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温星妥协了,把钱接了过来,仔仔细细地叠好放进口袋里,“那,那我暂时给你保管,等你脚好了就还给你,行不?”
小山转头又不搭理他了。
又过了两三天,小山的脚踝消肿了许多,能勉强走动两步。阴山可供采摘的遥烟花也被温星摘得差不多了,他心情变得低落起来,这点花量比他预想的少得多,而他也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找了。
小山看他愁眉苦脸,问他怎么了。
“没事。”温星摇摇头,拿起一朵遥烟花,感慨道:“只是觉得这个花真漂亮,有时候希望它到处都是,有时候又希望它没有。”
小屁孩的心思小山懒得琢磨,他的视线落在遥烟花上,只觉确实好看,状似透明的荷花,不像人间之物。
视线从拿花的手往上,是一张垂着眼的小脸,白嫩细腻,尽管年纪尚小,却已经能看出几分姿色。
“我回去了。”温星突然抬头告别,恰好看见小山移开的视线,勉强笑了笑,“我明天再来!”
但第二天温星没有来。
当晚,妈妈突发疾病,口吐白沫,抽搐不止。
温星吓坏了,还是徐爷爷找人帮忙把妈妈送去了县城,医生进行抢救,不仅花光了家里仅剩不多的积蓄,甚至还搭上了小山的那1200块。
把那1200给出去的时候,温星的手都在抖,可是他没办法,妈妈的命更重要。
医院救死扶伤,可前提是有钱支撑治疗。
住院是住不起了,所幸妈妈捡回一条命,意识清醒,他们又一起回了家。
“星星啊……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妈妈躺在床上,嘴唇发白,拉着温星的手,说求了徐爷爷一家多照顾他,让温星以后学着种菌菇挖药材,自己一个人坚强地活下去,“不要去城里,就留在山里……”
“妈妈!”温星听出某种诀别,哭着扑到妈妈怀里,紧紧抱住她,“不,妈妈!还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办法,你不要说这样的话,没有你我怎么活呢?妈妈……”
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没有了妈妈,他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母子俩抱头痛哭,几乎是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温星照例留下早午饭,拿上篮子往山上赶,之前太忙都把小山忘了,这都快三天过去,小山肯定是饿坏了。
还没到阴山,温星远远地就看见山脚下一处空地上,一辆通体银白的小型私人飞机安然停驻着,金属机身映着天光云影,和周围的山野形成鲜明对比,格外地扎眼。
这种只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东西忽地真实出现,温星莫名慌张起来,某种预感涌上心头,他头皮阵阵发麻,赶紧迈开步子,飞快地往山上跑。
快,快,再快一点!
胸口因为长时间奔跑,里头火辣辣地疼,等温星终于跑到洞口时,眼前不禁泛起阵阵金星,他按着自己发痛的肚子,一边叫着小山的名字,一边往里走。
没听到回应,是不是来晚了呢?
慢慢地,温星的视线变得清晰起来,一个人影就靠在那块石头旁。
“小山!”温星惊喜地跑过去,“你怎么样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前两天……”
小山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整张脸红得不太正常的温星,突然出声打断:“安静。”
“……”温星果然闭上了嘴,只是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满是疑惑。
不再说话,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温星的皮肤开始恢复,这个过程中小山没看他,只是望着洞口之外,那片绿色他已经连续看了快十天。
温星看小山已经能够轻松站立,想来脚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你要走了吗?小山。”温星蓦地失落起来,离别的预感将他淹没,心里头酸酸的。
小山这才看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猜想得到确认,温星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他何尝不知道小山迟早要走的,小山不是小谷村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意外,或许温星一辈子都接触不到他。
“你这三天饿肚子了吗?”温星声音都变了,他好愧疚,相逢的时间如此短暂,留着的鸡蛋都没来得及煮给小山吃,“我今天只带了饼……”
“不用了。”小山说:“能走了就饿不着。”
那就好,温星松了口气,那就好……
两人面对面,一时无言。
洞外吹过一阵风,树冠摇晃着发出沙沙声。
过了一会,小山站直了身体,问温星还有什么要说的。
“你的钱,”温星绞着自己的手指,惭愧地说:“被我用了,算我借的好吗?你可以给我一个地址吗?我以后会还的……”
“不必。”小山淡淡道:“不用还。”
“那地址……”温星小声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声音越来越小。
小山用沉默拒绝了。
心脏好像被人拿水泥给封住,硬硬的,闷闷的发痛,其实换做平常,温星该说再见,祝你平安。
可如今刚经历打击,小山又是那样的特别,他不属于温星的世界,陌生而遥远,也正因如此,会令人生出一些幻想。
又沉默一会,温星忽地笑了起来,带着几分苦涩,然后像开玩笑一样随意地问:“小山啊,你能带我走吗?”
