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心虚得不行, 但下次还敢。
随着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天减少, 每次小考排名从大幅度波动到渐渐只有小幅度的上下,大家的成绩变得越来越稳定,年级第一第二倒是始终在温予和宋默之间交替变化。
最后一次模拟考成绩出来,有人欢喜有人愁,但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松了那口气。
高考前学校要布置考场,高一高二放假,高三说是回家自主复习。
温予回家先不管不顾地睡了个昏天黑地,考前一天才爬起来做最后的冲刺复习。
这松弛感把邱为气个好歹,说您大老爷是一点不紧张啊。
温予很谦虚:“一般一般,年级前三。”
邱为:“滚吧!”
正好复习得差不多了,温予滚去床上准备睡觉。
这三天宋默老老实实地在家复习,温予拨去视频,很快接通。
“准备睡了?”宋默看他在床上,问道。
“对呀,你也别卷了,早点休息吧。”
宋默很听话,闻言真的合上习题册,收拾好明天上考场的东西,也上床了。
要说这一年一点都不累是不可能的,他们俩成绩再好也不是满分,总有吃不透的知识点导致丢分,想要稳住成绩也要下一番苦功夫。
宋默轻声地哄他:“睡吧,明天考试加油。”
一句话驱散了温予仅剩的一点紧迫感,他浑身放松下来,朝宋默笑:“晚安,你也是,小宋同学。”
每年的高考卷都可能比模拟考难或简单,今年不好不坏,跟模拟考的难度相差无几,但每个地区用的考卷不一样,出了考场一上网,还是充斥着天塌了的哭诉,痛斥出题人没有心。
但无论如何,一根重担撂下去,大家脸上还是轻松多过于悲观。
温予和宋默不在一个考场,下了楼在约定好的地方看见宋默,二话不说跑过去把人抱个满怀。
周围人很多,有人投来惊疑的打量,但他不管。
宋默也不管,圈住他加深这个拥抱,含着笑意说恭喜。
温予也笑着说同喜同喜。
邱为打电话来问他俩在哪儿,先是哭嚎一句我考死了,然后说算了死就死吧要不要来场不醉不归的趴体。
紧绷了一年,哪有不好好快活一下的道理。
他们找了家烧烤摊,今年的高考难得碰上好天气,天还没黑,摊子摆出来还没多久,客流稀疏,另外两桌也是和他们一样刚从考场出来打算放纵的高考生。
温予坐下大手一挥先要了两打冰啤酒。
邱为震撼:“这么豪横?”
温予:“你不是说不醉不归?”
邱为:“行!不醉不归!”
话放得狠,其实他们几个没一个喝过酒的。
陈才喝一口就哕了:“我靠,好苦!”
邱为接受良好,教他:“还行啊,你得大口喝,挺爽的。”
赵骏明点头同意。
温予皱着脸咂摸了一下,也喝不惯,真的苦,他讨厌苦味。
但开都开了……他委屈兮兮地看向宋默。
宋默神色如常,没说喜不喜欢,把温予手里那罐接过来:“给我吧。”
邱为大叫:“不带这样的!说好不醉不归呢!”
温予立刻找到借口:“总得有人收尸吧,都喝趴了谁来收拾残局?”
他和陈才都喝不来啤酒,只好另外要了可乐,以可乐代酒。
露天的烧烤摊连成排,没有空调,只有几架大风扇立在不远处转着脑袋呼呼地吹,太阳渐渐沉入高楼之下,风吹来烤串的炭火味,炙烤着属于夏天的傍晚。
起初他们讨论着今年的高考卷,嘴上说着不对答案,实则拐弯抹角地对了几个暗号后道心破碎,邱为和赵骏明勾肩搭背上演了一出苦酒入喉心作痛,转而说起高中三年的种种琐事。
两听啤酒下肚,两人醉是没醉,但多愁善感的劲儿被酒精激发出来了,邱为重重放下快要喝空的啤酒罐子,叹了口气。
“之前老想赶紧上大学自由些,现在真考完了又感觉怪惆怅的,有点舍不得。”
温予:“那我许愿一觉醒来你回到高三而我们保持不变。”
邱为:“我是这个意思吗!”
话赶话的说到这儿了,陈才问:“你们都决定好学校和专业了吗?”
