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骄声音很小说:“想吃糖葫芦和烤红薯。”
钱承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出院就带你去吃,邱暮闹了好几次要跟你一起做糖葫芦。”
凌骄想起了自己这位认识不久,但被他归类到朋友的男孩。
哎,舍不得。
但是最舍不得钱承。
钱承按下床头按钮,区聿铭今天没在医院,主治医生大概检查了下凌骄的情况,各项指标还算正常。
但凌骄白天的指标几乎都是正常,到了晚上才会大幅度波动。
凌骄窝在钱承怀里待了大半天,两人也没说很多话,就这么静静地待着,终于天快黑的时候,凌骄说:“哥哥,我想喝可乐。”
钱承问了区聿铭,凌骄可以喝一点。
然后就去医院的贩卖机买。
那天钱承觉得自己又倒霉又幸运。
偏偏凌骄嘴刁,喜欢的牌子贩卖机没有,他去了医院外面卖花果的商店买,偏偏区聿铭又给他打电话说了半天钱晋的情况。
他那位哥哥伤势过重,尤其腺体,当时就保不住被摘除了。
钱家人向来实际,没有腺体的Alpha等同于弃子,往后的日子,钱家人不会管他死活。
落到钱承手里,他死也死不了,每天都是噩梦。
钱承当时后悔为什么要打那么久电话,为什么还要去吸烟区。
他回到病房的时候,凌骄没在病床上。
钱承心里咯噔一下,凌骄根本就没法自己下床。
然后他听到淋浴间的水声时,心就凉了一截。
钱承顾不上手里东西散落一地,冲到洗手间,开门的瞬间,他的眼睛就红了。
是被凌骄的血染红的。
凌骄趴在浴缸外,手打在边缘,水淹没手腕,血水从浴缸外往外流。
凌骄全身都湿透了,殷红一片。
第57章 正文完结
凌骄每每回想起那个时期都会觉得对不起钱承, 但如果现在回到那个时候,可能依然控制不了那种被绝望和痛苦包围的情绪。
那次其实并没有很危险,凌骄没什么经验,当时已经没有力气, 割得并不深, 钱承也并没有离开他太久
唯一留下的就是手腕深深的疤痕和受了刺激的钱承。
当他醒来后,凌骄先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这地方他有一段时间总来, 然后就看到了旁边的人。
钱承见他醒了,也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凌骄让他看得发毛, 努力扯了扯唇角叫了声:“哥。”
钱承没理他,依然没什么表情看着。
凌骄这才也有些担心, 他想伸手抓一下钱承, 但手腕缠着绷带,动一下就抻着伤口, 凌骄嘶了一声。
他以为钱承好歹会心疼自己,以前他哪儿磕碰钱承都很紧张。
但这次对方依然没什么表情。
凌骄真的害怕了,他抿了抿唇,对钱承说:“哥, 你是生我气了吗?哥你打算一直这样不理我吗?”
钱承终于开口说了句话:“凌骄,如果有一天,我也不想活了,也割腕你觉得怎么样?”
凌骄眼泪哗就下来了……
他知道错了,他没法接受钱承不想活,就像钱承不能接受他这样轻易放弃一样。
那天钱承没有给他擦眼泪,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往后的好几天,钱承时时刻刻都在他身边,但不论凌骄说什么做什么,钱承都没什么情绪。
一开始凌骄想方设法讨好哄着钱承,但接收到的依然是对方的冷暴力。
后来他逐渐心灰意冷,开始自我惩罚。
他觉得自己一定很糟糕,才会到今天的地步,钱承哄不好了,他肯定是怕自己死了晦气才盯着自己。
到后来凌骄陷入了深度自我怀疑,然后开始后悔,当时怎么没割深一点,真死了就好了,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凌骄开始失眠,他怕钱承发现,晚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胡思乱想。
钱承发现凌骄不对劲的时候,是他出院的第二周。
他原本是真的生气,后怕,想让凌骄长长记性,这样的事情再来一次他真的不知道会怎样。
他把凌骄锁在了院子里,不许他出去。
然后让佣人和医生每天汇报他的情况。
凌骄按时吃饭,很听话,他根本不出自己的主院,他最喜欢抱着小白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坐一会儿。
每天也不说话,钱承晚上回来,他也不会多说一句话。
钱承问什么,他回答什么……
其实在凌骄还住院的时候钱承就后悔了,但是他又不想像以前那样,每次凌骄哄一哄,或者看他不高兴自己就自动好了。
随着冷战的时间越来越长,两人之间也越来越安静。
钱承没有台阶下不去,生生停在半空中,好几次两人晚上睡觉,他看着背对着自己窝在床边儿的凌骄,都有想把对方捞回怀里的冲动。
但那会儿毕竟年轻,冲动过后还要一些脸面。
直到两周后医生到家里给凌骄抽血检查发现了大问题。
凌骄的血钾含量极低,游走在最低2.5mol/L上下。
医生吓得赶紧联系了钱承,并紧急给他输液。
自从凌骄生病,钱承在家里准备了各种监测仪器。
凌骄依然麻木地躺在床上任人操作。
不同于其他液体,钾液输到血管里非常疼,不一会儿凌骄就觉得胳膊疼得发麻,疼得心里难受,他终于开口问医生:“这个要输多久?”
