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责令他好好学习,许昭千百个认错反思,最后还是免不了大半夜从家里跑出来找周远泽求安慰。
周远泽刚洗完澡就看到两个未接来电,赶到楼下时发梢的水滴湿了肩头。
许昭坐在宿舍楼下的花池边,肩膀一抽一抽的。
“……又怎么了?”
“我爸说挂科的人是极少数,他说我什么都做不好,”许昭带着哭腔说,“我也感觉我好没用。”
“大晚上的……”周远泽万般无奈,“别闹了行吗?”
虽算不得一句安慰,可周远泽坐在他的身边就是最佳的一味安神药,他的心情慢慢平缓下来。
晚风拂过,把周远泽身上沐浴露的淡香带入鼻息,他脱口说道:“说真的,要是没有你,我可能真的会……”
“……”
“我真不想活了。”许昭一咬牙,说。
周远泽语气沉下来,责备:“既然这样,就别来找我。”
许昭连连认错:“我不想了。我就是随便说的,没过脑子。”
“行了,回家去。”
“我不要。”
“随你。”他说罢起身就走。
许昭拉住他说:“等一下哥哥,你答应我的,还算数吗?”
周远泽有些游离:“答应什么?”
许昭失望道:“好吧,你果然忘了。”
那不以为然的模样令许昭失落,他没有主动索求什么,又扯起些其他话题,周远泽自然地接过了。
他们在校内散步,肩并肩漫无目的地走着,这半年来校园及周边的每一个角落都走遍了,却走千遍也不会厌烦。来到操场,灯已经关了,跑道上一片黑漆漆的,仍有零星的跑者。
周远泽拉了他一把,说:“来,跑两圈。”
许昭体育课外基本不锻炼,在运动这块他并不出色,不大能体会到竞技精神和挥洒汗水的乐趣。他随着周远泽跑了两圈,迎面而来的晚风拂过他的脸、身体,从袖口和裤腿进出,拂过每一个细胞,那些燥热的感觉竟随之而去了,天地间只剩下他们的呼吸。
直到他鞋带松开,要停下来系,他喘得厉害,周远泽拉着他走出十几步才停。
周远泽敞开衬衫上端,汗水浸湿的锁骨在夜里反射着微光,他无意识地扯了下领子,胸前的肌肉若隐若现,许昭站起来看到这一幕,顿时睁圆了双眼。
周远泽没注意到他的目光,随手顺了顺他湿透的刘海:“平时心情不好可以出出汗,比如跑步,或者找方腾打球。”
许昭的心中涌过一阵暖意,黑暗是最好的庇护,他看不清他的脸,手悄悄地靠过去,周远泽没有拒绝。
分别时,周远泽几次提醒,许昭依依不舍地不肯松手,校门口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毕业季,许多毕业生趁着未离校,挥霍最后的学生时代。
周远泽催促他打车,他黏糊地不肯,颠三倒四地说着明天什么时候见面跑步、喜欢你之类的。不时地有人路过,周远泽想发作,可还是按捺下去,决定亲自替他打车。
忽然不远处有人喊道:“周哥!昭昭!”
许昭还呆着,周远泽猛地一甩,甩开他缠在胳膊上的手。
方腾跑过来,脸色泛红,散发着酒气:“你们两个,干嘛呢?”
周远泽:“等车。你呢?”
“我刚和校队的人吃散伙饭,这不毕业了嘛。研三几个师兄马上就要走。”他说着向那群人招招手,示意他们先走,“欸,你们等什么车,这大晚上你们要出去?去哪?吃夜宵吗,还是唱歌?”
方腾一向不拘小节,对谁都热情,问问题一定要问个清楚明白的。平时他说起自己的事情也绝不含糊,那双清澈的眼睛总令许昭头疼,骗他过不去,不骗也过不去的。
许昭当即开始了头脑风暴,只听周远泽说:“我不出去。许昭家里人过来看他,打车去酒店,我来送他。”
“哦哦,那行,打到了吗?”
“嗯,八分钟。”
方腾留下来,陪他们等着,自然地说起成绩,说晚上有一门课成绩刚出,挂科率高达百分之三十,非要周远泽看一眼。
周远泽九十七,方腾直拍大腿,说自己才七十。
渐渐他发现许昭的沉默,便问他成绩怎样。
许昭只好说他挂科了,说完觉得十分丢人,刚转晴的心情萎靡下来。
方腾连连安慰,说了一通让他好好复习一暑假,回来补考一定能过之类的。
许昭说:“好,可是很难,要记的很多,连周远泽都记不住,不知道我这辈子能过得了么。”
这时车来了,他上前拉开车门,周远泽站在一边,说:“我记着呢。”
许昭心中由阴转晴,笑了。
方腾不解:“记着什么啊?”
