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佟君湖背对着大门站在院子里晒玉米粒,他耳朵尖,在清晨一片鸟叫声中精确捕捉到了身后男孩的声音——
“我书包好重呀梁寺洵,你帮我背好不好?”芋香刚背上书包没一分钟就吵着沉了,他跃跃欲试地捏着背带,想要脱下来。
梁寺洵揪了一把他的脸,“是不是学生啊?里面一本书都没装就说沉了。”他嘴上这么说,手下一刻就伸过去要拿起他的书包。
佟君湖回过头,三步两步地跨了过来,阳光晒得他脸有些红,他脸上迎着喜庆的笑:“芋香,今天第一天上学,我送你好不好?”
“书包重的话给我拿。”男人的手在身上拍了拍,拂去那些苞米粒的碎屑,说着就要从梁寺洵手里拿过书包。
芋香抬起头,他今天没有穿校服,因为梁寺洵说他现在是转学生,去到学校后老师会发给他新校服,所以他身上还是自己的衣服。
他爱美,第一天上学自然穿得要漂亮,他不肯穿佟君湖给他买的幼稚的白雪公主裙子,上身是一件粉色蕾丝边的贴身短袖,下面短裤跟个花苞似的,箍住他丰腴的腿肉,小腿袜被他拉得高高的,裹在膝盖下方,白袜轻薄,抻开在腿肉间,薄得都能看见他白皙的肤肉。
连影子都格外青春漂亮,被清晨还算柔软的阳光映照在堂屋里,这片狭小/逼仄的水泥地上。
佟君湖冲他讨好地笑着,一张脸灰扑扑的,他今天穿得颇为正式,灰色的短袖与长裤。不过胸前沾了些苞米的碎屑,他刚刚没有拍干净。
芋香没有说话,目光仓促地流连在男人的衣着装扮上,他的小腿弧度青涩娇俏,一条腿挪动着,脚尖抵弄在地面,无措地蹬动着。
堂屋里蓦然安静了下来,芋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下次吧。”
他盯着地上的影子,男人很高,影子和他的慢慢重叠在一起,佟君湖抿起唇,把书包还给了梁寺洵,见男孩始终低着头,他走过去,摸了摸芋香毛绒绒的卷发,“好。”
“走了,喝牛奶吗?我放在书包里的。”梁寺洵拉过芋香的手,两人走出了院子,慢慢踏进了那条小巷。
“不喝,我早上吃过了。”佟君湖煮的八宝粥,好甜,芋香小声说。
在进那条巷子之前,芋香悄悄转过头,佟君湖就站在院子里,一张冷峭的脸尤为落寞,他两手垂下,看起来无措极了。
在看见芋香回头看他时,他脸上又扯开个笑。
芋香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他回过头,和梁寺洵走出了巷子。
芋香一路上话变得少了些,梁寺洵隐约像是知道什么,他便故意说些话来逗他开心。
两人几乎是贴着在走路,九月一号,是开学的日子,街上学生们也多,两个人胆子也不至于大到当着这么多人牵手,梁寺洵把手搭在了他背上,另一只手去摸他的卷发,他笑着问:“老师要是问起你头发怎么办?”
“你要怎么说?”
芋香两只手都空空的,他说:“我就说是天生的呀,是自然卷,老师总不可能还要骂我吧。”
“那他要是打电话给你爸爸呢?”梁寺洵问。
芋香眼珠转了转,他往前跑了几步,回过头,额前的小卷毛在阳光下蹦蹦跳跳的,语气欢快:“爸爸当然会帮着我了,他才舍不得我被老师骂呢。”
他说着说着,眼皮慢慢垂下,惠春寅是舍不得他被训斥,那万一老师打电话给佟君湖呢,他会帮自己吗。
进校门前,保卫室里的大爷靠在门口,他鼻梁上架了副老花镜,眼神浑浊,却一眼看见了没穿校服的芋香。
他笑呵呵地走下来拦住芋香:“诶,又是你,开学第一天就不穿校服啊?”
芋香抱起手臂,他说:“我是转学生,老师还没给我发呢,等放学我就有了。”
“是吗?”大爷把目光转向梁寺洵。
梁寺洵点头,“嗯。”
“行行行。”大爷走进屋里,拿了个本子出来,他捏着笔,在本上勾勾写写着,嘴里问:“我先登记,你叫啥来着?”
