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轻了,因为经常会呕吐,一日三餐刚吃下去,基本上很快就吐出来,吃药后也会吐。胃里没东西的时候吐的都是酸水,烧到喉咙,嗓子会哑好几天。
许折白控制不住躯体化和惊恐的来势汹汹,也无法不依靠药物去和疾病对抗,一米七八的个子,只有一百来斤,剩个骨头撑着皮肉。
周临风每次抱起他,都会抑制不住的难过。他有好几次守在床前时都会暗暗立誓,如果治不好,他就养许折白一辈子。
生病的也养,健康的也养。
这承诺很重,周临风还是年轻人,天塌下来都不带怕的,幼稚且天真地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得顾及方方面面,就得负责任。
好在许折白并不是一直停滞不前,那些躯体化的症状在进几个月减轻了一些。日子过得飞快,五月十日是周临风的生日,那一天许折白瞒着周临风亲手做了个生日蛋糕,味道非常不错。
周临风看到蛋糕那一刻,恨不得抱着蛋糕向全世界大吼一声。当然,他也这样做了,在朋友圈发了张蛋糕的照片,配文:这可是宝贝亲手做的,味道一级好。
许折白当时正躺他肚子上发呆呢,看到朋友圈后认真问他:“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以后就多做点?”
周临风怕他劳累,转念一想,能让他多个兴趣也好啊:“喜欢,超级好吃。以后我们一起做吧,毕业就开一家烘焙店。”
许折白被逗笑了。
从此厨房和面粉作对的人不只有周临风了,多了个许折白。
周临风在校做实验时,两个人就一起去学校,许折白有课上课,没课泡画室等周临风下班来接,回家路上还会去堕落街买点小吃。
春季学期枯燥乏味,直到六月毕业季,上一届学生的离开,就意味着周临风将步入应届生的行列。
他一边实习一边准备毕业答辩,还要备好材料准备申请保研。
好在他大三一整年都在跟着老师和师兄做实验跑代码,老师还是系主任,论文答辩压力不大。
实习也还行,周临风的绩点在专业里不算太好看,勉强够保本校研,在拿到高校推免资格和公派留学资格的同学中,不算起眼。
就是实习的企业很辛苦,和寒假实习的企业完全不是一个作息,现在他要早上八点到岗,下班时间一般在晚上七点后,加班两个小时是常态。
而且实习生还是公司里随便一个人都可以欺负的存在,因为是大厂,比周临风学历高的人比比皆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基本都落到了周临风的肩膀上,美名其曰“多历练对年轻人好”。
周临风压力大,许折白看出来了,很懂事的没怎么拿自己的身体让周临风担心,每天晚上的独处,是两个人生活中最欢愉、最纯粹的时刻。
暑假时两个人还想着要不要出去玩,但是周临风的实习实在抽不出假,只能不了了之。
那会周临风还在和许折白哭诉,说以后读完研究生,一定要找个假期多的企业。
许折白就摸他的头,安慰他说,没关系,等你毕业假期,我们就一起去西北玩。
说到这个,周临风来劲了,他拿来电脑给许折白看:“我已经做好攻略了,怎么样,咱们就直接从杭州出发,先开一路的高速,先开到宁夏看看。”
许折白看着那份详尽的攻略瞪大了双眼:“你怎么……”
周临风笑得很傻:“厉害吧?不过这些只是上网查的,等我有空,我们再整理出一份自己的。”
许折白点开那份地图:“我觉得,我们可以先从六盘山开始玩起,我想去那里的公园看看。”
最近课堂上总在讲六盘山的红色起源,讲到了六盘山公园,光是看PPT上的照片,许折白就对六盘山起了浓厚的兴趣。
周临风答应下来:“好,那我们就先从杭州开到六盘山,再做打算。”他说完就把烤箱里的蛋挞拿了一个给许折白。
这些日子周临风的烘焙技能突飞猛进,做家常菜不太行,但是做甜品非常在行。
许折白每次都很捧场,甜的食物能让他心情愉悦,他能吃很多。
一直到九月,新生涌入校园,又是一番新光景。许折白步入大三,课业负担肉眼可见的繁重,天天泡在画室里,等周临风下班来接。
尽管他天天对生活提不起兴趣,但碰上期末作业还是忍不住发愁,不是在家里的画室就是在学校的画室。
开学不到一个月,许折白一般都会在画室待到晚上十一点,画得手都抬不起来。
今天画的人体骨骼是去医学院借来的模型。
画室的灯比窗外月色朦胧,许折白在昏暗的灯光下认真作画。他享受创作的过程,不喜欢穿围裙,让那些颜料弄脏他的衣服,染成五颜六色。
画着画着,创作结束,他搁下所有画笔,想也没想就看向周临风:“你等多久了?”
