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砰地一声，颜放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趁项卓岩没注意以极快的速度拉出他的手臂来看。
原来不止是手腕，连小臂上都是青紫的掐痕，简直是触目惊心。
项卓岩像是被触碰了雷区那样难得地冷下脸来，强势地把手臂收进毛衣里。
颜放心绪烦躁，质问道:“谁干的？”
“我自己。”项卓岩抬起眼皮，静静地说，“不吃药又要禁欲，只能这样。”
“你在怪我让你停药。”
“没怪你。你要我停我就会停，我想要重新获得你的信任，所以这个不算什么，我本来也是自作自受。”
颜放对项卓岩最后一句的自我贬低感到很心乱，他可以主动羞辱项卓岩，但项卓岩不能这样对自己。
“项卓岩，你不能……”
颜放话没说到一半，陈投军就拿着饮料回来了，后面跟着钱工端着餐盘给他们送饭菜。
项卓岩主动站起来帮他们把饭菜端到桌上，钱工赶紧说不用不用，几个人热热闹闹争了好一会儿，最后才终于落座吃饭。
吃完午饭便开始下午的逛展计划，场馆很大，即便他们从早逛到晚，也只够看一部分的展位，因而下午依旧是分组行动。
陈投军原以为还是按上午的小队分配，但项卓岩主动站出来提议:“我想跟钱工一起去镀膜试剂区域那边看看，有一些应用于锐纳现有项目上的技术，想跟钱工一起交流。”
颜放看见他主动避嫌的态度，盯着他往前迈了一步，但项卓岩在那一秒从容地转身同钱工一起离开了。
陈投军隐约望见颜放眼底燃烧的怒火，很小声地喊他:“小颜总？小颜总？”
颜放无差别地释放坏脾气，冷声道:“什么事！有话就说，没话就滚。”
陈投军先前看惯了颜放在商业场合那副游刃有余、虚伪客套的样子，此刻是第一次从他身上窥见一点富家小少爷的纨绔，惊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小颜总，我们该去逛展了。时间有限，还有好多地方没看……”
颜放一转身，生着闷气抛下陈投军自顾自往前走:“那走啊！”
陈投军冷汗直冒，掏出口袋里的纸巾擦了擦额头，随后跟上去。
临近结束的那一小时，颜放跟陈投军终于逛到半导体的最后一个展馆D5。
各家公司的展台都布置得很光鲜亮丽，有不少企业顺势将新品发布会安排在展会里，借着天然的流量吸引甲方客户。
颜放跟着陈投军四处听了一阵，觉得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便打算走了，逛到D5快出口的位置，忽然听见有个展位有主持人在声音激昂地讲解新产品特点。
颜放随意地抬头一看，发现他们屏幕上滚动播放的ppt里，有着一款跟锐纳功能参数相似的物镜。
陈投军正一无所知地要迈出大门离开，忽然就被颜放拽住胳膊。
“你看这个。”
陈投军停住脚步，顺着颜放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屏幕上显示的镜头参数，与锐纳前不久刚完成试制的109物镜高度相似。
更重要的是，这家公司宣称该物镜能做到行业内最低畸变，畸变值正好与109物镜齐平。
但那是锐纳投入大量研发资金，项卓岩带着B组加班了大半年不断改进尝试，才最终取得的成果，绝无可能被这样一家在业内名不见经传的公司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达成。
陈投军想起跟燕晶科技的保密协议，以及后续的量产订单货款，整颗心凉了一半。
这底下坐了不少业内甲方，如果他们与这家公司达成合作应用到设备里，那燕晶的产品将不再有独家优势。
燕晶之所以肯给锐纳价值千万的订单，一方面是为前期大量的研发设计工作付费，另一方面也是因为109这款镜头做出了业内最低畸变，有独一无二的属性。
颜放死死盯着屏幕，眼底的怒火越来越盛。
陈投军咽了咽口水，喊他:“小颜总……”
颜放转过身出门，又冷冷地盯着他说:“好好查查看，为什么有人能做出一样低畸变的物镜。陈总监，公司出了内鬼，你居然到现在一无所知啊。”
第48章 掉价
展会回来的第十日，陈投军果然接到燕晶科技采购总监的电话，鉴于两家常年合作，对方起初还讲话含蓄客气，到后面便若有若无地透露出一丝警告。
产品才刚起量就疑似丧失独有性质，虽然目前尚不知晓对方是抄袭还是自主研发，但这将对燕晶未来的销售市场以及专利申请带来极大影响。
如果问题无法解决，燕晶法务团队将会调查此事，若最后确认是锐纳违反保密协议泄露图纸，燕晶将撤销量产订单并拒绝支付尾款。
陈投军面色严峻地挂了电话，赶紧将事情汇报到杨界东那里，请求高层领导共同开会商议解决方案。
