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隼怕动作太大吵醒了他,小心翼翼靠近了些,又等到闻真月的呼吸逐渐缓和,才把他从待了一晚上的衣柜里抱了出来。
闻真月睡梦中还拽着一件衣服不放,容隼想把它从闻真月手里抽出来,可闻真月攥得实在太紧,容隼只能把那件衣服同闻真月一起塞进了柔软的被窝里。
那是一件容隼穿过的衬衫,本来应该是在洗衣筐里放着以待清洗,不知道怎么回事被闻真月翻找了出来。
衬衫已经被弄得皱巴巴的,不忍直视,可闻真月就连睡着了也不放手。
拥在怀里当成宝贝似的攥了整晚。
容隼在闻真月睡着的一侧站着,高大的影子叠在闻真月身上,指腹轻轻刮过闻真月皱着的眉心,想要成为可以为其遮风挡雨的靠山,阻挡住所有倾斜向他的痛苦。
他的目光落在闻真月的脸上,吊着的一颗心在看到对方安然入睡后稍稍放下,但马上就翻涌出旁的情绪,瞬间五味杂陈。
他想到闻真月在就诊记录中如泣血般的自我剖析,那每一个字都代表着闻真月对他珍而重之的感情。
获得心上人的芳心的他本应感到欣喜愉悦的,可这份迟来的礼物是在那样不堪的情况下被揭发出来的。
闻真月由此几乎社死,他以后要如何在公司里自处?周围的人又该如何看待他?
当今社会还没有达到每个人都能用平等对待同性恋的地步,未来他要如何扛得住那些人异样的眼光?
容隼的手攥成了拳,眼中渐渐升腾出淬人的寒光。他不难猜出策划爆出这份病历的人是谁,这样关键的时间节点,闻锐已知道自己已没有退路,摆明了是要和闻真月鱼死网破。
怪不得他之前查闻真月的历次心理就诊记录怎么也查不到,就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现在才恍然是闻锐早早就做好了准备,埋下了用来对付闻真月的线。
闻锐、姜严、姜宇、还有那个泄露客户信息的苏西,容隼碾动牙齿,细数着他们的名字。
他发誓,这些伤害闻真月的人,他一定会十倍百倍的还回去,势必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可是,算完别人的账,他自己的又该怎么计算。
分开的两年带给闻真月的影响远比他想的糟糕,他不顾闻真月的哀求,用自以为对他好的方式狠狠伤害了他。
甚至在两年后,在闻真月挣扎着好不容易走出阴霾后,试图用重复的方式再次伤害他。
容隼屈膝在床边蹲下,宽而有力的掌心握住闻真月的手,然后放置额头抵住,像是对着唯一能让他俯身的神明祈求。
就惩罚我爱你一辈子吧。
我们再也不分开。
从这一刻起,容隼向闻真月宣誓,此生成为他忠实的信徒,永不背叛。
第55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容隼实在不放心闻真月一个人睡着,他和公关讨论完下一步的应对计划,回到卧室已经是凌晨三点,床上隆起的一团正随着主人的呼吸产生轻微的起伏。
怕惊扰了闻真月好不容易得到的休息,容隼给闻真月掖好被角后,没有上床,退回到旁边的双人皮革沙发上。
一米八几的个子腿都没处摆,就屈在沙发边沿,凑合着睡了几个小时。
第二天容隼依旧醒得很早,他给闻真月和自己都请了假,两家公司的董事长即日起都开始居家办公。
考虑到闻真月目前的状况不易对外公布,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揣测,闻山矿业如果任何需要由董事长决策的工作,他会先替闻真月处理。
给两人做早餐的时候,容隼翻了翻各大社交媒体。在他的安排下,每个传播闻真月就诊记录的媒体都收到了一封律师函,表示会不惜一切代价,严肃追究这种侵犯个人隐私的行为。
现在这些媒体都已经把发布的博文删除了,个别无良营销号对此事添油加醋的报道,也被容隼找人直接下了。
网络上的讨论热度相比昨天有所减褪,公关公司建议容隼可以发布澄清声明,对外宣称这份就诊记录系为伪造作假,以此保全闻真月的声誉。
容隼当时听了捏着太阳穴,说他要再想一想。
容隼可能不是公关专家,但他涉世经验丰富,且深谙人性。
所有新闻种类里,往往最受人关注的就是花边新闻,普罗大众对于公众人物私生活的打探程度远超常人想象。
大家在感叹闻真月这么有钱还是个恋爱脑的同时,紧跟着就开始猜测这个让他爱得要死要活的男人到底是谁。
网上已经涌现出一些试图扒出病例中的“他”是谁的帖子,把闻真月的关系网都拉出做图,逐一进行分析。
这种时候贸然发布澄清,极大可能会再一次将舆论推向高潮,网友会带着逆反心理去深挖病例的真实性。
