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安。
友,宋声祈。
温予还真在信封里掏到一支干花,球状的,紫红色的内芯,外围一圈白色,像一朵炸开的小小烟花。
他认得这种花,叫狼毒花,生长在干燥的高原地带,耐寒耐旱,生命力十分顽强。
第二封信,还是温知安亲启。
信里并无大事,都是宋默在西域的大小日常,看着这些信,温予好像又被拉回了那段时光,每天翘首以盼等待着遥远的回信。在那个没有科技通讯,交通也不发达的时代,这是他和分隔两地的宋默唯一能建立的联系。
迟了多年的信件,终于送到他手中。
不知看了多少封信,直到“啪嗒”一声轻响,信纸被砸出一块深色的水渍,温予才发现自己哭了。
这颗没兜住的泪水正好掉在落款的“友”字上,字迹因此晕开毛边,他不敢去擦,怕把纸擦破,只用拇指在上面按了按,带走一点点水汽。
“谁还跟你‘友’啊。”
温予吸吸鼻子,咕哝着收好这封信,拿起下一封,也是最后一封。
这封信和之前的都不一样,摸着就要厚实一些,信封的款式也不同,有着精致漂亮却不浮夸的纹样。它不再是写给温知安的了,封面上三个字:温予收。
像一封情书。
温予擦掉眼泪,打开它。
温予:
过去给你写过很多信,在课上我们也互传过很多纸条,但给你写一封像样的情书是第一次。
用言语我似乎总表达不出令人满意的措辞,所以我将它们写下来,希望这次这封情书能够如我所愿传递给你。
第一次见你时我很困惑,你在电梯里和我搭话,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因为我在努力分辨是不是真的没听见你的心声。
你从那时起,注定在我眼中是特别的。
可能许多人幻想过拥有读取他人内心真实想法的能力,事实上,在遇见你之前,我并不为自己的这份能力而高兴,它给我带来的只有困扰,我被迫地接收了过多我并不需要、也并不想知道的事情,有时候在我未能消化殆尽时,还会涌来更多冗余的信息,我觉得它们吵闹无用,却也只能与之共存。
可你不一样。
我似乎没有告诉过你,你的声音有多动听。
就像你一直在关注我头顶的运势条变化,之后与你的每一次交谈、每一次眼神接触,我都无比认真地在倾听你的声音。
正因为听不见,你的真诚、热烈和无数生动的表情让我清晰地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原来这么美好。是你将我重新带回了人群之中。
我曾经觉得这样就很好,即便听不见你的心声,但你表里如一,就算耳边再嘈杂,只要和你在一起,我的内心便充满平静与安宁。
或许贪婪是人难以摈弃的原始欲望之一,从你这里得到的越多,我就变得越贪心,我希望你能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我开始想 ,为什么我听不见你的心声?如果能听见就好了。
我想知道,你的心里是否像我时刻想着你一样,也念着我。
同学们在校园墙讨论你和我,我是知道的,周围的同学在心里如何想象我们,我也知道。起初我一知半解,在你看不见时我查阅过他们所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很意外,可意外过后,接踵而来的是庆幸。
庆幸在他们口中与你深刻绑定在一起的是我,庆幸你看到了那些,却没有疏远我。
我无法确定你对那些言论的不在意是什么原因,或许我该满足于你还像以前那样对待我,可……这似乎有点难。
我从不知道自己是如此贪心的人,是你将那个贪心的我挖了出来。
有时你望着我的眼神中好像带着别的含义,我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想要探究其中深意,却又犹豫是否可以,如果我莽撞地行动,是否会打破此刻的宁静,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可偶尔,我又能感觉到你的一丝怂恿,你好像也在期待着什么。
于是我放任自己默许你那些日益亲昵的举动,我想我可以在你的怂恿下解出一个想要的答案了,那你呢?你希望我立刻解出来吗?
我举棋不定,但你很勇敢,你一直比我勇敢得多。
你说我的运势条很黯淡,从前我也认为我很倒霉,可现在看来,我分明是世上最幸运的人,不然怎么会遇见你。
你好像总是在等我,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
今天是你十九岁生日,以前我没能陪你一起过,但是幸好,未来的每一年我都可以陪你。
温予,祝你生日快乐。
还有,我喜欢你。
宋默
啪嗒,啪嗒,温予的眼泪不住地砸在落款的名字上,他赶紧把信拿远一点,心痛地扯了张纸吸掉那那几滴水渍。
这宋默真是可恶,嘴上闷不吭声的,写起小作文来倒是会戳人心窝。
温予擦掉眼泪,看看身后的礼物山,似有所感地在心里嘀咕:好了,我信都看完了,你人呢?