“梁有信是不?”大爷的老花镜已经惊险地滑到了鼻尖那,他目光睿智地往上看来。
梁寺洵笑了一声,“不是,他叫惠水芋香。”
“怎么四个字啊?你是外国的啊?”大爷狐疑道。
芋香凑过来,夺过他的笔,认认真真地在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不过即便再认真也克服不了他别扭的字体。
“我姓惠,是中国人,又没规定只能取三个字或者两个字。”芋香哼了声。
他把笔塞给大爷,拉着梁寺洵就走了。
这地方怎么这么多文盲,芋香在心里咕哝着。
镇中的校广场并不大,在芋香看来还很狭小,根本比不上他之前念的贵族学校。他左右张望着,似乎只有这一片空地,校广场似乎就充当了操场或者篮球场,芋香看见了那边的两个高高矗立起的篮球框。
白油漆勾画出的几条狭窄的跑道,脚下的水泥地也并不规整,裂了许多缝,夏季杂草繁多,绿油油的小草便会争先恐后地从缝隙里钻出来。
“梁寺洵,你会打篮球吗?”芋香拉着他校服的衣角,指着对面的篮球框问。
梁寺洵看了一眼,他说:“不会。”
芋香惊愕道:“你居然不会?那你平常都玩什么啊?”
他在海城念书时,班里的男同学都会一些技能,篮球是最不起眼的,他们一般都会去学击剑或者棒球,体型占了优势的,还会打橄榄球,学校也会着重培养这一方面,并不局限于文化课。
而芋香呢,通常会选择轻松又愉快的钢琴课,不过他弹得不好,念了几年书,只会弹一首曲子。
“我吗?我一般不玩。”梁寺洵带着他上了阶梯,去往了教学楼里。
早自习快开始了,学生们都一窝蜂地朝楼梯里冲,梁寺洵怕别人撞着芋香,就让他走在自己前面。
芋香上楼梯不专心,一边走一边回头和他说话:“那不会很无聊吗?你没有好朋友陪着一起玩吗?”
来往匆匆的同学在路过芋香时,都会有意无意地看他一眼,这是谁呀?不穿校服就算了,胆子还挺大,头发又染又烫的。
看着乖巧漂亮,没想到居然还是个不服管教的刺头。
“有啊。”梁寺洵和他走到二楼,他晃晃手里男孩的书包,低声和他说:“你不就是我的好朋友?”
他趁着二楼人少,弯下腰在芋香脸上亲了下,“唯一的好朋友,也是我老婆。”
没人愿意和这个情绪不稳定的精神病做朋友,他自己知道,不过他也不曾在乎过。
芋香轻轻踹了他一脚,“说什么呢。”老公老婆的真是土死了。
教室里很是热闹,大家补作业补得热火朝天,芋香和他从后门进去时,也没人注意到,两人坐在最后一排,那个讨人嫌的前桌最先发现他俩。
男生转过头来,瞧见芋香后,笑得开心:“你又来啦?”
芋香矜持地‘嗯’了一声,他把书包塞到课桌里,见男生还盯着他,他皱起眉,命令道:“转过去,不许看我了。”
“你漂亮我才看的。”男生小声说。
“漂亮也不是给你看的。”芋香鼓了鼓脸,他手伸过去,推他的手臂,要他转过去,真是没素质,哪有盯着人一直看的。
梁寺洵抓住他的手,他抬起眼,冲那人说:“作业要是补完了,那我就开始收了。”
男生卡了壳,最后翻了个白眼,转过去了。
芋香坐下没一会儿,聂乘兰单肩背着书包,大摇大摆地从后门进来了,他一眼就看见后排的芋香,眼睛骤然亮起,随后快步走到了芋香身旁。
“来这么早啊,我还说去你家找你一块儿上学呢。”聂乘兰左右打量着他的头发,没忍住把手放上去揉了揉。
芋香气哼哼地扭过头来,仰着脑袋瞪他:“谁让你摸的?你洗手了吗?”
聂乘兰这个月去外地玩了,这么些天没见着芋香,这会瞧见男孩白嫩的脸蛋,他心里痒丝丝的,“我手干净得很。”他蹲了下来,和芋香说话,眼睛殷切地看着他。
一个月没见,他觉着男孩似乎又漂亮了一些,此刻正幼稚地瞪着自己,琥珀似的眼珠圆溜溜的,像阳光下的纽扣,折射出动人的光彩。
芋香看见他书包上挂的玩偶,指着问:“你从哪儿来的呀?”这个玩偶可比佟君湖在两元店买给他的要可爱多了,也是一只棕毛小狗。
聂乘兰闻言,立刻摘了下来,他塞到芋香手里,“你喜欢啊?送你了。”
梁寺洵冷眼盯着他,手掌握得死紧,想连人带狗都一脚踩死。
芋香低下头,摸了摸小狗的眼睛,“一般般,也不是很可爱。”
“我也觉得,比你差远了。”聂乘兰盯着他的脸说。
芋香听后,他说:“你才是狗。”
聂乘兰被骂也笑,笑得一脸贱相。梁寺洵呼出口气来,正要开口说什么时,班主任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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