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了口气推动班级门,宋墨沉意外发现今天的门似乎比以往沉重了。
是寒假间重新装修了吗?可是看这材料还是和上学期一模一样啊。
“哗啦!”
当门推开,一个塑料水桶突然从天而降,最后滚落脚边。
宋墨沉身子瞬间淋湿,视线一片猩红,眼睛被刺激地火辣辣的像是要瞎掉一样。
一股浓重刺鼻的化学味道猛地袭来,
他痛苦眯起眼睛,眉头紧皱。
而耳边,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作者有话说】
欢迎评论呀!下一章是宋墨沉那段黑暗往事了
第29章
红油漆流入眼睑, 化学物质刺激的眼球产生强烈的灼烧感。
宋墨沉慌乱揉眼睛,有那么一刻感觉自己好像要成瞎子了,好不容易止住疼痛,他费劲睁开眼, 半眯着。
整个眼球都布满红血丝, 模模糊糊间隐约看到位置上的同学们一个个都笑得前仰后翻。
他低头扫了一眼掌心,一片鲜红, 身上也全是粘腻腻的红色液体。
刺耳的笑声仿佛要把耳膜贯穿, 宋墨沉僵在原地,任凭油漆从湿答答的头发滴落。
宋墨沉茫然无措不停四处乱看,他还没有从同学们突如其来的恶意中反应过来。
“红油漆和私生子简直绝配呀!”
不知道是哪个男生大笑着喊了一声, 周围纷纷传来附和声。
“穷酸臭虫进班级了!杀虫剂呢?!”
“小三的儿子怎么不去死啊?!”
“哎,这满口谎言的臭虫毕业了要去哪儿?回那肮脏的虫洞吗?”
“这还用问?一个贱种, 肯定是跑去当符合身份的男/妓啊!和他妈一样专门勾引有钱人!”
“……”
嘲弄谩骂声如海浪袭来, 几乎要把宋墨沉淹没,宋墨沉瞳孔骤然收缩, 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私生子?
他们……他们在说什么!他们怎么会知道!
知道这个秘密的,明明只有澈哥啊!
“宋墨沉!你怎么搞的?!”这时候,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宋墨沉抬头望去,班主任抱着教案站在班级门口, 满脸都是嫌恶看着他。
“我……”宋墨沉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忽然觉得眼前的班主任,不再是从前自己认识的那个明事理的班主任了。
像是变了个人。
从前的班主任,虽然老是因为宋墨沉耍滑头,从而让人罚站罚抄书,但对宋墨沉的态度,就像是长辈面对顽劣孩子的无奈。
爱之深责之切, 只会用书卷轻轻敲他,笑骂他臭小子。
但现在,眼前的老师看他的眼神,却像在脏污的垃圾。
又像是在躲什么病毒,明显的回避。
“把地板搞得那么脏!像什么样!”班主任指责,“自己也一副脏兮兮的样子!都高三了还邋里邋遢的,你是巨婴吗?”
话音刚落,全班再次哄笑起来。
窘迫感顿时蔓延全身,宋墨沉身子开始发抖。
他下意识想要在那些讥讽目光中,寻找那熟悉的、会偷偷看他的那双清冷淡漠的眼睛,想找到属于自己的暖阳。
可那个靠窗边的位置却空了。
那个单薄的身影不在了。
“去厕所弄干净再进教室!”
“脏死了。”班主任最后小声嘀咕一句。
男厕间,门紧紧闭着。
上课铃已经响起,宋墨沉手撑在洗手台上,盯着镜子中的自己,胸膛剧烈起伏。
水龙头关着,偶尔往下滴落一两滴水,宋墨沉头发湿漉漉的,白净的脸上有一道泪痕。
眼睛充血猩红的可怕,如吸血鬼的眼睛一样。
他眼球疼得厉害,但也没有去医务室,慢慢直起身子,吸吸鼻子,拿出手机登录学校里学生论坛。
昨天一天没上网,但此时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果不其然,在这所贵族学校开创的论坛内,一条匿名用户的帖子,已经被无数同学转发了——《小三的儿子伪装贵公子,这样的人也配和我们同个学校吗?》
里面只有一张配图,镜头是从下往上拍的。
在15平米的出租屋内,宋墨沉穿着睡衣盖着花被子,坐在拥挤的上铺,高个子完全伸展不开,他佝偻着背低着头,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另一只手拿着劣质冲泡奶茶。
墙上发霉都是斑点,贴着几张奖状,有幼儿园得到过的大胃王宝宝,小学得到的体育标兵等等……上面赫然写着宋墨沉的名字。
帖子根本不需要过度叙述,所有人一看就知道这间房就是宋墨沉住的地方。
宋墨沉之前在同学们印象里,就是个普通的富家少爷。
毕竟这所学校特招生就那么几个人,其他人能交得起学费自然都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
没有人对宋墨沉身份有所怀疑。
但照片一出,宋墨沉的形象全然崩塌,表面装少爷,实则住这破地方,还能是什么?