刚念叨完,开门声响起,同时温予刚刚为了读信开的主灯再一次熄灭,几盏小灯散发着温暖但昏暗的光线,低低的生日快乐歌从捧着蛋糕慢慢走近的少年口中唱出。
或许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宋默也有些紧张,歌声有些僵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生日歌唱完,他在温予面前站定。
“温予,生日快乐。”
好吧,温予不得不承认,宋默光是站在那儿,就足够戳自己心窝了。
温予眼泪还没流干净,噗嗤一声笑出来,脸上的表情丰富极了,他吹掉蜡烛,双手合十急吼吼地许了三个愿,赶紧说:“好了好了,你快把蛋糕放下。”
宋默刚放好蛋糕,面前的人就扑了过来。
他早有准备,稳稳地接住温予。
温予整个人手脚并用地缠到他身上,也不管自己一米八高个儿会不会给对方带来负担,树袋熊似的把宋默抱得紧紧的。
“宋默,我太喜欢你了。”他带着鼻音说。
宋默两只手托着他,下巴搭在他肩上,说:“我也是。”
温予在宋默身上赖了好一会儿才跳下来,宋默拂开他鬓边的碎发,指背轻轻摩挲他湿润的眼角,凑过去亲了亲。
温予圈住他的脖子,把嘴唇送上去:“亲这里。”
宋默依言吻住那两片情绪激动后更显红润的唇瓣。
从站着到坐着,最后半躺进沙发里,这个漫长又温情的吻直到垫在下方的宋默不小心硌到礼物盒,发出一声闷哼。
温予依依不舍地和他分开,也不起来,就这么半趴在宋默身上,伸手把硌人的礼物小山往旁边推了推。
“你这是给我准备了多少礼物啊?”
“十九个。”
连同过去十八年的份都补上了。
温予感叹:“你生日的时候我都没搞这么大阵仗……”
宋默问:“你不喜欢吗?”
温予凑上去吧唧又亲一大口:“喜欢!”
两人窝在沙发里腻乎够了,才起来开灯拆礼物。
礼物按照岁数写了编号,温予按顺序逐个拆开,有的是宋默买的,有的是宋默亲手做的,他拆着拆着,又哭了。
宋默坐在他身边,抬手帮他擦眼泪,低声检讨:“我今天害你哭了好多次。”
“没事,你可以害我哭,”温予瓮声瓮气说,“反正这是幸福的眼泪。”
宋默看着他,眼神柔软,弯了弯唇。
温予安静地看了会儿拆出来的一堆礼物,拉过宋默的手。接触的一刻两只手便很有默契地十指交错,紧紧地扣住对方。
温予眼眶红红的,清澈明亮的眼睛一如宋默初见他时,“宋默,说好了,未来的每一年我们都要陪彼此过生日。”
“嗯,”宋默说,“不止生日。”
每一年,每一天。
第67章 正文完
高二下学期的最后两个月匆匆即逝, 为了迎接高三,这个暑假注定不轻松,首先假期时间就被大大压缩了。
大家叫苦连天, 只能接受。
如果说暑假的补课还没有多少实感, 开学换了教室, 黑板上正儿八经地写上高考倒计时后, 高三的紧迫感便油然而生。
正式升入高三, 高三晚自习下课晚,早上也得比高一高二早到教室, 大部分人从走读生变成了住校生, 只有少数同学在学校周边租房子, 家长也搬过来近距离照顾他们。
温予和宋默就是那少数同学之二, 楚姨跟过来照顾他们,有时两边父母有空也会过来看一眼。
有楚姨在,两人的校外同居生活难得旖旎的机会,一人一间房过得规规矩矩,只偶尔的偶尔,温予会在楚姨睡下后偷偷跑去宋默房间缠着他闹一闹,要么就发信息让宋默来他这儿幽会, 这间小公寓只有一间浴室, 完事了两人还得悄没声地再洗漱一下才睡。
有几次去收拾的时候被楚姨撞见, 幸好楚姨从睡梦中被吵醒, 没发觉什么异样,温予说压力大失眠出来上个厕所遛遛弯,楚姨顿时心疼得不要不要的, 第二天变着花样儿地给他俩做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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