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嚼嚼嚼,边嚼边夸,好一会儿都没听见宋默的回应。
宋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好久没有动过,定定地望着他,像被抽走发条的故障机械。
“宋默?小宋同学?”见人不应,温予在他眼前挥挥手,喂——宋万两同志。”
陌生的称呼成功唤醒故障机械:“什么?”
“什么什么。”
“你刚刚叫我什么?”宋默问,“我没听清。”
温予眨巴眨巴眼:“宋万两。”
“……这是什么意思?”
宋默听过很多外号,虽然那些人没有的当他的面叫过,但他还是能听见。那些外号有好有坏,听多了,就不是很在意了。
温予夹了一大块牛肉,理直又气壮:“沉默是金啊,你这样的,得黄金万两了吧。”
宋默:“……”
“放心放心,我没告诉别人。”
宋默想,你就素昂告诉别人也没关系。
他头一次觉得给谁起外号这件事居然是有点可爱的。
饭后,温予干脆留下来写作业。来都来了。
而且这么快回去,肯定要承受温女士的夺命诘问。
“这些墨水洗得掉吗?”把脏碗扔进洗碗机,温予上楼找到在卫生间处理脏衣服的宋默。
“可以。”宋默给他展示原本弄脏的地方,上面的墨迹经过浸泡处理后淡去许多。
温予看着他为了不沾水尽量翘起来的食指,捞袖子道:“要手搓吗?我来帮你吧,你伤口别碰到水了。”
经厨房一役,宋默已经知道这位小少爷是有多不会做家务,况且除了家人,还没谁帮他洗过衣服。他躲开温少爷的爪子:“……你可以?”
温予笑了:“你把我想得也太废了吧?我只是不会做饭,平时内裤袜子都是自己手洗的好不好。”
说完又是拿肩又是拿屁股挤宋默,愣是把他从洗衣位挤兑走。
看着自己的衣服落入温予手中,宋默没来由地紧张了一下。不是担心温予把他衣服洗坏,而是他也说不清缘由的紧张,连带着心跳加快的,搅动起一股热意涌上来。
他蹲在旁边,手脚有点不知怎么摆放,轻轻舒出一口气,说;“搓一下脏的地方就好,别的不用管。”
温予:“收到。”
略带脏污的衣服在少年白皙修长的手中被捏紧揉搓,用力时,骨节清晰可见,掌骨起伏,牵动手背青筋,在泡沫的环抱下若隐若现。
宋默的目光不自觉跟随,直到温予问可以了吗。
他匆匆收回眼,也没看衣服:“嗯。”
温予盯着他看了两秒,眉毛一挑,打趣笑道;“宋默,你耳朵怎么又红了?你手不方便我才帮你的,不用这么不好意思。”
宋默一愣,抬手捏了捏耳垂。
真的是热的。
他把温予手里的衣服捞过来,神色冷静,答非所问:“可以了,剩下的扔洗衣机。”
第17章
温予今天在宋默家赖得比平时久,期间几次通过手机联络他爸打探敌情,得到前线战士卫教授的连连冷笑和敲头表情。他就知道,他爸肯定还又告状了,但在告状的同时还是没拉到好处。
吃一堑不长智,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让做儿子的省心。
离开的时候正撞上宋默父母回来。唐蕊像装了什么自动感应系统,识别到温予就笑:“这就回去啦?”
温予说:“阿姨,快十一点了。”再不回去,温总就要上来抓人了。
刚开学作业还不多,前两天他只待到九点半左右就走了,今天作业写完他又待在宋默房间里和邱为他们打游戏打到现在。温澜已经下达最后通牒,他再不回家她将亲自出手捉拿逃兵。
“也是,挺晚的了,”唐蕊看向他的脚,期待道,“对了小予,拖鞋怎么样,合脚吗?”
“非——常舒服,谢谢唐阿姨,我很喜欢。”温予笑说。
唐蕊神秘地笑了笑,凑近悄声说:“其实这个款式还是你宋叔叔选的呢。别看他板着脸话不多,其实也特别欢迎你来的。”
宋彦光只在碰面的时候打了个招呼,先进了屋。温予后知后觉他问起拖鞋的事时,宋默的表情为什么怪怪的了,合着这么可爱的图案不是唐阿姨选的,是看上去凶巴巴不好惹的宋叔叔选的。
不过这又有什么不好说的?
