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徐听寒,却发现徐听寒正在目视前方,眼神空洞,仿佛被吓得不轻看起来比安尧紧张得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怀孕的是他,安尧笑了,摸摸徐听寒的脸:“回家呀?怎么不动?”
徐听寒要在原地坐上一会儿才能平复呼吸开车。他的手微微颤抖,食指勾着方向盘边沿,以极高的频率抽搐着。他扭身转向后座拿出报告单,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将白到刺眼的纸叠了叠,塞进衬衫上衣的胸口兜中。
做完这些非常神经质的举动,徐听寒才缓缓伸手,轻轻点了点安尧的肚子:“我就是…觉得很神奇,遥遥我们回家再说,你系安全带的时候记得把肚子的位置让出来,我看网上有能保护腹部避免勒住的孕妇安全带,我明天就买,拿到就安。你、你想吃什么,我不知道家里的菜够不够,我先把你送回家再去市场…昨天妈说的时候我还觉得不可能,没想到成真了,遥遥,我说不明白,我现在脑子太乱了…”
安尧将他的手握紧,和自己十指相扣。“不要紧张,老公,宝宝才两个月,又不是明天就生了。我们都可以慢慢适应,毕竟没有任何人天生就会做家长,对不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给宝宝补充营养,让ta顺利出生所以快回家吧,我都有点饿啦。。”
徐听寒点点头,终于能静下心开车。只是每当遇到红灯停车时,他的视线就会落到安尧没有任何形状的小腹上,眼神再流连着转移,直到捕捉到安尧眼角眉梢那一点温柔又专注的神情。
从明天开始,他们要逐渐开始准备安尧和宝宝需要的东西了。首先要买好的是安尧的营养补剂,其次是可能会方便安尧生活的智能用品,徐听寒打算回家做功课,不让安尧操心,都由自己添置。遥遥只需要安心地吃饭、睡觉、做研究,他会努力让安尧过上和怀孕之前并无二致的生活。
想到这里,徐听寒又开始自责了。
——
听到医生的结论时两个人完全是呆滞的,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所有思绪都化作空白。徐听寒只能看得见医生开合的嘴唇,渐渐注意力回复才能分析出医生在说什么:“…目前来看各项指标还是比较稳定的,怀孕8周时会比较容易出现妊娠反应,这都是很正常的现象。但是尽量不要因为难受就不吃东西,注意营养补充,及时来做检查。”
安尧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或者剥夺了神识,徐听寒难得见到如此不镇定的、没办法冷静处事的安尧。他握住安尧的手,认真听医生的叮嘱,问好了接下来各项检查的时间。“好的,我都知道了。王医生您也知道,遥遥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不希望上新闻成为什么怪物被参观展览,所以建档的手续拜托您帮忙盯着点,后续有问题还得麻烦您多费心。”徐听寒说,又将手按在安尧后腰处托稳。
等医生和徐听寒都说完,安尧才表态:“我们确实没想过这种可能。但宝宝既然来了,选择了我们两个做他的家人,我会努力做到最好。”
王医生笑出了声:“您放心吧,安先生是我老师从小看着长大的,他退休之前特意把安先生的情况如实告知我,希望我能接替他的工作,我一定会在我的能力范围内,用我的专业水平保障安先生的健康。产科相关的知识我不太熟悉,所以我会请我熟悉的同事来和我一起为安先生做个方案。”
两个人和医生讨论几句就走出了诊室。到了走廊,徐听寒让安尧先坐在等候区,他去接杯热水。出门前他临时起意带上的保温杯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就是水稍微有些凉了,不能就这样拿给安尧喝。
没找到直接流出热水的机器,徐听寒只找到了带加热功能的自动贩卖机,前面有几位家属在排队。徐听寒抱着杯子等待,想法像热汤中的气泡接连涌出,又随着气压变化而破裂。
他掏出手机,和指导员约了时间,准备就他的工作情况再做一次讨论。相较之前,他有了更明确的目标,也有了决心和底气。
从年前他就在准备调职相关的文件,前段时间已经和局长提过了,现在看来正是冥冥之中的天意。调到相对清闲的、不需要经常出差的岗位,刚好方便他陪伴怀孕的恋人,准备迎接新生命。如果继续在现在的岗位上工作,强度太大,时间太过机动,无异于让安尧独自经历孕期,他看不得安尧做出这种好似理所当然的“迁就”。
说到底,怀孕这件事是十分意外,他们都以为这一生只会有彼此,突然被赐予了新生命,手足无措在所难免。可无论如何都是他的责任更大些,放纵、享乐、贪欢,好处让他占尽,到了承担责任时拿工作的借口推诿,徐听寒根本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做出这种事。
遥遥会怪自己扰乱了他原本的人生计划吗?
