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爸爸摔坏了茶杯,砸了他本就坏了的手机,手机可怜地蹦跳两下,裂开,掉出了电池,掉出了谈纵可以联系他的电话卡。
他没说话,低头听着。
柴丽樱从外面进来,和八爸爸争吵在一起,柴丽樱说她是自愿的,只要柴榕能好,她做什么都愿意。
于是柴榕又陷入了深深的自责,连劝解母亲和继父不要吵架都不配。
他在争吵声中站起来,踩着摔坏的手机,走了出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漫无目的乱逛。
母亲成功了,把恨刻进骨子里的何以靳看到柴丽樱要给他跪下的那一刻,咬碎了牙齿。
高傲的她,美丽的她,善良的她,接受他不堪过去的她。
给予他唯一幸福的她。
在卑微地祈求。
他以为自己足够狠心,看到她的时候终于明白,“狠心”里面还带着“心”。
何以靳最终同意谅解,前提是给他一百万,然后柴丽樱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有的人拥有爱是一种悲哀。
他恨柴丽樱让他心软,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这个女人了。
双方签署和解协议,吴祈又多方托了点关系,可以暂时将谈纵释放了。
谈纵要出来前几天,张一四抱着箱酒去找柴榕庆祝。
“我把姓何的之前那些事都捅到他亲戚朋友那里去了,今后也没人再敢接触他了,别说我不够意思啊。”张一四给他碰了个杯,抬手按在他嘴角处扯了扯,“笑一个啊,你老公要出来了你不开心?你可以安心办婚礼了。”
柴榕望着桌上的酒水,没有要动的意思,过了一会儿说:“我辞职了,想出去散散心。”
“和谈纵……”
“我自己去。”柴榕托着脸,径直打断,“你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越远越好,没有人找到我的那种。”
没有笑容,没有释然。
张一四不懂他为什么苦尽甘来还郁郁寡欢。
过去的事好像成了柴榕心头永远的疤。
谈纵靠近他会产生不幸,母亲靠近他也会不幸。
如果没有他,所有人的生活都会轻松一点。
他又变成了那个喜欢把自己藏在柜子里的小男孩,和自己说话,逗自己开心。
左手可以和右手做朋友,嘴巴说话给耳朵听。
也很快乐的。
张一四搁下了手里的筷子,闷了口酒:“我有个朋友在泰国做生意,去那里看看吗?”
柴榕微微一笑:“你不会把我拐卖了吧?”
张一四眉毛扬起,恶趣味恐吓他:“你这种小白脸最招那里的男人喜欢了,敢不敢去?”
“当然。”
第61章 抓人
余晖渐暗的房间里,柴榕趴在桌上,手里捏着支笔在转,夕阳的光仅攀爬至他的裤脚。
谈纵明天就回来了,他是今晚的机票。
给谈纵写点什么呢?
他写了一张又一张文绉绉的分手信,给自己肉麻得起鸡皮疙瘩。
不行,他才不会跟谈纵说这么肉麻的话。
那些纸统统被攥成团扔进垃圾桶。
最后留在桌上的纸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我不爱你,之前种种都是逗你玩的,分手吧,敢来找我就揍死你。
他摘下红宝石戒指放在信上,又在桌上放了几张照片,那是大学时期赤裸相拥的谈纵和他。
谈纵看到这些照片会明白他们发生过什么的。
他设想着谈纵看到照片露出惊讶、愤怒的表情,甚至恶心?恨他?
谁能接受喜欢的人用肮脏的手段占有过自己呢?
他想到这里有点想笑,他们打了闹了那么多年,到走前恶心一把谈纵,他也算是赢了。
他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下,想要回头看看充满回忆的房子,冷不丁笑了一下。
这是干嘛呀,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这是他的房子,迟早会回来的。
所以他没回头,粽子在桌上的饲养盒里盘绕着睡觉,看守所里的谈纵也在期待着见面。
“嘭。”
门轻轻地关了,柴榕下楼走出单元门,等在楼下的张一四迎上来,帮他把行李箱搬到后备箱。
“护照银行卡身份证都带齐了吗?”张一四上车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柴榕点点头,喝了口水,倚着车窗摸手机,玩抽猫耳女仆装肌肉男的小游戏。
他有点遗憾,在最后也没让谈纵穿上猫耳女仆装,谈纵的肌肉很适合穿,胸肌会把半透明布料勒得紧绷绷的,那么他就可以抬手抽一把,或许手掌会被弹开。
他的指尖悬在半空没有触到屏幕,愣了会儿神。
张一四往旁边一看就知道他在想谈纵:“你真不打算跟谈纵说?就这么走了,那你们这段时间算什么?叛逆期?”
