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离样反应。”Amanda说了一个专业名词。
而后解释道:“这是大脑对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为了不让自己进一步崩溃,他会隔离外界的绝大部分的信号,保留自己最原始的状态。”
“他一定遇到了很难承受的事情,对他来说很沉重的打击。”
实际上,Amanda昨晚就看到了网上沸沸扬扬有关闻真月的消息,虽然她手里的病人多到不可计数,可像闻真月那种聊了一个小时,依旧什么都不肯说的病人,的确令人印象深刻。
再联想到上次陪同闻真月来看诊的容隼,她马上想通了其中的关联。
Amanda有每一个心理医生应有职业道德,没有戳破容隼未说出口的秘辛,但她还是忍不住对闻真月抱有同情。
以她来看,闻真月从上次到这次,所有的心理问题都和容隼脱不了干系。
她能感觉到容隼和闻真月都是相互爱着对方的,他们究竟是怎么把两情相悦谈成一段如此不健康的恋爱的,Amanda深表疑惑。
想远了,Amanda顿了顿,把跑远了的思绪拽回来 ,接着说道。
“之前和闻先生见面时,我注意到他心理防线很重,不善于对外打开自己,再加上他本来就有心理病史,在这种情况下就很容易产生应激。”
“……”容隼没有说话。
Amanda此时没有明说,可上次看诊时,对方曾直言自己对于闻真月的控制欲过剩,导致闻真月一旦和他分开就不安全感横生。
这样看来,闻真月会遭遇今天的境遇矛头直指自己,如果不是自己的离开给闻真月留下难以抹去的心理创伤,他也不会去看那个狗屁的心理医生,更不会留下那样一份写满了自己剖析痛苦的病历。
“我可以给你丰厚的报酬,只要你能治好他。你在哪?我把地址发给你,你现在就过来。”
容隼给Amanda报出了一个大部分心理医生都无法拒绝的数字,足够Amanda抛弃她当下的病人,专心给闻真月做治疗大半年。
Amanda都不由恍惚了一下,难得尝到被人用钱砸晕是什么滋味。
她其实很想答应,她当下正在休假,恰好有充足的时间来照料这一大客户,但她晕了两秒,还是回绝了。
倒不是因为舍不得剩下的假期,而是因为:“容先生,不是钱的问题,是我没有把握。
“上次和闻真月沟通时,他始终没有信任我,和我分享过半句他的个人生活。”Amanda实话实说,“他现在已经把自己完全封闭,我作为一个他不熟悉的人,可能和他说的再多也不会有效果。”
容隼听了直皱眉,Amanda的话也提醒了他,闻真月在上个心理医生身上栽了很大的跟头,极大可能对其他心理医生也产生不信任感。
这么说来,闻真月现在确实不宜再见到心理医生,可不要心理医生,病要怎么治好。
Amanda那边已经猜到了容隼在想什么,“容先生,闻先生很依赖你,恐怕全世界他最信赖的就是你。我觉得你给他做心理疏导,效果可能会比我更好。”
“那我要怎么做?”容隼不太想承认,可事实就是,“他现在有些抵触我,当我出现时,他不愿意和我说话,宁可躲起来。”
“嗯.但这也代表着他对你的出现不是无动于衷的,他还是在感知你的存在。”Amanda分析道。
她交代容隼,“你不要强迫他回应,先尝试和他说说话,让他知道你一直在陪着他,再慢慢来,最后尝试解决他心里痛苦的部分。”
“痛苦的部分?”
“对,你要知道他为什么而痛苦,是因为外界的矛盾、还是他内心的问题,或者是.你的问题?”
“我么?”