“我帮他过。”他说,“简单,别担心。”
许昭最喜欢听他轻描淡写地说这五字,他胸有成竹的语气,好像一切一切的困难都不算什么,可以在谈笑间灰飞烟灭的。
方腾手指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干嘛,你俩要替考啊?”
“不是啦……”
“带他复习。”周远泽说,“从明天开始,晚上来找我。”
周远泽说帮他过,从第二晚起,九点约他到工科实验楼,复习一小时结束。
他找到课程和试卷,定计划让许昭一月内看完课,第二月题目演练。然而他自己不看课,直接从试题开始,一道一道地学,有不会的就翻书。虽然他也是头一次学这门课,可似乎总是比许昭掌握得透彻。许昭时常哪里不懂,他总能讲明白。
周远泽的课题组只放一星期暑假,但他说家中有事,要提前回去,别前他叮嘱许昭好好复习。
这期间不能时常见面检查复习的成果,也无法见面,许昭不舍,为他送行。
周远泽自从上地铁就不时地接电话,过了闸机头也没回。许昭落寞地在高铁安检口外候了一阵子,也回去了。
地铁上他忍不住发消息过去:「哥哥,你会想我吗?」
他摁着后一句「我会想你的」没发,等到周远泽回复已是一小时后,只有三个字:
「不知道」
不知道?许昭暗暗感到好笑,周远泽的不知道等于没反驳,没反驳就是会想他,会日思夜想,念念不舍,是特别喜欢他、想天天见到他的意思。
他把手机抱在怀里,兴奋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但,一句简单的不知道远远不够,远远不够。
他按下话筒,轻声发去一则语音:“会吗,哥哥?”
这一次周远泽倒回复得迅速:「不会」
许昭蔫儿了,扔远手机,趴在床上不动弹了。
第22章 赤子之心
许昭依然天天到学校复习功课,周远泽与方腾打过招呼,让他帮许昭开门。
和周远泽相比,方腾亲和又开朗,总是兴致高昂充满活力。他朋友多,几句话就能和陌生人打成一片,成天呼朋引伴,交朋友的速度快到让许昭惊叹。
他口上叫周远泽哥哥,实际心里对哥哥这个身份所有的想象,都更接近方腾。
方腾空的时候,他们一起打游戏。大都在工位,偶尔去网吧。他水平虽不如秦白,但从不给人压力,许昭是体验派,不把输赢看作第一位,二人很合拍。
周远泽七月底回来,许昭问他家里的事办得怎么样,得到一句轻描淡写的“你不用管”。
这天一如既往地打排位赛,两个小时很快过去,许昭站起来说:“腾哥等我一下,我去看看周远泽。”
方腾笑他:“怎么,青天白日的,怕你哥丢了呀?”
“不是不是,”许昭不好意思,“我看看他在干嘛,都这么久了。”
方腾伸个懒腰说:“他的药品配好后要反应看效果,这时候只能人盯着,所以有时候时间有点长。你们兄弟关系可真好,你一直都这么黏他吗?”
“嗯,”许昭尴尬一笑,“但他好像挺烦我的。”
“没有吧。”方腾想了想,“对了,你知不知道我和他怎么认识的?”
许昭摇头,他说:“你上大学前,他应该挺孤单的。当时我和他还不是很熟,他在我隔壁班。一个专业上课经常见到,但没说过话。他总是独来独往的,不怎么搭理别人。有一次我看到他一个人在投篮,就是单纯的投篮,你懂吗?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把球扔过去,捡球,接着扔。我当时和篮球队朋友打球下场休息,看了他一个下午。”
“然后呢?”
“然后我没忍住,上问他要不要一起。我当时觉得他肯定会拒绝,问完我就后悔了。结果他答应了。我朋友都打算去吃饭,我和他打了一会儿。我告诉他下次可以一起,我会叫他,他说他平时很忙,很少有空。一来二去就聊起来了。后来我找他他也会出来,不是印象里那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原来你们是这样认识的。”
“嗯,是啊。所以有你陪他,他应该挺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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