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巨响撞上来。
气囊“嘭”地炸开兜住他,巨大的力道压得他胸口发闷,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车内一下子安静了,凌骄咳着喘粗气,额头上已经渗了血,顺着眉骨往下流。
他看了看四周不禁感慨这辆车这抗造,刚刚他们大概80迈的速度撞上的,车子也仅仅变形,司机和副驾都没吭声,大概率晕了,后座四人倒是还有醒着的,钱晋被刚刚要帮他的人压着,凌骄咳了几声撑着起身拉了几下车门,严重变形的车门打不开,车玻璃碎了,他伸出胳膊从外拉了两下,也打不开。
凌骄干脆扶着门把手蹲下来了,没关系,机场这边车流大,他们很快就会被发现。
他头晕恶心,意识模糊间果然听见了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还有嘈杂的人群声。
他庆幸自己醒得早,这辆车的质量好,去了医院……就没人能抓走他了……钱承应该能知道的吧……见到钱承一定要告诉他,钱晋要害他。
凌骄刚才是怎么想的?他想:跑不了就死,死了也不能让他们糟蹋,死了也要拉着要害钱承的人一起。
第56章 殷红一片
车子在机场路段, 新闻很快就报道出来。
小吴拿着PAD匆匆忙忙进了顶层的办公室,那个时候钱承的状态已经很不好了。
小吴进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信息素。
他一个Beta都能感受到的信息素,已经是浓烈到一定程度了。
那是一个ABO世界食物链顶端的Enigma濒临失控的信息素。
如果当时办公室进来的是Omega,后果不堪设想。
钱承接过小吴手里的PAD, 一眼就认出了新闻里, 躺在担架上,被抬上救护车的凌骄。
钱承松了口气, 随即心又提了上来。
凌骄受伤了, 严不严重,什么程度,他都不知道。
小吴自然知道老板的心思, 安抚道:“在人民医院,刚刚安排转到了VIP室, 轻微脑震荡, 还在观察,已经安排人在病房外24小时守着了。另外, 您兄长那边,也已经安排人看着了,您打算……”
小吴没再说下去。
钱承悬了很久的心,终于踏实了, 他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整理好情绪对小吴说:“钱晋那边你联系区聿铭,那边会安排好的,这件事情悄悄办。凌骄也一并安排转走,网上的消息找公关处理下,凌骄的任何信息都不能泄露出去。”
小吴:“好的老板。”
凌骄是一个小时后转到了区家的医院,他一直没有完全清醒。
按照病历上的记录, 凌骄在救护车上的时候人还是清醒的,可以完整地跟医生表述自己的情况,甚至让医生联系他的家人,还报出了钱承的电话。
但是到了医院以后,尤其医生说联系上他的家属,马上会有人过来后,不知道是不是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凌骄陷入了昏迷。
钱承赶到的时候,看见就是躺在床上一会儿喊他哥哥一会儿骂他傻/逼的疯批。
“车祸撞到脑子了,他腺体瘤本来就有压迫神经的情况,这一撞到好,直接撞傻了,检查结果脑子里可能有瘀血,你养的这小孩儿可够野的,被绑了直接就不活了,还拉着一车人一起死。我跟你说,现场的事故鉴定出来了,我让人悄悄给我看了,当时周围监控拍到了,车子开始正常行驶,然后突然就偏离,这种情况只能是车里发生了什么情况,钱承啊,真的,要不然好好带他看看脑子吧。”
区聿铭一边看报告一边跟钱承絮叨,钱承是疯子,他养得孩子也是疯的。
钱承坐在凌骄床边看着他,这样的情景过去发生过很多次,每次的心情都是不一样,有过自责,埋怨,气愤,这次又是什么?是后怕,是庆幸,是劫后余生,是一会一分一秒也不会放开这个人了。
他知道凌骄当时是真的孤注一掷,是真的不想活了。
那时宁愿死也不愿意屈辱,不仅如此,凌骄知道绑走自己的人是谁,是什么目的。
所以他宁愿死,也不会让自己为难,让自己被威胁。
钱承想:凌骄,你以为你在为我想,但你知道吗?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我最想要的是你好好地待在我身边,但是每次遇见任何威胁,你第一个想到底就是放弃自己,牺牲自己,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成全我,成全凌曜。
但你知不知道,你才是最重要的,你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凌骄第一次彻底清醒的时候,是三天以后了,一睁眼就看见了钱承。
也不知道这人多久没有离开病房了,钱承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凌骄伸手摸了摸对方胡茬,有点扎手,他有点贪心,又摸了摸,终于把钱承摸醒了。
钱承看着睁着眼睛对自己扯嘴角的人,看了半天。
然后睁着红血丝的眼睛对凌骄说:“肯睁眼了?”