这一年里这个问题被常常提起,学校也发了相应的资料帮助同学们制定目标,许多同学早早便决定好了去向,一直朝着那个方向努力,也有许多同学只有一个大方向,并没有具体的目标。
现在考完试,虽然出分还早,但也该开始认真思考未来的方向了。
温予和宋默是早早就认准目标的那一类,两人都打算报临市大学,以他俩的成绩稳过。至于以后是否继续深造、留学之类,再说。反正这些对他们来说都是只要愿意付出,就一定能做到的事。
他很有自信,也有自信的资本。
邱为羡慕:“你俩的人生不出岔子,根本就是条康庄大道啊。”
温予拍拍他的肩:“为为,别妄自菲薄,你也很优秀的。”
邱为完全就是脑子不错但不爱学习的典型代表,被他妈各种威逼利诱的手段压着学,这一年大考小考基本能稳定在年级三十上下,他是打算出市不出省,既能离家又不至于回家太麻烦。
赵骏明和陈才没有多大的追求,他们成绩也不算差,陈才打算往北考,划定了一些选择范围,赵骏明也想出省,但他还没什么清晰的想法,等成绩出来了再看。
几人吃着喝着谈论着未来,分别的味道便随着夜幕降临变得愈发浓稠。
喝到后面,邱为哭上了,抱着温予呜呜哇哇的:“鱼少——飞黄腾达了也要记得兄弟哇!咱们的群永远不解散行不!”
温予满口好好好行行行地哄着,好不容才把身上的醉鬼撕下去。醉鬼还想扑上来,被宋默挡住了。
他今晚和平时一样不怎么主动说话,但酒没少喝,温予本来想拦的,转念一想,有些好奇宋默会不会喝醉、喝醉了是什么样子,于是默不作声地隔岸观火。
可惜他的恶趣味没能成功,因为宋默根本不是那种会被劝酒劝上头的人,邱为和赵俊明都醉倒了,他还是两眼清明,面色如常。
要不是离近了能闻到身上的酒味,谁看得出来他喝了酒。
邱为已经醉得不管三七二十一了,被宋默挡开就顺势砸在宋默身上继续哭:“呜呜呜,咱们以后一定要多联系啊,一辈子的好兄弟,好朋友……”
宋默哪应对过这种情况,抬着两只胳膊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扭头看向温予,眼中流露出几分无助。
这多新鲜呐,得以喘息的温予没有支援的意思,而是掏出手机录像。
同样喝多的赵骏明没这么闹腾,只一味傻笑,仿佛智力倒退为零。
边傻笑还边指着邱为对身边的陈才说:“真有意思。”
陈才也举着手机录他视频:“大哥莫笑二哥。”
邱为:“呜呜哇啊啊啊——兄弟们啊——”
赵骏明:“呵呵呵呵……”
混乱的场面好不容易控制下来,主要是邱为闹腾累了,也终于找准同班,挂在赵骏明身上叨叨咕咕地哭啼,赵骏明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总之傻笑就对了。
宋默去结账,温予和陈才商量着怎么送这俩醉鬼回去。
“他俩喝成这样,回家不会被骂吧?”温予思索道。
陈才挠了挠头:“大明还好,可以送他去赵哥那儿,为为不好说……”
“没事儿,你先看着他俩,我联系赵哥。”
温予给赵骏明他哥打了个电话,到底是同辈人,都这么过来的,赵哥不是很意外,让他们再等等,他过来接人,让邱为也去他那儿休息。
于是温予又给邱为妈妈打电话,没提喝酒的事,只说想跟邱为再聚聚,留邱为住一晚。小温班长这三年在同学老师及家长群体里都是有口皆碑,顶呱呱的模范生,他都这么说了,邱为妈妈当然是放一万个心,和颜悦色地答应了。
赵哥很快赶到,把两个醉鬼塞进车后座,副驾驶还能再带个人,于是捎上了顺路的陈才。
聚会散场,只剩下温予和宋默。
烧烤摊的夜晚才正要开始,他们刚空出来的位子马上被新的顾客填满,老板在烧烤架前忙得满头大汗,却还有功夫和食客们说笑,炭火烧出的白烟被晚风卷着滚向夜空。
“回宿舍吧?”温予说。
“嗯。”
温予说的宿舍是他们住了一年的那套出租屋,比起家离烧烤摊更近,走路过去十多分钟就能到。
这套房子是去年八月租下的,租期一年,现在离租期结束还有两个月,但他们和房东商量过了下周就退掉。
两人牵着手慢慢往回走。
温予小学生郊游似的轻轻来回晃动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说:“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物色新的宿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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