杨界东当时正在办公室和研发C组D组的两个组长开中层月度谈话会，听见这事立刻拍桌子站了起来。
“要取消订单？我们的原料全部都已经买下去了，这绝对不行！”
陈投军面露为难:“杨总，您看这事怎么办？如果没办法调查清楚，恐怕公司要有巨大损失。”
C组D组的两个组长看见是挂在项卓岩名下的项目出问题，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开始故意扇风点火。
“杨总，我看这个项目当初就不该接，蒋工在的时候都说做不成，建议拒了，项工非要试一试，投入公司大量资金不说，现在还惹出这种乱子。”
“是啊。本来么，小范围尝试也就罢了，亏不了多少。小颜总一来，非要把这个项目提成S级，公司是又给钱又给资源，量产后更是一百万的机器说买就买。现在可好了。”
“我看这个事，还是得杨总您亲自出马去跟燕晶谈，别再让小颜总掺和了。富家少爷年轻气盛，他能胡闹能玩得起，我们锐纳承受得住吗？现在他转眼就要跑路去恒亿智数了，估计也不会再管这烂摊子了。”
杨界东面色凝重，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趟，厉声道:“把项卓岩叫到我办公室来，我有话和他谈。”
项卓岩推门进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杨界东正拿着几份图纸摊在桌上看，听见门口的动静便抬头去看。
“卓岩来了。”
项卓岩淡淡地颔首:“杨总。”
杨界东露出一个客套的笑容:“来，你先坐。我有点事跟你谈。”
项卓岩坐下:“您说。”
杨界东面露犹豫，搓了搓手说:“卓岩啊，你看，咱们也认识好几年了。从你进公司，我就知道你是个做研发的好苗子，但是呢，人不能太贪心，这个你明白吗？”
项卓岩脸色冷下来，问:“杨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按你的能力水平，锐纳给你的底薪不高，但你也知道这行，很看重学历和经验，我不可能让你压其他人一头。但你的奖金和绩效一向是最高的，还有什么不知足呢？”
项卓岩冷冷地说:“杨总，您是觉得方向科技的那款镜头，是我提供的图纸，对吗？”
杨界东笑容消失在脸上，表情忽然变得阴沉，说话时声音老练:“卓岩。我知道这样怀疑人很不对。但这个项目你是负责人，大部分的结构设计都在你的电脑里。如果你想自证清白，那就要查出到底是谁从你电脑里偷了图纸。是不是你们组的某个人？”
“我们组的人不会做这种事。”
“卓岩，别太绝对了。这件事我要对燕晶有个交代，要么开除你，要么对那个内鬼起诉赔偿。你自己看着办吧。”
项卓岩从总经理室出来回研发部的时候，一路上收到不少异样的目光。
109项目即将给锐纳造成几百万亏损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公司，巨大的压力背在研发B组身上，如果事情没有进展，无法安抚燕晶，恐怕整个公司下季度的工资能不能发得出都很悬。
项卓岩刚走到电梯口，忽然就见颜放脸色阴森地从电梯里走出来，一副气势冲冲的样子。
“去哪里？”
颜放被拽住胳膊，脚步被迫顿了一下，看见是项卓岩，便说:“燕晶以拒付尾款威胁我们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人和我汇报？！是觉得我不会再管锐纳？他们这帮人轻易地就被燕晶牵着鼻子走，开始对自己人发难，但他们有没有想过，我们有的图纸燕晶也有，如果是燕晶自己贼喊捉贼，以此拒付尾款，会是怎么样？”
项卓岩皱眉，沉声道:“你别冲动。燕晶是老牌企业，我们合作多年，他们没道理做这种事。况且，他们也只拿到组装图。”
“所以呢。你真的觉得是你手下的人干的？”
项卓岩沉默片刻，又道:“也许是方向科技有更优秀的工程师，碰巧在短时间内同样研究出了这类低畸变的物镜。”
颜放生气到不行:“项卓岩，你和我都是学光学的，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会想办法调查的。”项卓岩松开颜放的手腕，犹豫了一会儿又说，“我知道，你最近在忙智数的董事席位竞选，对你很重要。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会处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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