温予探头回去:“宋叔叔,谢谢你选的拖鞋。”
宋彦光顿了一下,表情淡淡:“嗯。”
真不愧是父子俩,温予感慨。
【老婆怎么就说出来了!】
【儿子的朋友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我刚刚的反应应该还可以吧。】
宋默:“……”
昨天也这样,他爸选完拖鞋后就一直在心里害羞。
宋默还是送温予下楼。
“明天见。”温予朝电梯里的人挥挥手。
他的手像逗猫棒,宋默视线跟了两秒,抬手挡住电梯门,蹙眉问:“你现在回去不要紧么?”
在楼上都能听见,温阿姨三五不时就在心里碎碎念“臭小子还不回家”“回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你还真乐不思蜀了是吧”……听着不太妙。
“没事没事,我妈从来都雷声大雨点小,她不舍得骂我的,放心吧。”温予笑,又说了一遍,“明天见?”
电梯门合上前,宋默轻声回应:“明天见。”
宋默上了楼,却没急着进去,在门口仔细听了一会儿,听见楼下没有传来什么过激的心声,才开门进屋。
家里安静得可怕,一楼已经熄了灯,只留下一盏玄关灯,温予做贼似的在门口张张望望,鬼鬼祟祟,还是在上楼的时候被温澜抓个正着。
“这不我们家的少爷吗,还认得回家的路啊?”温澜洗过澡,穿着睡衣倚在书房门口,“你要不卷个铺盖上去跟宋默睡得了。”
温予:“可以吗?”
温澜不语,死亡凝视。
温予立刻说“开玩笑的”,积极认错,在线反思,态度诚恳,但绝口不提晚餐的事。温澜被他的样子逗得没脾气,摆摆手让他赶紧滚去洗洗睡觉。
洗好的校服经过一夜风干,第二天穿在了宋默身上。
温予没有问过他穿的哪一件,连根却不约而同地穿了衬衫。
校服的白衬衫除了胸口绣有校徽,别的和普通衬衫没什么区别,普通的版型,普通的面料,穿着它的每一天都普普通通,学校里穿衬衫的也一抓一大把。可看见宋默和自己一样时,温予还是觉得这件衣服没有那么普通了。
也许这种和朋友无意间达成一致的默契就是会让人开心吧。
转眼到周五,书法比赛的作品今天放学前要交给江老师,温予和宋默一起去的办公室,他这才有幸见到宋默的大作。
他的软笔书法纸比温予的硬笔书法纸大一点,纸质也截然不同,浓墨行云,笔锋硬朗,应该是肆意的,却又让人感到一种克制收敛,说不上这种收敛是好是坏,但温予不知为什么,看着宋默的字,淡淡的怅然若失在心头飘飘忽忽。
可能,他是在期待这些字放开手脚彻底舒展的模样吧。
江老师对着两人交来的字一番赞叹,满意道:“作品交上去评选两周,然后会出决赛名单,我觉额你们俩还有李可嘉不出意外都能进了。”
这周没有晚自习,周六也不用上课,放学时大伙儿迸发出远超平时的活力,都很珍惜这学期最后的双休日。
邱为早两天就在小群里蚊子似的嗡嗡嗡,说我们这周好好浪一下吧,再不浪下周开始晚自习和补课,哭都不赶趟了。赵骏明和陈才是开团就跟,于是邱为把重点放在另外两个没表态的人身上。
“来吗鱼少,我们明天下午去骏子家网吧怎么样?宋默,你也来啊。”
当然他们几个未成年是不能明目张胆去网吧消费的,但赵骏明有个大他八岁的亲哥哥,他哥开了家网吧,二楼有个不对外开放的私人电竞房,用来招待朋友或是给赵骏明玩,温予去玩过几次。
温予劝学;“作业不写了?”
邱为:“这不是把今晚和明天上午空出来了嘛,而且你不是明天上午还要来画板报。”
温予不信:“说得好像你今晚不打游戏,明天不睡懒觉一样。”
邱为说:“我讨厌你,你这个冷血无情的人。”
温予:“我不是你的真命天子了?”
“我的真命天子另有其人,”邱为转舵面朝宋默,“是吧二号?不,你现在是一号了。”
宋默冷酷:“我不是。”
“……”
邱为抱着椅背幽幽:“我讨厌你们。”
陈才是今天的值日生,洗完拖把回来,没听见他们前面在聊什么,但插话:“不是什么?我可以是啊。”
邱为将他上下打量:“还是不要了,哥有老婆。”
陈才:“?”
温予收拾好书包,准备去画板报,闻言又搭茬说:“你那见不着面的老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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