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谈娅扭捏了好一会儿,说:“柴榕哥哥,抱歉打扰你,哥哥今天是不是去乱说话了?”
“什么话?”
谈娅不说话了,柴榕能想象到小姑娘脸颊泛红的模样,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有点尴尬,那头传来摔打东西的叮当声。
柴榕问:“你那边怎么那么吵?”
“啊,是哥哥。”谈娅小声地说,“哥哥在和爸爸妈妈吵架。”
“战况如何?”
“哥哥被爸妈轮流甩了几个巴掌。”
柴榕抿着嘴憋笑,笑得头顶上的泡泡晃晃悠悠炸开。
话筒里依稀能听到“小娅那么大点懂什么?你们怎么这么平静?那可是柴榕啊!”
“柴榕怎么了?那是你妹妹自己的事,你在这里跟峨眉山的猴似的上蹿下跳!”
“上蹿下跳?把我逼急了信不信我拽着那畜生找个湖直接跳了!”
吵闹渐近,哗的一声房门掀开了,谈娅呼吸滞住,匆忙捂住话筒。
“你在跟谁打电话?”谈纵冷声问,阴沉的脸色山雨欲来。
谈娅语无伦次:“哥哥,我……”
柴榕眼珠滴溜一转,清了清嗓子,刻意抬高音量喊:“小娅,你是不是喜欢我?”
如同巨石落入水面,溅起千层巨浪,谈纵炸成了沸腾的滚水,三两步上前夺过手机吼:“你疯了吗柴榕?!”
“哥哥!”谈娅抬手试图安抚,奈何她哥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控住,迫使她动弹不得。
柴榕无辜道:“我就是问问,又没搞别的。”
“你怎么不问别人?”
“哦。”柴榕压低声音,嗓子带着点磁,暧昧地撩拨,“小纵,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喜欢你妈!”
语音挂断了。
喜欢我妈?柴榕滑动屏幕上的小鸡,几行小动物嗖嗖消失,他呦吼一声,怪不得谈纵对谈娅喜欢他那么大意见,原来是要上赶着当他爸爸,差辈分了。
可惜了,柴女士的男朋友多到堪比天上的星星,谈纵得去排队。
第2章 好死不死
早九,柴榕睡眼惺忪站在公司打卡机面前,面部还没识别成功,旁边伸来一只手推开他的脸。
来人把头伸了过去,机器“滴”地显示打卡成功。
连打卡时间都要跟他攀比的玩意儿,全公司上下除了谈纵这个脑子抽筋的,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柴榕懒得计较,打开脸上的手重新打了卡,目光扫过他时,还不忘嘲讽:“鼻子里插两根葱都能装象了,居然还能扫出来脸,稀奇。”
谈纵的脸明显较昨天胖了一圈,带着不清晰的巴掌印,不堪示弱回怼:“你披张人皮都敢成精了还管别人能不能扫出脸?以后走在路上小心点,别漏了馅让套狗的给套走了。”
柴榕没皮没脸惯了,这种攻击对他而言伤害为0,他贴近谈纵的耳朵关切提醒:“你裤子拉链没拉,非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今年本命年?”
谈纵心脏咯噔一下低头摸摸裤裆,只见裤子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柴榕冲天花板处抬抬下巴:“谈兄,有监控呢,你干嘛?咱再饥渴难耐也别在监控底下掏裆啊。”
被戏耍了一番,谈纵森凉地磨磨犬牙:“果真是狗。”
“在说你吗?”柴榕打了个哈欠,在啤酒肚秃头老板下电梯时,脚步生风去了工位。
没错,两个人好死不死在同一家公司上班,而这种令人肾疼的“好死不死”柴榕已经经历了整整二十四年。
追溯两人前二十四年的生活,真可谓是“如胶似漆”。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在襁褓里手牵手,坐在同一个婴儿澡盆里洗澡,从穿同一条裤子演变成互相剪对方的裤衩。
幼儿园、小学、初中同班,高中同校,大学好死不死地考进了同一所学校,在同一个学院学了类似的专业,毕业后“顺利”进了同一家公司。
从小两人就不对付,谈纵嘴上说讨厌他做人做事端着架子,柴榕知道实则是幼儿园时期自己老被打扮成女孩子,谈纵总叫他“榕榕妹妹”追着亲,后来上小学那天他剪了短发穿了身小西装,谈纵受不了躺在地上哇哇大哭,要他把榕榕妹妹还回来。
他俩的妈妈又是买糖又是买玩具好不容易把谈纵哄好了。
结果柴榕冷笑着把裤子扒下来给谈纵看小鸟,谈纵哇地又嗷嗷大哭起来。
童年阴影导致谈纵从那之后便不待见他,各种恶作剧报复性捉弄,弄得柴榕也受不了他。
柴榕厌恶归厌恶,却防不住对方跟鬼一样盘绕在自己身边。
因为谈纵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风,非要和他处处攀比,比长相比人缘比成绩比工资。
柴榕有的他也要有,柴榕去哪他跟去哪,在任何方面都要压柴榕一头,就连身高比柴榕高一厘米都能炫耀好几年,跟苍蝇似的粘着人不放,在柴榕身边嗡嗡嗡地吵。
柴榕之前问过他为什么老缠着自己。
谈纵勾唇邪恶一笑:“跟我明争暗斗这么久终于肯承认了吧,你根本就不如我,早就拜倒在我的威压下了!”
