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长达九年多的时间里,想到庄叙的名字,听到他的声音时,这种兴奋从未完全消退。兴奋是在哪一刻转化成喜欢的?
离开滨港去番城后,对庄叙的思念。因为庄叙在电话中的失落,他便冲动地决定买机票回滨港。紧接着是玩笑似的告白,和绝对认真的占有欲。究竟从以上的哪一瞬间开始,李善情真的喜欢上了庄叙?
还有为了庄叙修改过四十多次的遗嘱,会是从哪一次开始,他因为喜欢才修改。
十六岁他在遗嘱里给庄叙留下了自己的影集,让庄叙记得想他这个好朋友。
“庄叙,如果遇上亡灵节,记得默念李善情的名字。”
十七岁得知不能植入SyncPulse,他气得直接把庄叙从遗嘱里删掉。过了两个月又把庄叙加了回来。这次只酷酷地留给庄叙一张照片。
后来,他又给庄叙留过一个番城的纪念玩偶,留过大学的T恤,留了他比赛的奖牌,他的电脑。
恋爱时大手一挥,李善情承诺要留一半未来(如果有)的公司股份给庄叙。分手后留了庄叙送给他的那件外套,公司成功了给庄叙留了不少钱,要自己的遗产处理负责人每年都送庄叙一束玫瑰花,让庄叙不许忘记他。
维持身体关系那一年,李善情给庄叙留下了利城的那套房子,以及他们曾经住过的每一间酒店房间的长住权。
生病后李善情继续改遗嘱,最后挑选出他认为最贵重的物品,一并赠予庄叙,但因为觉得庄叙毕竟还要活许多年,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所以决定不分什么太有纪念意义的遗物给他。
会不会第一次将庄叙放入遗嘱中,已经预示李善情不想离开他吗?
李善情虽然曾经情感迟钝,但他认为这才是真正的答案。
“反正我喜欢你也很早。”李善情立刻宣布。
庄叙看起来并不是特别买账,但也的确不在乎,温和地对李善情说:“我说出来是因为是事实,不是为了让你觉得自己喜欢我不够早,这种事不用竞争。”
李善情不理会,心想好在他现在的人生很长,有足够的时间说服庄叙给他洗脑。
早茶店要翻桌,他们买了单,往茶楼外走,经过热闹的大堂。走到门口,看见太阳出来了。
李善情戴上帽子和墨镜,鞋子和裤子被阳光照到,照得脚踝很热,很干燥,庄叙牵住了他的手。有人经过他们,下意识看见他们的脸,像认了出来,又垂头确认了一眼,悄悄拿出手机。
庄叙显然也看见了,没有松手,表情一如既往镇静,坚定,好像向李善情传达,世界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李善情才发现就连滨港的潮湿,竟然也有一天能够散去。
这样的时刻,他的人生终于确切地从午夜变成清晨。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非常不舍地完结,很谢谢大家的陪伴!
番外的内容还在仔细思考中!
第61章 番外 近似成年
当某人梦见自己和喜欢的人变成竹马,一起长大的故事。
-3/6-
刚举家搬至滨港第二年的春天,一个傍晚,许女士去参加庄叙的幼稚园家长会。
在地下车库停好了车,许女士碰见周芯妤妈妈。两人结伴而行,边走边聊,聊到小朋友的性格,许女士想起昨晚在饭桌上发生的事,问:“芯芯平时在家里,会讲班里发生的事情吗?”
“会倒是会,”周芯妤妈妈笑眯眯道,“不过芯芯才四岁嘛,都讲得颠三倒四的,我和她爸爸都不太听得懂。说得最多的就是庄叙哥哥,你家庄叙呢?说得多不多?”
“他以前只会说自己白天做了什么,昨天第一次听他讲起同学。”许女士告诉她。
许女士对新同学的记挂,事出有因。
一直以来,庄叙都是个听话而稳重的小朋友。他擅长照顾同学,总是老师口中的“矛盾调停者”,也不像普通的小朋友,容易产生许多激烈的情绪,也不爱闲聊,最喜欢抱着科普图画书看。
但不知怎么回事,昨晚吃饭时,庄叙突然提起了最近新来的小朋友,且形容词居然是“麻烦”,说的时候难得脸色还臭臭的,一副很不喜欢对方的模样。许女士询问他具体麻烦在哪,他走回了玩具房,拒绝再提,她只好在一旁努力教育了几句,当然也没好意思对芯芯妈妈说起,只问:“庄叙说起班里新来了一个宝宝,芯芯有没有提起?”
