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梁思远就问严佳年:“严佳年,你一点儿都不紧张啊?我都不会说话了。”
严佳年一脸纳闷:“有什么好紧张的啊?”
那时候梁思远没懂,只觉得严佳年大心脏。
大三下学期始学生会换届,严佳年又用那副姿态当选主席。
宣布结果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鼓掌,都在恭喜,梁思远却觉得好玄幻,因为他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严佳年是副什么德行。宿舍里的严佳年没骨头似的趴在桌子上跟他哥撒娇,理直气壮的语气:“严冬,我不想一个人回家,你开车来接我。”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什么,严佳年就眉开眼笑了:“你准备好排骨汤,馋死我了,我还想吃青椒酿肉。哎,上次装修的那家双皮奶营业了吗?你吃过吗,味道怎么样?那给我带一份,我先尝尝。”
但面前这个严佳年也是笑着,鞠躬跟大家说谢谢,说接下来的时间大家多关照。
晚上的聚餐,严佳年跟他哥报备,他哥发红包恭喜他当上主席,不知道还说了什么,严佳年笑眯眯回过去一条语音:“当然是我,你很意外啊?你竟然不相信我,你完了严冬。”
这一刻梁思远福至心灵,突然明白了严佳年这个人。
是严冬和严佳年一起铸就了面前这个人,严佳年想要什么都会说,说了就能得到,这导致他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领导气质,他可以毫无负担地索取、回馈。他身上有着深深的安定的气质,这来源于他的爱被填得很满,所以他自信,耀眼,让人几乎下意识想要追随,渴望。
自严佳年当了主席,严佳年他哥从两周来一次变成一个月来一次。
宿舍几人都听着严佳年和他哥吵架,起先吵了几句,严佳年说话语气变得很凶,然后就拿着手机去阳台了,把门甩得很响。几人面面相觑,总是难以想象印象中那个男人被严佳年训成这样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严佳年气也气不起来,阳台门一甩肚子里那点气就发泄完了,又开始对着手机撒娇:“你怎么老气我,是不是觉得自己太老了,用这样卑鄙的手段加速我的老化。”
严冬:“。”
严佳年:“我没你想的那么忙,而且我就算忙你就不来了?你陪我一下不行吗?”
严冬:“我去你学校陪你?”
严佳年:“那怎么了,我现在是主席,我说了算。”
严冬:“不合适。”
严佳年:“那我不干了,这主席谁爱当谁当。”
严冬:“严佳年,到底谁气谁?”
严佳年“哼”一声:“我才不管,我知道这话对你有用,我就说,有用吗?”
严冬:“……”
严冬:“真治不了你了现在。”
严佳年故作惊讶:“哇,其实我生下来那天开始你就治不了我,你现在才发现啊?”
严佳年把严冬气笑了,骂他一句“小崽子”。
严佳年也笑出来,对付严冬就得软硬兼施,这是严佳年这么多年的心得,先得作,把严冬作没办法了再求,一套连招下来严佳年想摘星星严冬都得开始研究可行性。
严佳年求他:“一个月不行,我一学期才几个月啊?你一个月来一次,我生活都没盼头了,哥。”
严佳年又说:“而且……都知道我有对象,你真不出现一下吗?每次都不愿意来我学校,他们都要以为我有对象是借口了。你那点占有欲用对地方吧,天天闷着吃醋,就知道变着花样折腾我,我多无辜啊,又不是我不让你来我学校,你讲不讲理。”
其实严佳年知道他想什么,大一刚开学那会儿,严佳年狠了心给严冬脑子里那点没屁用的想法磨没了,严冬现在不想着严佳年早晚得喜欢上别人了,却总不愿意让严佳年那些同学知道他跟自己哥谈恋爱。
严佳年是没法理解的,哥怎么了?他们就是没跟哥谈过,不知道哥的好。校规校训里都没写不让弟弟跟哥谈恋爱,难道同学还得管他这个?扯淡。
严冬只答应他明天来看他,对严佳年想要公开出柜的论调没有发表意见。严佳年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又琢磨他哥,严冬以前老觉得他配不上严佳年,这点严佳年不担心,他总有办法慢慢跟他哥磨,早晚给他的想法掰过来,但严冬心里的负罪感却很难掰。
严佳年现在跟张承关系很好,张承大二也交女朋友了,用实力证明了他确实不是gay。严佳年从床头爬到床尾,戳张承的被子:“睡了没有啊?”