周临风放下手机,眼睛里有未散开的笑意:“没多久,刚坐下。”
他们一起收拾地上散落的颜料和画笔,锁上画室的门,骑着小电动一起回家。
夏天的杭州不是一般的热,闷闷的晚风吹在脸上,许折白不喜欢这种粘腻的感觉。
“我在家里烤好了蛋挞,一会回去你慢慢吃两个好不好?”
“好。”许折白坐在车后座抱着周临风的腰,靠着他的背闭目养神。
抛开病情不谈,两个人逐渐像正常的情侣那样,前些日子才过了三百天纪念日,许折白最近食欲大了一点点,也是有些好转。
周临风心情不知为什么特别好,就着迎面而来的清风哼起歌谣。
许折白仔细听,总觉得这旋律有些熟悉。
“我的心啊我的心,整栋出租,处处都给你,种好的鲜花。”
他的嗓音低沉有力,尤其是在夏夜中,特意压低的声音闷在头盔里,真实动人。
许折白脑海里突然划过一道消失许久的画面,他说:“周临风,你是不是唱过这首歌?”
在哪里唱过来着?这首歌又叫什么?
许折白记不清了,他的记忆总是混乱的,以前美好的恋爱日常都会逐渐被忘记,消失不见,怎么都想不起来。
“是,唱过,宝贝还想听吗?等回去再唱一遍好不好?”
许折白也不为难自己了:“好。”
回到家已经十二点,许折白洗完澡后浴室内雾气蒙蒙,他擦着头发走出来,拿了个还热乎的蛋挞,坐在地毯上慢慢吃了,周临风正给他吹头发。
“宝贝,我和你说个事。”吹完头发,周临风把吹风机放好,正襟危坐地开口。
许折白点头:“你说。”
“我今天拿了实习证明,以后就不用去上班了。我放弃保研资格了,不继续打算读研究生。”
“为什么?”许折白猛地转头看他,“明明可以保研,为什么不想了?”
周临风把手指埋入许折白的长发中:“我不想再读书,读研究生对我只是一个学历,我觉得我继续读下去也做不了什么,我也没有特别想爬到的高度,就是一个胸无大志的普通人。”
许折白茫然地看着他。
周临风把人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我想创业。”
“为什么,那么突然呢?”许折白的声音很轻。
周临风说:“我今天下午回了一趟家,把我的想法和我爸妈说了。宝贝,我不想再读下去,日复一日的上班生活太枯燥了,读不读研究生,最后都是要上班。
“但是我去创业,我去拼搏,万一成功了,不仅能管我温饱,还能带你环游世界。万一失败了,那我也不后悔,最坏的结果就是找家公司上班,反正怎么样都有路给我走。
“我想要更自由,和你在一起。”
许折白听完,压力倍增,他看着周临风神采奕奕,扫兴的话还是没说出口:“这是你突然的想法吗?”
“不是,我想很久了,从实习第三天晚上九点下班那会就开始想了。”
那天的他很累很累,处理了一堆文件,因为经验不足,帮老员工背了个锅。
拖着疲惫回到家,还要注意不能情绪外露,以免波及家里的许折白。
他当时躺在床上睡不着,那晚的许折白没有失眠,他痴迷地盯着许折白睡颜看,不知不觉,他就生出了带他去环游世界的想法。
后面他的一个成果又被同实习岗的另一个人顶替了,周临风尝试去申诉,但他拿不出任何证据,因为没留痕,反被对方警告诬陷。
周临风前几个周才知道,那名同事是总公司的人,实习岗唯一的转正名额早就内定是他了,当时周临风觉得特别没劲,只想拿了实习证明赶紧离开。
这两个月他想了很多很多,也找池医生聊过了,他想不出继续读研的理由和动力,继续读书,深造,写代码,发文章,然后呢?
他不是行业翘楚,也没有鸿鹄之志,他就想安安稳稳,和许折白四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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