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香低头看去,男人的手背上有好些红点,一看就是被烫的。
“喝的时候记得吹一吹,别烫着了。”佟君湖嘱咐道。
芋香心里很闷,他接过保温桶,放在了一旁的座位上,秘书已经去了驾驶座坐着,芋香抬起头,看着佟君湖笑得干巴巴的脸。
他忽然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去,仰头看着男人。
“怎、怎么了?”佟君湖问。
芋香闷头撞进他怀里,抱他时两只手臂收得很紧,“你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别难过了,三天而已,很快就回来了。”
佟君湖受宠若惊地低下头去,正想摸摸他脑袋,男孩就松开了手,他没有看佟君湖,扭过头就坐上了车。
他看向梁寺洵,脸上扯开个笑:“我走啦?你记得按时吃药。”
他仗着佟君湖这傻子看不懂,手抬起来,拇指与四指弯曲,冲梁寺洵比了半个心,口型道:等我回来。
车子发动引擎,芋香坐在座位上,等到开出这条街道之后,他才回过头,不过哪还有他们的影子。
他抱紧怀里的保温桶,下一次离开,说不定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佟君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芋香床上的被子还没有叠,他坐在床边,侧过身,拿目光一寸寸地在床上流连。
枕头还是陷进去的,他手覆上去,没有温度了,他垂下眼,左右看了看,忽然发现床上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他琢磨了好半天才想起,原来是那只小狗不见了。
第53章
梁有信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几天就没见他垮过脸,就连去县城跑车被乘客刁难也是笑得个贱兮兮的。
他下午交完车回来,难得地回家了,手里还提着去农贸市场里买的两斤卤过的猪头肉,打算晚上喝两杯。他哼着歌,路过自家大哥的屋门口时,探进个脑袋去叫人,“哥?哥?晚上一起喝酒啊,人呢……”
堂屋里没人,他走进灶屋去,平常佟君湖不是在地里就是在灶房里,一个大男人,整天都围着灶火转算怎么回事。他一眼就瞧见灶上温着一锅鸡汤,给他看得眼馋,把猪头肉放下后,就弯腰拿了个碗出来盛汤喝。
他仰头把碗里的都喝完了,他哥这手艺真是没得说,正想再喝一碗时,身后幽幽传来一句:“碗放下。”
“咳咳咳……”梁有信快被吓死了,卡在喉咙里的鸡汤从鼻孔里喷了出来,他咳得难受,脸憋得绯红,佟君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间含着一根点燃的香烟。
梁有信缓了缓,直起身子说:“哥你干什么呢,人吓人吓死人的你不知道吗?”
佟君湖下巴轻抬,“碗放下,出去。”
“我就喝了一碗,再让我喝一碗呗,就你和大小姐也喝不了这么大一锅啊。”梁有信腆着脸说:“再让我打包一份,我给我老婆送去。”他一脸的浓情蜜意。
佟君湖冷眼看着他。
提起芋香,男人心里就难受得厉害,梁有信居然还在他面前显摆,佟君湖夺过他手里的碗,将他推了出去。
大门在眼前‘砰’地一声关上,梁有信狐疑地挠了挠脑袋,他哥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他往自家走了几步,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忽然他脚步一顿,连忙又去敲佟君湖的门,“哥!我的猪头肉还在里面!佟君湖!把猪头肉还给我!”
梁有信要回自己的猪头肉后回了家,他推开屋子,散漫的眼神忽然瞪了起来,梁寺洵居然坐在里面在抽烟。
“你好端端的抽什么烟?”他走过去,一把抢过梁寺洵手里的烟,还差点给自己烫着。
“抽的还是老子藏起来的中华?!”梁有信双眼震惊地瞪着烟身上的两个字。
梁寺洵抬眸看向他,一副死人脸,依旧半个字不说。
梁有信咽了咽口水,谨慎地打量着他,这几天他不常在家,这小子不会是又犯病了吧。
“你吃药没?”他问。
梁寺洵听见这句话,无趣地低下头去,像是都已经听烦了。
“你老子在和你说话,吃了没?”梁有信推了一把他肩膀。
“吃了。”
“吃了药还抽烟,你忘了医生怎么和你说的吗?”梁有信一边说一边往外面走去,他打算随便炒两个菜,再配上猪头肉,他两爷子的晚饭就算解决了。
他嗓门洪亮:“你啊,少学常顺意那黄毛小子,那小子早就辍学不读书了,一身的社会气,第一次见面就敢打老子。”
“还当老子是芋香的相好的,眼睛长痔疮上去了。”梁有信翻了个白眼。
他手里握着锅铲,炒着菜呢,脑袋还伸到外面来和梁寺洵说话:“常顺意在追芋香你知道吗?”梁有信表情神秘兮兮的,几十岁的人了,还那么八卦。
梁寺洵不理他,他继续说:“我看他也是一副舔狗样,人家大小姐什么家世,能看得上他一个网管吗?”