张承刚和女友道完晚安:“咋了?”
严佳年很是苦恼:“我想出柜。”
张承点头:“谁拦你了?”
严佳年认真:“我哥。”
张承叹气,端正了态度听他倾诉:“为什么啊?”
严佳年也想这事呢:“对啊,你说为什么呢?他又不是我亲哥,血缘关系半点没有,哪儿来的那么多负罪感。我觉得根源可能在我爸妈那里,你想啊,他们那么早去世,养我哥的时间比养我都多。我太了解他了,他一定会觉得都怪他,本神医再妙手回春也想不出这个药方啊!”严佳年叹了口气,瘫在床上。
室友都没睡,梁思远插嘴:“那你就自己出柜,别管他,把结果给他看。”
严佳年坐起来:“绝对不行,你们不了解他,我要是自己就把柜出了他得生好久闷气,又觉得他耽误我之类的,太难哄了这个人。”
张承在那儿笑。
严佳年拿枕头砸他:“你笑个屁。”
梁思远也笑:“你说别人难哄?我的天啊,严佳年,你知不知道自己跟个作精似的。”
严佳年眼珠一转,他知道啊,他故意的。
第二天周日,严主席要去盯院庆主持人的选拔。
这是意外,选拔本是周一晚上,学生会也都是学生,不想占用其他同学的周末,他们自己的周末也不想工作。但周一晚上院里临时安排了一场名师讲座,强制要求大一新生去听,大一的小孩对请假这事还有些退缩。
严冬今天要来,严主席心里有火烧,急得不行,严冬都已经在路上了,这边还有四个选手没上台。表面上看着主席风轻云淡,旁边有学生会的学妹给他递了一瓶矿泉水,严佳年礼貌道谢,心里在喊哪还有空喝水啊!
最后一个选手刚上台,严佳年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应该是严冬到了。他提前跟严冬说了今天要盯主持人选拔,所以严佳年没摸鱼回消息。
主席团几人定了最后的男女各三个同学,这六个同学还得再来一轮最终选拔,最后选一男一女两人。最终选拔之前有点儿休息时间,严佳年赶紧看手机,果然是严冬到了。
严佳年:“我还在排练室!!!”
严冬:“嗯,不急。”
严佳年:“我讨厌讲座。”
严冬:“等你。”
严佳年:“你在哪儿?”
严冬:“车上。”
严佳年:“啊?你开车来的啊,不是说高铁吗?你在学校门口?”
严冬:“嗯,开车方便。”
严佳年:“估计还有半小时,那你先眯会儿。”
严冬:“好。”
好不容易把选拔熬完,严佳年风风火火,都没来得及给严冬发消息,跟大家打了个招呼说有急事就飞出排练室了。穿过走廊的时候带得身边都是风,耳朵却尖,听从外面进来的人说综合楼门口站了个帅哥,估计是谁男朋友。
严佳年脚下急刹车,趴在二楼的窗户往下看。
综合楼下果然站了个帅哥,捧着一捧十分鲜艳的红玫瑰,哎呦,红玫瑰。严佳年以前觉得红玫瑰很俗,此刻觉得红玫瑰就得这么送,大庭广众之下捧着,无论谁一看都知道这人要么表白,要么是约会。
严佳年趴在窗口看那帅哥半天,看到排练室里其他人也都出来了,走到他身后拍他肩膀,刚刚不还火烧尾巴一样说有急事吗?怎么看起风景来了。副主席跟严佳年混得熟,搭着严佳年肩膀一起看:“呦,你看他啊,认识?”
严佳年挑眉:“认识啊。”
又问:“表白还是接对象啊这是?”
严佳年思索片刻:“可能都有吧,我不知道啊,我帮你问问他?”
副主席愣一下,看着严佳年把手机拿出来发语音:“严冬,你来表白还是来接对象啊?”
两人看着严冬低头看手机,看完了又转头看了一眼周围,严佳年笑得不行了,又给他发:“抬头。”
严冬抬头,看见窗口里的两个脑袋。
进十月了,严佳年还穿短袖,墨绿色的短袖和红色的综合楼墙壁,衬得跟花海里的一片叶似的。那片叶飘飘然,也不知道严冬这块木头怎么自己开了窍,竟然学会了捧着花接他,严冬相貌身型如此出众,总有路过的学生盯着他看,严冬岿然不动。
严佳年又发语音:“什么意思啊,我一会儿能在楼下亲你吗?”
副主席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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