柴榕动动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算谈纵倒霉。”
“你不怕他找你算账?”
“我倒怕他不跟我算账。”柴榕心里嘀咕,看到他俩大学的照片,正常人都得跑去扒他一层皮,与其等着挨揍,倒不如先跑。
张一四打方向盘驶离小区:“真是找着挨虐。”
张一四事先跟泰国的朋友打好招呼了,把柴榕送到机场,说自己处理完这边的工作会去看他。
柴榕挥挥手,转身离去,他还是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西装裤,清瘦的肩从布料上印出一点,步伐悠悠消失在来往人流里,淹没在嘈杂人声里。
他好像抛下了什么很轻松,轻松里蕴藏着深深的遗憾。
张一四很久没有收回视线。
国内正是春,曼谷的天是烈日高悬的,一下飞机,热风紧裹着他,走了两步后背蒙上一层汗。
来机场接他的人张一四叫他辉哥,早年在国内惹了大哥混不下去跑泰国来了,辉哥左画龙右纹虎,脸上顶着大刀疤,一身腱子肉,看上去凶神恶煞,实则开了家宠物店每天吸猫逗狗。
柴榕被安排在他家隔壁,一连租了几个月房子。
与国内不同的是,东南亚四季常热,多雨潮湿,衣服总晾不干,突突车遍地跑,摩托车有缝就能钻。
没有寒冷带给人的紧迫与寂寞,这里的生活总是闲适的。
柴榕不习惯国内大城市的快节奏,也不适应这里的慢节奏,常一整天无所事事躺在床上,傍晚下楼买点水果,一过就是一整天。
辉哥爱搓麻将,闲得没事就爱拽着两个员工,再随便揪一个人一起打麻将,有时候是客人,有时候是邻居,最近则变成了柴榕。
柴榕听不懂那两个员工说话,一会儿左边的喊“要鸡要鸡”,一会儿右边的喊“蚕蛹蚕蛹”。
柴榕纳闷:“蚕蛹是什么?三筒吗?”
辉哥说:“他在叫你,柴榕。”
柴榕在心里说,怎么不叫我大扑棱蛾子呢,听上去还轻盈点。
他胡思乱想,摸了个白板丢出去,打完这一局,他输了五十泰铢,辉哥说自己上个厕所走了。
剩他们三个在椰子树下吹风扇,两个泰国人叽叽呱呱说些柴榕听不懂的。
柴榕格格不入,支着脑袋百无聊赖发了个朋友圈——“三缺一,速,要个会中文的”。
右边的人说着说着又在喊:“蚕蛹,#%¥^*”
柴榕发现他的目光是落在自己身后的。
左边的那个用英文说:“Chinese,is that your friend?”
柴榕心脏空了一拍,紧接着狂跳,一股空虚夹杂着惶恐的感觉乱七八糟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近,轻快、细小,带起小小的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
声音来到了身后。
取代脚步声的是心脏的扑通声。
扑通——扑通——扑通——
然后戛然而止,因为柴榕从水杯的倒影里看到了身后的人,他平静地转过头:“张一四。”
想什么呢,那个人怎么会跑出国找自己呢?
张一四抱着胳膊,俯身对上他的双眼,眯着眼笑:“看到是我很失落?你心里在想谁啊?”
“在想你,想死你了,好久不见四四宝宝。”柴榕说着,站起来装模作样抱抱张一四。
张一四回抱他,手臂圈着他的腰和背,脑袋没边界感地埋到颈窝,卡在腰上的手缓缓往他屁股上挪。
亲昵至极。
柴榕脸上在笑,咬牙贴在他耳边:“你要是不想死,现在就把脏手拿开。”
“柴榕。”张一四抬头凑近他的嘴唇,说话时呼出的气体直往他嘴巴上打,“你猜,我们俩谁会先死?”
柴榕没明白他的意思,顺着张一四眼珠转动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几米外的商铺门口,赫然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鸭舌帽戴得很低,露出的嘴唇抿得平直。
他缓缓仰起了脸,鸭舌帽下显露出一双愤恨的双眼,红得骇人。
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压迫感疾风般扫荡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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