世界上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有人再爆出其他消息,难道要不停地进行澄清吗,有来有回的打法网友们最爱看了。
容隼要考虑的不仅是当下,还有未来。
待闻真月结束休息回归职场,那些似有似无的打量,异样的眼神,会像甩不掉的虱子粘在他身上,人人都心知肚明到底发生了什么。
闻真月的心理状态已不及常人,他能在这种环境中坚持多久?装作没事人视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
就算他能克服,容隼也不愿意。
他不能接受闻真月因为自己被外人无休止的批判。
容隼一整晚都在想这件事有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到了早上也心事重重,一时没留意锅里的煎蛋,再把注意力放回来时,两颗煎蛋都已经糊透了。
把煎糊的蛋倒掉,容隼重新做了一次,相对完美的一份放在了闻真月的盘子里。
他端着餐盘来到二楼,柔和的晨光从窗帘与窗户的窄小缝隙中倾泻而出,成为了未开灯卧室里的唯一光源。
床上还是熟悉的鼓包,闻真月仍保持蜷缩的姿势在睡觉。
时间尚早,容隼决定还是先把早餐拿下楼保温。
临走前,他拿遥控器重新调整了窗帘遮光的程度,转过身视线扫过床上睡觉的人时,却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一幕。
闻真月赫然是睁着眼睛的,那双杏眼睁得大大的,可眼神不聚光地盯着前方某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月月?”容隼快步走近,压低声音喊道,怕突然说话吓到对方。
他在床沿坐下,掌心轻触了闻真月的额头,在确定对方体温正常后,说:“我做了早餐,现在要起床吃点吗?”
闻真月对此毫无反应,他都没有看向说话的容隼,还是直愣愣地发呆。
“月月?”容隼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他隐隐感觉到某种不安的情绪。
随后又问了一遍:“你想现在吃早餐吗?哥哥陪着你好不好?”
这一次闻真月像是终于听到了,在哥这个字眼出现时,他睫毛抖了抖,连眨了几下眼睛,乌黑的眼珠慢慢从定格的位置转了回来。
容隼一直观察着闻真月,刚想松口气,可闻真月却未与容隼对视。
他径直闭上了眼睛,攥着的被子高扯过头顶,把自己埋了进去,宁可躲进被子里也不想看到容隼。
“.”
容隼从未设想有这么一天,闻真月会堂而皇之地对他表达自己的抗拒。
他足足怔了好几秒,呼出的气息中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黯然,他不甘心地俯身,轻轻拍了拍闻真月防御的外壳,声音放缓道。
“月月,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回答,埋进被子里的闻真月一动不动。
容隼还想说些什么,或者强势如他,大可以直接把闻真月从被子里拽出来,逼着对方必须要面对他。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闻真月的心理状况本就岌岌可危,他怎么做出可能伤害他的事情。
毫无疑问,闻真月无声的对抗让容隼败下阵来,他思虑再三,把餐盘留在了窗户旁的边几上,自己则退了出去。
“月月,早餐我放在这里了,你要记得吃。”
走出卧室,容隼快步来到书房,他刚才把手机留在了那里,摄像头正对着闻真月躺着的位置。
用电脑远程操控手机打开摄像头后,他得到了卧室的实时监控——昏暗的环境里,光线不足导致画面很模糊,但他仍清楚地看见闻真月没有下床吃饭、没有从被子探出头来。
在他离开后,闻真月仍躲在里面,那里就是他认定最安全的地方。
容隼颓然靠在转椅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皮难捱地闭上再打开,每一次闻真月的身影映在他的视网膜上都在刺痛着他的眼睛。
半个小时后,闻真月仍然没有好转,容隼留给闻真月自愈的时间也就这么点。
他不再犹豫,拨通了心理医生Amanda的电话,他和闻真月曾双双在她这里看诊。
电话里不宜说太多,容隼简要说了下闻真月的情况,Amanda听了也觉得很棘手,她逐步推断是受到重大刺激后,突发的应激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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