果然,小山的眉瞬间蹙起。
“不是要赖着你。”温星说:“外面太远啦,我一个人去不了。”
“去哪里?”小山问。
“嗯……”外面的世界,温星从未见过,就只说:“去大一点的地方吧,我想……把我自己卖了。”
小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才14岁。”
他知道落后地区有的人家会把自家小孩卖去城里当学徒或苦力,但无论怎么看温星都不适合。
“嗯,这个岁数才好卖呢。”温星点头道:“我妈妈生了点病,我想换点钱给她买药。”
妈妈让他留在山里,可他如何能忍心看着妈妈一日日地消瘦下去?如果是大城市的老板,或许可以谈谈条件,比如把妈妈一起带去,只要给他们母子一个容身之所就好,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小山垂眼盯着温星鼻梁上的那颗红痣,半晌后从自己衣领里勾出来一条黑绳,解开,递给他。
是一块宝宝佛玉佩,如同玻璃一般剔透无暇,打眼一看就价值不菲。
“拿去,卖了换钱用。”小山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话,“如果不是重病,卖了之后应该还有余钱,足以学一门技术谋生。”
温星完全愣住,掌心的玉佩还带着小山的体温,微微的温热却烫得他双手止不住发抖,声音哽咽,“这、我不能要,太贵重了小山,我……”
“一。”小山又开始倒数,眼神像是下一秒就会把玉佩抢回去砸了。
于是温星收了声。
小山见温星捧着玉佩失魂落魄的样子,手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和他擦肩而过,往洞外走。
温星赶紧追上去,许多话哽在喉咙里,却一句也说不出口,眼泪在眼眶里不住地打转,最终滑落。
“停。”小山走出洞口突然停下,但是没有回头,他的声音轻了一些,说:“就到这里。”
一个还站在洞口内,一个已经走到了洞外树荫下,他们之间隔着三四米的距离,温星却觉得已经远到了天边。
温星不动,小山便再次迈开腿,越走越远。
“谢谢你,小山。”眼泪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只剩手中已经冰冷的玉佩,温星哭着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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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周四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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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玉佩
温星用很简洁的语言讲述14岁那年和小山的故事,握着小山留给他的那块玉佩。
煤油灯灯芯跳着细碎的火苗,光影在四壁轻轻摇晃,屋外的风声依旧,好像多年来从未变过。
陆烬全程神色寡淡,睫毛低垂,在眼睛下方落下一片浅浅阴影。
“小山,”温星看着陆烬,虽说是问,语气却莫名笃定,“是你吗?好久不见啦。”
陆烬听了这句,才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眼神落在温星手上,没什么情绪地扯了下唇。
八年。
八年的时间确实太久了,久到陆烬之前早都忘了17岁那年的事。
那时候他还在军校上学,一次野外驻训,地点选在东宁国南方边陲地区,好不容易熬过艰苦训练,有了一天的自由时间。
高精宁家里恰好在当地有个物流中转站,里头有架民用直升机,高精宁年纪小玩心大,又刚考了驾驶资质,于是一翻死缠烂打,把陆烬拖出了基地,要和他一起开直升机去玩。
刚开始是陆烬开的,又稳又快,但他本就兴致缺缺,飞了一会就和高精宁换了位置,打算补个觉。
高精宁上场,兴致勃勃地一直往高处飞,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到了不知何处,眼下都是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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