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东西_桂花儿黄【完结】(27)

  从他人口中了解周远泽是件很有趣的事,好像站在高维度的世界将他的一切纳入眼底,他再不可能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夏天是周远泽最忙碌的季节,暑假找家教和报补习班的学生剧增,他要打工,要做实验、写论文,还要开会做ppt汇报等。

  现在又多了一项,每晚带许昭复习一小时。

  许昭虽然能与他见面,白天却也不敢过分打扰,渐渐他懒病犯了,天气热,他白天不去学校,在家窝着。没多久秦白回来,带着他四处疯玩,没有一天不是玩到虚脱。

  单论温度,北京的夏天并非榜上有名的高温,可八月酷夏依然令人涣散焦躁,无心做事,只有在空调房里得到一点清明和理智。他们闲下来时常去的地方不是蒋沉锐租的出租房就是许昭家。

  他带秦白参观工大,为了避免可能的麻烦,既没告诉周远泽他们来了,也没告诉秦白周远泽在校。

  秦白对学校设施兴趣不大,只关心食堂的饭怎么样。虽然许昭说很一般,但他依然坚持去尝尝。

  暑假只有两个食堂开放,他们直奔过去。

  转角和周远泽四目相对。

  真是越不想什么越来什么,许昭直冒冷汗:“……哥哥。好巧。”

  秦白惊讶地挑起眉毛:“诶,是你,不放暑假吗?”

  周远泽的目光从许昭身上移开:“没暑假。”

  秦白:“那正好到饭点了,一块去吃饭吧。”

  周远泽:“我还有事。”

  他没再多看许昭,同他错身而过。

  许昭说:“菜菜,等我一下。”

  他追上去,周远泽正开自行车的锁,眼皮都不抬。

  “哥哥,你一会儿要干嘛?我带他随便转转,好不容易今天下午不那么热。晚上回来找你。”

  “你玩你的。”周远泽跨上车。

  许昭拉住他的衣角:“你干嘛去?”

  “实验室。”

  “你刚刚是从那边来的,你的宿舍也不在那边吧。”

  “帮老师送了份材料。”

  “噢,好。”他黏黏糊糊地说,“好想你。最近都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虽然每晚都见面,但他们彼时的角色是师生,身边又总有方腾,周远泽完全是位严厉的老师,除了学的那些东西外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谈,下课后也是匆匆作别,令许昭恍惚回到高中。

  “然后呢?”

  “然后能不能多理理我,和我说说话?”

  “说什么?”

  “什么都可以啊。说说你在干嘛之类的。”

  意料不到的,周远泽反问:“你自己做得到事无巨细地向我汇报吗,你做的事、你的想法?”

  许昭听出他语气中的冷意,声音低下去:“我这不是怕你嫌我又和秦白在一起玩嘛……”

  周远泽脚下一蹬,一溜烟走了。

  “……哥哥?——不是,等一下,周远泽!”

  下坡路,周远泽那两个轮子转得飞快,许昭追了几步没追上,折返回去。

  秦白看不惯他这副样子,嘲笑道:“这个天气和他说一句话,中暑的人都会冻感冒。许昭你丫身体真抗造。”

  “……能不能闭嘴。”

  他担心两人好不容易稳定的关系再度恶化,天天变着法儿讨好周远泽。

  秦白走那天,他倍感无聊,对周远泽的想念达到顶峰,半下午打车出去买了杯柠檬茶回到学校,给他发消息说外卖到了。

  周远泽:「放实验楼下」

  许昭:「好的,就是这个天气冰块化得快」

  周远泽没再回复。

  这段时期许昭时不时地给他点些吃的喝的,周远泽总是拖拖拉拉半天才告诉他取到了。

  许昭做好了等半小时起步的准备,站在正对门口的树荫下。谁知没两分钟,周远泽出来了。

  艳阳天,他一身及膝的实验服白得发亮,看到许昭,脚步停住,眼里闪过一缕错愕。

  许昭捕捉到了,莫名其妙高兴起来,跑过去说:“哥哥,你没想到是我吧?”

  “傻笑什么,这么热的天。”

  许昭提起柠檬茶:“这个是上次我们排队半个多小时买的那家,今天居然没什么人。”

  周远泽接过:“来吧。”

  实验楼空调开得足,进门扑面而来的一股强劲冷风,许昭浑身一激灵。

  教室里罕见的没有一个人,许昭一眼看见方腾的显示屏关着。

  “大多数出差,有的课题组刚放假,还有几个去参加会议的。”

  “腾哥呢?”