“钱都挣不了几个。”他鄙夷道,明明自己开出租也挣不了几个钱。
这话他肯定是不敢当着常今秋说的,反正他看常顺意不顺眼,在家里非要说两句过一下嘴瘾。
菜炒好了,他端上桌来,招呼着梁寺洵出来吃饭。
两个杯子,他给梁寺洵也倒了杯酒,“喝点儿。”
“把你手机给我一下。”梁寺洵说。
梁有信喝了一口酒,大方地给了他,“等过年,爸给你买一个触屏手机,让你和你对象好好聊。”
“用不着,我自己买。”梁寺洵开了流量,登上自己的QQ帐号,聊天列表里居然有一条未读信息,还是芋香发来的。
他心跳忽然加速,期待地点进聊天界面里,是一张照片,男孩哭兮兮地冲镜头卖惨。
“你哪儿来的钱买?你知道手机多贵吗?”梁有信说。
梁寺洵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那张大图,他保存下来后,设置成了自己的头像。
鱼香肉丝:宝宝好可爱【亲亲】
梁有信看着梁寺洵脸上渗出的笑,他身上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不禁想,就算以后他儿子真进精神病院了,其他精神病人也会被他吓跑。
芋香在路上睡着了,保温杯里的鸡汤跟着他,一路从梁山镇来到了海城市中心。
汽车七拐八弯开往了一处幽静的别墅区。
“少爷,到家了。”秘书拉开后车厢的门,弯腰对还在睡梦中的男孩说。
芋香眼皮动了动,他揉着眼睛,声音粘腻:“好累呀…我想要爸爸抱我。”秘书正要开口说话,肩膀忽然被拍了下,他回头,是惠春寅。
他懂事地走开了,男人钻到车厢里,提过他手里的保温桶后,就把自己儿子稳稳当当地抱了起来,芋香钻进他怀里去,他迷蒙着眼抬头,男人面旁光洁儒雅,胡茬剃得干干净净,身上弥漫着一股矜贵的香味。
芋香有些失神,喃喃道:“…爸爸?”
男人低头,唇瓣在他额头碰了碰,笑道:“怎么了?不认识爸爸了?”
芋香有许久没见到父亲了,他嘴巴难以克制地扁起,几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出来,哭着说:“爸爸,我好想你呜呜呜呜呜……”
“哎呀宝宝,怎么说哭就哭呀?”惠春寅不禁失笑,他脚步停下,腾出一只手来帮他擦泪,“不哭了宝宝,回家了,奶奶做了好多好吃的在等你呢。”
芋香抽抽噎噎地趴在他怀里,说到好吃的,他直起身子,左右看了看,“怎么了宝宝?在找什么?”
“我的板栗鸡汤呢……”他语气细弱,眼神慌张地寻找着。
“在这里,爸爸帮你拿着呢。”惠春寅换了只手抱他,把另一只手抬起来给他看保温桶。
门被秘书拉开,男孩被爸爸抱进了家门,刚一进去,耳边炸开一声响,随后便是五颜六色的彩带在芋香眼前飘下,天花乱坠,芋香懵然地看着笑盈盈的奶奶。
“欢迎小总裁回家!”老太太笑着走过来,在芋香湿漉漉的脸蛋上蹭了蹭,她语气宠爱,伴随着年长者身上温暖的气息:“あら、泣き虫ちゃん、また泣いちゃったの?”
芋香这么大了还被爸爸抱着有些不好意思,他挣扎着下来了,而后抱着奶奶,哭后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股撒娇的劲儿:“泣き虫なんて…違うもん。”
“还说不是呢,一下车就哭,也不知道不在爸爸身边,躲着哭了多少次了。”惠春寅揶揄他,他往里走去,手里的保温桶被他放在了餐桌上。
“奶奶好想你,为什么要去那么远上学呀?吃得好吗?睡得好不好?”
“看看我们宝宝,都瘦了这么多了。”淑子心疼地捧起男孩的脸蛋,掌心的颊肉都渗出来了还在说瘦。
她中文说得有些拗口,不过还是努力地表达自己的想念。
惠春寅去厨房洗了个手,出来听见这句,他忍着笑说:“是吗?妈妈你把老花镜戴上看看呢。”
芋香气冲冲地走过去,“爸爸你什么意思啊,你是说我长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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