那天柴榕的浏览器里多了很多搜索记录,关于“精神分裂的前期征兆”“精神病人产生的幻觉是什么样的”“精神疾病到达哪种程度才会被关到精神病院”……
遗憾的是,他这位死对头的精神病并没有深入到需要进医院的地步,倒霉催的柴榕还是摆脱不了他。
不光摆脱不了,有时候还过于亲密了,亲密得恶心,现在就是如此——
谈纵窝着一肚子火气路过他的工位,敲敲桌子:“我妈让你今晚来我家吃饭。”
柴榕的目光越过薄薄的镜片,从他的角度仰头看去,谈纵的下颌线绷得极紧,垂眸看人时,锋利的眉眼沾着睥睨的傲气,就差没把“嚣张跋扈”四个字写脸上了,白衬衫袖子折到肘部,露出肌肉线条结实而流畅的小臂,全身上下带着近乎侵略性的气场。
实则他经常侵略柴榕的私人空间。
柴榕嘴唇翕动:“1。”
每每当老板在工作群里发通知时,柴榕总爱发个“1”表示自己知道了。
谈纵冷哼一声离开了。
在下班时又冷哼一声等柴榕收拾东西,然后拉拉着死人脸载着柴榕回家。
柴榕坐在副驾驶,将眼镜放在挡风玻璃下方,眉心被捏得有一点红:“谈司机开了一公里,眼睛整整往乘客身上瞟了十次,还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矜持的样子。”
谈纵被拆穿也不窘迫,等红灯时调了下后视镜,与镜中的柴榕直直对视。
“别对谈娅抱有不该有的幻想。”
柴榕听这话来了兴致,他自认为没有跟疯狗解释的义务,故意恶心:“哟,这是劝不了叔叔阿姨和小娅就跑来警告我啊。你有本事让那个娃娃亲作废啊。”
谈纵听到“娃娃亲”三个字就生理性恶心,从他们还是乳臭未干的小孩时,谈纵就知道柴榕未来某一天会变成自己的妹夫。
他不知道怎么那么邪门,明明柴榕此人懒如死猪,性子古怪,自视清高又冷漠刻薄,狗嘴里放不出一个人屁,他父母和妹妹就是看柴榕全身都像块宝。
他最看不惯柴榕的虚伪,明面上那些谦谦君子的礼貌只是为了遮掩骨子里的淡漠。
他至今忘不了高考的时候两人同一考场,最后一场考试柴榕竟趴在桌上睡了半个小时,急得谈纵恨不得跑过去给他把试卷做了。
事后问起,柴榕居然说柴丽樱只说让他考个一本,他的分数够上一本了,气得谈纵差点仰天喷血。
连人生都看得随随便便的人,能是什么值得托付的人?
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十七岁之前的谈娅未来的梦想是环游世界,看上柴榕后梦想就变成了相夫教子,平平淡淡,简单的小幸福。
鬼知道在听到“相夫教子”四个字时谈纵有多崩溃,差点没摇着谈娅的肩膀让邪祟赶紧从他妹妹的身体里滚出来。
反正他绝对不会把妹妹的余生都托付在一个无聊且随性的人身上!
车窗外的景象缓缓倒退,速度逐步加快,谈纵咬牙切齿:“她也是你妹妹!那个口头上的娃娃亲你就这么认了?以后和没感情的人在一起,日复一日重复没有激情的生活。”
对谈纵犯欠是柴榕从小到大习以为常的,谈纵的怒火是他的兴奋剂,于是语无波澜说:“无所谓……”
柴榕话还没说完,谈纵愤愤地用力踩下刹车,柴榕的身体因为惯性猝不及防前倾,随后被安全带拽到座椅上,发出一声闷响。
“无所谓?”谈纵阴沉的脸色裂了丝痕,气笑了,这个人永远这样,对自己随随便便,“少爷,大少爷,我的好榕少爷。算我求你行吗?你能不能对你自己负责一点?我希望你能找一个真正喜欢的人结婚,如果没有,我宁可你不结婚,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柴榕缓缓看向他:“相比于委屈自己,我更不喜欢独自一人。那些人对我来说都一样,还不如跟小娅,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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