一个不被待见接受的私生子,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澈哥……是你……”
宋墨沉手颤抖,手机从手中脱落。
这张照片是陆贺澈拍的。
宋墨沉不敢相信,澈哥居然发这种帖子!
宋墨沉记得那是陆贺澈第一次去他家。
陆贺澈矜贵的气质与阴暗充满霉味的出租屋完全不符合,但他没有嫌弃,只是对着爬到上铺喝奶茶的宋墨沉皱眉。
让他不要在床上喝东西,洒了怎么办。
宋墨沉不断对陆贺澈做鬼脸挑衅,发出幼稚的略略略来打死我啊的声音。
当时,陆贺澈冷脸拿手机对着宋墨沉拍照,还说要等宋墨沉妈妈回家,跟她告状。
宋墨沉嬉笑着:“澈哥,你是想告状呢,还是想存着我的照片偷偷舔屏呀?”
“宋墨沉!”陆贺澈恼羞成怒,耳根红了,“你,你无聊的话就去找个楼跳!”
宋墨沉捧腹大笑。
“呵……”
宋墨沉回过神,镜中的自己嘴角也勾起一丝弧度,但脸上却流下一滴泪水。
回忆彻底变成玻璃碎片,狠狠扎进皮肉,全身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小三的儿子……
宋墨沉心中默念着这句话。
澈哥明明知道真相,却还要煽动舆论。
但,这样很好。
有报复心是好事,他的澈哥果然不是默默忍受屈辱的人。
非常好。
宋墨沉抬起手触摸镜中的自己,他感觉像是做了场噩梦,只是这场噩梦太真实了。
痛感太强烈了,也太漫长了。
真希望一睁眼就能被那熟悉的雪松香环绕,被那双冷冰冰的手无意识触碰,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悄悄染上绯红的颜色。
但破镜却拼不起来了。
课上一半,宋墨沉回到教室,头是干净了,但校服还残留着红色污渍。
宋墨沉第一次不敢直视人群,低着头匆匆走到自己位置,底下传来窃窃私语,班主任也不制止,自顾自讲课。
走到位置,宋墨沉并未坐下,嘴唇翁动,双手垂在两侧。
课桌上满是马克笔写满的污言秽语。
中间大大的两个“去死”字眼张开血盆大口,仿佛要将宋墨沉整个人都吞噬掉,而去死的周围写着各种字迹不同的恶毒诅咒。
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砰!”
不知谁扔的饮料空瓶砸到宋墨沉脑袋,宋墨沉头歪了一下,没有回头,如一座雕像静静立在原地。
班主任对这一切熟视无睹,在同学们笑得厉害的时候,才用力拍了几下讲台。
“宋墨沉!站着干什么?!”但说出的话,却是指责宋墨沉的,“不爱听课就滚出去!别打扰同学们!”
“就是就是滚出去~”有人用怪异的腔调夸张模仿着,引来哄堂大笑。
宋墨沉握紧拳头,抬头盯着班主任,班主任立刻背过身,躲避宋墨沉的注视。
趋炎附势。
宋墨沉第一次对这个词有了深刻的认识,当那些富家少爷小姐明显表达出对谁的恶意时,周围人立马都会露出丑恶的嘴脸。
恨不得马上与被盯上的可怜儿撇清关系。
宋墨沉默默坐下,又有几个纸团扔向他,他没反应。
但,视线却瞥向同桌的位置,眼里带着渴求与无助,手也在不断颤抖。
他想要澈哥……
这一整天,宋墨沉几乎都将自己藏起来,下课就快步走出教室,躲在学校天台上。
他抱着膝盖缩角落,刺骨的寒风吹得脸干裂生疼。
“澈哥……”宋墨沉脸埋在膝盖里,哭得口齿不清,“我怕……抱抱我……”
他害怕,怕面对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怕接下来会面临更残酷的折磨。
更怕一辈子见不到澈哥。
夕阳沉落,放学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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