“是不是叫李善情?”芯芯妈妈一听,面上也出现些好奇,“我上周看到他爸爸妈妈加进了班级群,芯芯也说过,班上来了一个洋娃娃,但她说那个小朋友名字,说出来总是呜呜哇哇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别的新同学。”
她们来到一楼,穿上了鞋套往教室走,又碰到其他几位家长。其中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就是李善情的爸爸。
聊天中,许女士得知他在银行工作,太太是律师,两人平日都十分忙碌。而李善情的身体不是很好,有许多过敏原。
家长们在各自孩子们的椅子上坐下,围成一个大圈。李善情的椅子摆在庄叙的旁边,李善情的爸爸侧过头来,向许女士确认:“您是庄叙小朋友的妈妈吗?”
许元霜说是,李善情的爸爸便低声对她道谢:“老师告诉我和我太太,班里照顾善情最多的就是庄叙同学。真是太感谢了!善情第一次交到这么多朋友,我们本来还以为他从托班升上来,会有点不适应,没想到他这么喜欢同学们,天天都想上学。”
李善情爸爸的说法,和许元霜预想中有很大的出入。接受他的感谢时,她心里有说不清的心虚。幸好老师开始说话,两人便没有再聊天。
家长会的后半程,老师播放了小朋友们玩耍的影片,许元霜第一次见到了李善情。虽只有一个镜头,她一眼便注意到了那位新来的小朋友。他的混龄班园服大概还没到,穿着托班的淡黄色园服,皮肤雪白,个子小小,确实漂亮得像一个小人偶般。视频中,他慢吞吞地跟在庄叙身后,手一直想拉庄叙的衣服,庄叙没有发现,走得很快,他便拉不到,嘴里不知嘟哝着什么,可爱得使人移不开眼。
许元霜看得都想把庄叙往回拉一些,将他的衣角塞进新来的宝宝手里。
开完家长会,许元霜回到家,庄叙的父亲也已经从实验室回来,父子俩坐在地毯上玩纸牌算数。
许元霜走过去,告诉他们,自己见到了李善情爸爸,一位很有礼貌的家长。
庄叙抬头看了她一眼,并不像感兴趣的样子。庄先生倒问:“是庄叙提过的那个同学吗?”
许元霜说“是”,而后调侃庄叙:“宝宝,你怎么只说人家坏话,不说这个小朋友长得那么可爱?”
庄叙不说话,低头继续玩纸牌。许元霜坐下来,和他们一起玩算数,玩了一会儿,许元霜都把这件事忘记了,却听见庄叙说:“不能以貌取人。”
他语气格外认真,带着一点独属于幼儿的执拗,许元霜和丈夫都笑了,不知他从哪学来的大道理。
-3/6(2)-
第二次听庄叙提到李善情,是几周后,幼稚园集体春游前一天。
许元霜给庄叙准备小食盒,将庄叙常吃的一包饼干放进去,庄叙走过来,把饼干拿起来看了看,重新放回了零食柜。
“庄叙,你不喜欢这种饼干了吗?”许元霜问。
庄叙摇摇头,认真地否认:“我怕李善情偷吃我的饼干。”
听见这个名字,许元霜又想起儿子曾说过的“麻烦”,一时间以为庄叙和小朋友又有了什么新的矛盾,想了解清楚,问:“庄叙,妈妈觉得你以前不是这么不乐于分享的人啊,你和善情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想到庄叙听她说完,立刻有点不高兴,纠正她:“这包饼干上面有坚果的标志,李善情对坚果过敏。”
“啊?是这样?对不起。”许元霜马上道歉。
误会解开,庄叙“嗯”了一声,没有继续生气,又仔细地把小食盒翻找了一遍,挑走两块含坚果的巧克力,才将食物整理好,放进春游书包,拉好拉链,去洗澡了。
许元霜看着儿子带着一丝反常的熟练举动,忽然对他现在的友谊情况很好奇,便在第二天一早,接手了往常属于庄叙父亲的任务,开车送庄叙去幼稚园。
春游巴士停在接送区,庄叙下车后,许元霜多停留了一小会儿,看见庄叙被方方正正的书包遮住一半的背影。他跟在助教老师身后,往巴士的方向走。
没走多久,一个戴着小鸭舌帽的低龄宝宝从巴士后方出来,摇摇晃晃走到庄叙面前。看肤色和身高,应该是李善情。
并不爱说话的庄叙转回身来,侧对着许元霜,一脸严肃,抬起手,而后很快地像摸小动物一样,摸了一下李善情的头发。
-4/7-
在庄叙的幼稚园毕业仪式上,许元霜再一次见到了李善情一家。
这一年来,庄叙在家依然很少提起同学,但许元霜总觉得他对李善情格外照顾——庄叙再也不碰的某几种饼干、巧克力,以及常常莫名出现在书包里的、装着小胡萝卜切片、贴着Noah名字标签的食品密封袋,就是最明显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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