他带着气,又不敢真的发脾气,怕吓到凌骄,万一把凌骄又吓晕了怎么办?
凌骄努力地扯着嘴角想对钱承笑。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凌骄气息很弱,嗓子也因为很久没有喝水干咳,但他还是用力开口道:“哥。”
钱承心软了一下,脸依然绷着哼了一声:“还有脸叫哥呢。”
凌骄伸出缠着绷带的手,一根手指轻轻地蹭了蹭钱承的手背,钱承没理他,假装要把手抽走,凌骄赶紧上前握着。
他的手被车玻璃划伤,大小细碎的伤口很多,虎口处有一处伤口缝了六针,刚一着急握钱承的手,抻了下伤口,凌骄疼得厮了一声,但还是固执地要握着钱承的手。
钱承这才叹着安抚:“乖,别动了,扯到伤口了。”
凌骄就是知道钱承拿他没办法,所以固执地抓着对方。
钱承不舍得他疼,所以一定不会再苛责他。
凌骄委委屈屈地说:“哥,我想你。”
钱承心彻底化了,什么气都没有了。
还能怎么办啊,自己喜欢的人,能拿他怎么办。
钱承一肚子气,又在见到凌骄这副样子的时候自我消化了。
凌骄又添柴:“哥,你上来陪我睡还不好,我都吓死了。”
钱承实在没忍住笑了:“你还吓死了?我才吓死了,车上的人才吓死了,你可真敢啊,你就没想过你出点什么意外,死了我怎么办,好,你没死,然后缺胳膊少腿的怎么办?”
凌骄当时真没想这么多,他就是不能让钱承被人这么威胁着。
现在逢凶化吉,人也开始无赖了:“我缺胳膊少腿,你这辈子都不会不要我了。”
钱承实在说不过他,掀开被子,凌骄一看,赶紧往另一边缩了缩给钱承腾地方,动作很轻,嘴里谄媚:“哥,快来。”
钱承咬着牙上床:这人就是个祸害。
两人这晚上睡得都不好,麻药过去,凌骄的身体开始疼痛。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不仅如此,车祸导致他的颈部和头部受了伤,夜里凌骄头晕到干呕。
他晚上只吃了流食,吐不出东西,到胆汁都出来,喉咙火辣辣的还是恶心。
钱承叫区聿铭来,又打了一支安定,凌骄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睡着了。
钱承没想到的是,这其实是他们最轻松的一晚。
从这天开始,凌骄就陷入了阶段性昏迷,醒来的时候也是被各种噩梦吓醒,他一直在发烧,精神状态非常差,总是产生幻觉,一会儿叫钱承,承哥,一会儿叫钱承凌曜。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他大部分时候是认不清人。
钱承整日泡在医院,区聿铭说凌骄现在的情况比较危险,撞击造成了脑部轻微出血,如果不扩散开,慢慢消融情况能好转。
但所有脑部疾病,都是没有百分百定数的。
凌骄这种情况持续了半个月,他每天都在忍受头部的剧痛和眩晕恶心,昏迷中会有各种关于凌曜关于福利院关于养父母的影像,断断续续,凌骄承受了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痛苦。
每天白天体征刚刚好转,晚上就会急转直下的发烧发热,伴随抽搐。
凌骄好几次哭着跟钱承说:“哥,我疼。”
钱承想起了他第一次发病,对着他一下下磕头说自己不想活。
他抱着凌骄,又不敢使劲,凌骄现在就一把骨头,好像一使劲就会碎掉。
他只能一遍遍重复说:“乖,骄骄,再忍忍,很快很快就不疼了。”
凌骄的疼是从腺体开始蔓延到大脑的每根神经,像细胞被碾碎又重组,这样的疼痛反复持续。
终于,在一个午后,凌骄彻底醒了过来,他跟往常不一样,是彻底的清醒,钱承大喜过望,抱着他,凌骄已经很虚弱了,他软绵绵地伸着手摸摸钱承的胡茬,说:“哥,你都要馊了,你回去洗洗吧。”
钱承哪儿还顾得上这些,他说:“病房有淋浴,晚上就洗,你感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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