遥遥会埋怨自己让他不得不进入父亲的角色吗?
遥遥会不会根本不想要小孩,只是碍于情面没有讲出口?
徐听寒垂在身侧的手捏成拳又松开。排到他了,他迅速在自动贩卖机上买了热水,扭开瓶盖倒进保温杯。尝了口觉得温度合适,徐听寒这才回到安尧身边将水杯递给他:“尝尝,冷了热了告诉我,都能调。”
安尧抱着杯子喝水时睫毛会因为松弛的情绪而垂下,遮住眼睛,让徐听寒更难看懂他的情绪。
在徐听寒心里,孩子永远没有安尧重要,是因为他和安尧相爱才会选择生小孩,而不是为了生小孩他们才在一起。无论何时,他最怕的永远是安尧对他失望,或者顾忌他不安的精神状态引而不发,随便地、将就地靠为难自己以维持感情的稳定和坚固。
他想问安尧真实的想法,又怕答案是他无法接受的。千言万语,都化成轻轻的叹息,伴随徐听寒落在安尧后颈上的手而消逝。他将让安尧靠在他身上休息片刻,勉力压抑那些正在逐渐冒头的扭曲而极端的想法。
“我们走吧,听寒。”安尧站起来,在行色匆匆的医护病患间抓住徐听寒的一根手指。徐听寒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将安尧的手紧紧攥握住,完全收进宽大手掌间。
第52章 微博番外4
到家后徐听寒钻进厨房,安尧则是直接进了书房。布丁在艰难地进行一番抉择后,还是选了小爸爸,因为爸爸那边温度太高,气味也复杂,对它来说不算舒适。小爸爸所在的书房安静,温湿度都合适,还有专门给布丁准备的垫子,实在是最合适的休憩场所。
今天两位爸爸都没有和它互动很久,而且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爸爸的手臂总是挡在小爸爸的肚子上。在小爸爸弯腰要抱起自己时,爸爸差点叫出声来,又硬生生将全部音量吞掉,改为揽住小爸爸的腰,借力给他一起抱着自己。
布丁当然非常高兴,一会儿舔舔小爸爸的脸,一会儿亲亲爸爸的手,小爸爸笑得一如既往开心,爸爸却稍微有些嫌弃:“老婆,布丁的嘴不干净,有细菌,你记得一会儿去洗洗。”
“知道了,布丁每天都有做口腔清洁,哪里有那么脏?听寒,不能因为即将有新的宝宝就不在乎布丁的感受,它也还是小朋友呢。”安尧又在布丁的小脑袋上亲了亲,将它放下来:“好啦,去玩吧。”
徐听寒叹着气说:“我看到你弯腰就紧张,不知道为什么,我总会联想到折断的树,你记得去年莱城刮台风,我们在新闻里看到的图片吗?就是那种拦腰断开的感觉,整棵树只剩下树桩或者下半部分…老婆,你现在做什么动作都是高危动作,能不大幅度活动还是先别大幅度活动了,过了三个月再说。”
安尧推着徐听寒的后背,将他赶到卫生间,和他一起在水流下洗手:“知道你担心,我也会,但是过分在意一件事的时候,结果往往会受到这种念力的影响,反而是以平常心面对时会好很多。我不是泥捏的人,没那么容易碎掉。倒是你,再这样下去,我要给你约心理医生了哦。”
他又挤了泡沫洗手液,涂在徐听寒手背上,和他一起顺着指缝轻轻揉搓,再放到水龙头下冲洗干净:“怀孕这件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我的情况不能归到一般分类里面,但是每位选择成为妈妈的女性在这个过程中肯定都是非常辛苦的。社会上对女性怀孕的艰辛总是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这样的宣传缺位其实是对生育现状和生育困境的漠视。更多的想法我就不展开聊了,因为可能涉及到更专业的理论分析,这就是我其他同事的研究内容了…但总之,就我个人而言,有了小宝宝是身份和认知上的全新转变,而且我相信我有能力做好。”
他捉住徐听寒的手,任性而顽皮地玩他的指节,将顺着手背不断流淌的水珠一颗一颗点在皮肤上擦拭干净。安尧抬起头,看着徐听寒抿着嘴唇的、心疼多过喜悦的脸:“这个过程里,我需要有人支持我、陪伴我,作为我的队友,作为我的家人,更重要的是作为我的爱人陪在我身边,听寒,你愿意吗?”
徐听寒当然会点头。要是他能怀孕,他恨不得替安尧生。就算安尧不说,这些事他也会做,这些流程他也会经历。他明白安尧是要他的态度,不希望他沉湎在想象边志初的监牢中,困扰自己的心,于是徐听寒又重复一遍:“我愿意,遥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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