念着周远泽。

  和记忆里他口中的湖南衡阳不一样,周远泽室友说他家现在住在河北省张家口市构县,至少住了几年,因为他曾和隔壁宿舍的当地同学聊天,口音纯正。室友分析,周远泽母亲身体不好,他常常回家看望,如果是衡阳,不太可能做到当天往返。来到实验楼,方腾也说周远泽亲人在张家口那边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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