那种心里难受的疼让时间过得很慢,凌骄以为过去起码一小时再一看才二十分钟。
医生是一位斯文的Beta,平时话不多,今天也是吓得够呛,这种血钾值,再低一些患者随时可能猝死。
医生说:“得一周,如果好转就药物补充不用输液。”
凌骄有点烦,想着每天都要忍受这种疼,那种不想活的情绪又来了。
他忍着没说话,医生这次问了很多,他的血样值太差了。
医生:“你最近都有按时吃饭吃药,但是血检报告并不乐观,你什么时候开始催吐的?”
凌骄倒没遮掩,很坦白地说:“有两年了吧,也不是催吐,吃完东西就不舒服想吐,前阵子好了点,最近可能身体不好,就又这样了。”
钱承在门口的时候,正听凌骄说着。
他没想到,凌骄看着每天好好地活着,身体已经这样了。
医生说:“我给你开一些缓解肠胃不适的药,你睡眠怎么样?”
凌骄想了想,他现在头脑有点迟钝:“嗯我好像很久没有睡着了。”
医生思考了下问:“要不要我为你联系一下心理医生?”
凌骄又仿佛在思考:“算了。太麻烦了。”
算了…太麻烦了……
钱承脑海里反复想这句话……
医生:“心理问题不解决,吃药输液都只是缓解。”
凌骄依旧很平静:“嗯,不是我故意要死,就好……”
不是他故意要死,然后拖着拖着就死了,钱承就不会这么生气了吧……
钱承当时想冲进来问凌骄你到底有没有心!我这么爱你,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还要死!
你不管不顾自杀,我还不能生气。
然后现在你又要死……你不自杀了,你想把自己拖死……
然后呢,你死了,告诉我:这次可不是我要死的,是老天爷让我死的。
钱承第一次觉得无力……
那天钱承终究没有冲动,也终于想通了……他爱上凌骄,就注定要接受这些。
接受对方的脆弱,敏感,纠结,拧巴……
他享受过凌骄的好,就要接受他的不好。
凌骄那么爱自己,但却要放弃这些,他一定被折磨得很痛苦。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不拉住他,还推开他,那凌骄就只有死这一条路。
钱承默默退了出去,去了巷子口的超市买了菜肉,还买了一根糖葫芦。
他等凌骄输完液才进门,凌骄明显有点紧张,看他手里拿着那么多东西,也不知道过来接,呆呆地傻站着。
钱承:“愣什么呢?把糖葫芦拿过去吃。”
凌骄接了过来,机械性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山楂,糖衣脆脆的,中间夹着糯米,中和了酸和甜。
他没忍住又吃了一颗,然后又一颗,再要开口的时候钱承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吃一半一会儿吃完饭再吃。”
凌骄哦了一声,又机械地把糖葫芦包好放进冰箱。
然后他就回了房间。
安安静静……
钱承看着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
然后系着围裙做饭。
晚饭很简单,都是凌骄爱吃的,酸菜羊肉锅子,豆角茄子,还有小米粥。
钱承今天还贴心给他做了个香蕉椰子冻……
凌骄看着这个组合终于没忍住跟钱承说话了:“这个……能吃吗?”
钱承给他盛粥,拿勺子搅了搅说:“当然,医生说你要补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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