Amanda话说得委婉,“在我看来,你是最能影响他的人。”
双方都是聪明人,容隼一点就通,他们约好容隼支付一笔报酬,可以不定期再向Amanda进行咨询。
然后,容隼在沉思中挂断了电话。
第56章 爱人
闻真月觉得自己在做一个醒过不来的梦,他昏昏沉沉地睡着,鲜少有清醒的时候。
有时候他知道自己身处在家里的卧室,有时候又好像忘了自己在哪,一睁眼是全然陌生的环境,把他吓了一跳。
空旷的房间里,他孤零零躺在一张床垫上,身上搭着轻飘的薄被。
窗外透出反射的光,似有刺眼的阳光笼罩。
待他起身走近了,却发现那只不过是虚假的贴纸覆膜,下面是整面的白墙。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来自于他头顶的白炽灯,没有温度,落在身上令人浑身发冷。
他环抱着自己肩膀,不安地原地转圜。入眼是统一的纯白墙体,除他醒来时躺着的床垫外,周围再无其他陈设。
他莫名感到恐惧,试图通过拍打着厚重的屋门、使劲拧动把手来走出这个房间,可皆是徒劳,那扇门就像是被焊死了,怎么尝试都纹丝不动。
直至手掌拍打至疼痛难忍,闻真月终于认清自己是彻底被困在这里面。
他恍然在房间里看了一圈,最后选择抱头钻进被子里,笨拙地想要躲起来。
精神高压之下,身体的条件反射让他率先想出了一个名字。
似乎这个人每次出现都在拯救他,在漆黑雨夜把湿漉漉的他带回了家,在他孤立无援时成为他唯一的后盾。
他上下牙开始不停地打架,一次次重复这个名字,就好像他念的次数多了,这个人就会从天而降把他从这里带走。
但是这次没有。
他不可能总是这么幸运,这个人也不会一直都在。
房间里始终安静,隐忍的哭声在没有遮挡物的空间里传来回响,没有人来救他。
在无尽的等待落空后,闻真月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好几天,他对于时间流逝正丧失应有的察觉。
等他再从被子里探出头时,他已经回到了自己家里的卧室。
四周的环境是他熟悉的,所有物件摆放的位置都与他记忆中的模样吻合,可闻真月呆愣地看了一会儿,却觉得自己好像离这里很远,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他不自觉伸手握拳,猛然吃痛,低头一看发现手背上扎着一根长长的针管,透明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注射进他的身体。
从手背皮肤密密麻麻的针眼可以看出,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扎针了,频繁的输液已引起小范围的青紫。
他究竟是怎么了?
因针管移动错位,扎针的位置开始迅速变红肿胀,血液向上回流进入软管。
闻真月简单粗暴拔掉了针,按住额角,用力回想之前发生了什么,但脑海里闪过的都是一些痛苦的片段,和流泪的瞬间。
他感觉自己还停留在那个陌生冰冷的房间,从来没有真正走出去。
不多时,他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很快卧室门被人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闻真月抬头,在模糊的视线里看清了来人的脸。
明明这是他先前最想要看到的人,但当这个人真的出现时,闻真月却发自内心地感到排斥。
男人离他越近他就越惶恐,类似于受到刺激,他在床上不断地后退,潜意识里不想要被对方看到他现在这么糟糕的样子。
男人快步赶来,又在即将靠近时意识到什么,放慢了脚步,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
“月月,伤口需要包扎,我来帮你好吗?”
“我不要.”闻真月似乎是这样回答的。
他使劲摇头,拒绝男人一切的行为,自顾自把脸埋进臂弯,使自己拥有成看似无坚不摧的外壳。
“月月,没关系的,我没有恶意。”男人没有强迫闻真月从防御的壳里出来。
他盯着闻真月良久,从手背上淌血的伤口,到凸显骨节的脊背,眼神愈发变暗,里面隐匿着常人难以察觉的痛苦。
“你生病了,月月。”
“.这几天我每天都在想,原来被你讨厌是这种感受,这是我从未尝过的痛苦,但这种痛和你两年前所承受的相比,大抵是远远不够的。”
“因为我现在说爱你,你好像也不相信了。”
容隼的目光划过床头柜上一枚钻戒,钻石数个精巧的切割面发出璀璨光芒,十分夺人眼球。
但因为没得到心爱之人的关注,注定成为了无用的石头。
昨天,尝试了很多办法后,他拿出了那枚被他妥善保管两年的求婚戒指,单膝跪在床边,一遍遍对闻真月说:月月,我爱你,我们结婚好不好?
闻真月眼神放空,木然听着,表现出近似于冷漠的无动于衷,却在容隼试着把戒指戴在他无名指时,先一步地把手背到了身后。
容隼还想再试,只要这种方法有效果,他愿意每天都把自己的心剖开给闻真月看。
可马上有什么东西滴落在了他的手背,容隼怔了一下,猛地仰头望过去,面前的闻真月已然泪流满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闻真月听懂了他在说什么,但结果显然不是容隼想要看到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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