  “他家有事,回家了。”周远泽把柠檬茶放桌上,指着靠背的衬衫,“今天只有你在,冷穿这个。”

  “好的。”

  一直到晚上,教室内都没有第三人出现。周远泽下午实验完成,回来看了一会论文。

  许昭则在一边温习经济学。九点多周远泽照旧陪他复习,直到整幢楼陷入完全的黑暗。

  转眼便这么度过一个星期,暑假匆匆过去,生活回归正常,开学后第一周参加补考,成绩三天后出来,九十三分。

  这学期他没有选修课压力,但专业课大大增多,几乎排成满课。

  其中不乏几门较为头疼的课程,虽然不难,但要拿个差不多的成绩十分繁琐。许昭感觉生命消磨在和同学小组作业扯皮的过程中,常常心力交瘁。

  入秋后,是周远泽的生日。许昭早早地准备好礼物,那一天恰好有期中考试,又是大作业的截止日期,他全部忙完已经是晚上。

  他拖着身子去实验楼,在楼下给周远泽发信息:「我在楼下」

  周远泽:「考完了?」

  许昭:「嗯,累死我了」

  周远泽:「老师找我,我让方腾给你开门」

  方腾总算回来了,许昭心情好转,等和他碰面,却见他的笑意略显牵强。

  “昭昭你来了。”

  “嗯,腾哥忙什么去了?”

  方腾不想多说似的:“唉,家里有点事。”

  饭前,他准备问一句腾哥要不要一起,周远泽轻轻扯他一下,指尖从手肘滑到他的手心。

  前些天工位没人,他们常在桌下牵手,这一次许昭又条件反射去牵,被躲开了。他下意识四面八方扫射,每一个人都在忙自己的,谁会在意他们。

  “他最近烦得很,家人做手术。”出门后周远泽说。

  “什么手术?”

  “我不清楚,但应该是缺点钱。”他说,“他让我帮他推荐打工的地方。”

  “啊。”许昭当即盘算起存了多年的零花钱和压岁钱。

  周远泽:“别打你那歪主意了。”

  “……我就是想想。”

  “他的事,你不要乱掺和。借钱不是什么随便一句话的事,何况你的钱又不是你赚的。”

  他的话是一阵耳旁风,许昭没往心里去。

  可他觉得方腾有事他一定要帮,方腾是周远泽的朋友,也是他的朋友,出事哪有不帮的道理。

  趁周远泽不在,他问:“腾哥,你现在是不是缺钱?”

  方腾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有些意外,笑道:“是,周远泽和你说的?”

  “他没和我说具体的。”许昭问,“我想知道你大概缺多少,可以吗。我说不定可以帮你。”

  方腾摇头:“谢谢,但算了。我要是真到那一步,还可以找学校、找老师,没道理找你。”

  “噢。”

  “是我妈妈生病,确实缺钱,但这病也不是多么急,必须马上花钱治好什么的,”方腾摸了摸他的头,“谢谢你啊昭昭。”

  许昭不死心:“那你可不可以给我个数字?”

  “这个……”方腾思索片刻,如实说道,“我也不骗你,就五万左右吧。我家里存了一部分钱,还和老家亲戚朋友借了一点,大概还缺这么多。没到特别困难的地步,我打算像周远泽那样,做做家教找找兼职,一年差不多也能攒够。到时候再约手术也来得及。”

  许昭松了口气,区区五万。

  他便说:“腾哥,我差不多刚好有这么多,我先借给你,你之后还我就行。”

  “……”

  “我认真的。你把银行卡号给我。”

  方腾不得不重新确认:“你哪来这么多钱?”

  “……自己攒的。”许昭怕他不信,“就是从小到大的压岁钱和零花钱。我不爱花钱,不知不觉就攒了这么多。”

  “不行。这可不是一笔小钱。”方腾罕见地严肃,坚定摇头道,“我不能随便收你的钱。”

  许昭还要说什么,恰好周远泽回来,他便闭了嘴。

  这周回家,许昭和乔丁香说了此事。说起方腾,介绍是自己的朋友,没提周远泽。

  家里的钱不归乔丁香管,她对钱没有概念,不会管也不喜欢管,只要她随时想花能花就行。

  许昭不是乱花钱的孩子,五万在她眼里不是什么大钱,既然是许昭的朋友出事急用,她更不说什么,爽快答应。然而话锋一转说:“但是,你现在的重心还是要放在转专业上,知道吗?上一次机会已经错过了,咱们就把重心移到明年,每天多花时间学化学,看书做题,妈妈不会害你的呀。你看看你挂科的本质是什么,还是学习态度的问题,态度一定要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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