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香眨了眨眼,又是几滴泪冒了出来,他神情呆涩,就这样看着佟君湖。
过了好半晌,他才移开眼神,“那我要是想要大房子,想要新手机,想要天上的星星呢?你也要依着我吗?”
佟君湖失笑道:“嗯,都依着你。”
他什么都没有,拿什么把他捧在手心里,芋香不想自己小时候哇哇大哭的时候,爸爸还在地里像个傻子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活。
“骗子。”芋香拨开他的手,作势要爬到床里面去。
“芋香。”佟君湖拉住他的手臂,仰着头看他,“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小孩,我不会留在梁山镇。”
“爸爸会出去打工挣钱,也会一直把你带在身边,亲自照顾你。”
芋香不信他说的,还说什么要出去打工挣钱,那他当初出去的时候,不也是把梁寺洵送给梁有信了吗?
他就是个骗子。
芋香抱着被子,陷入沉睡之前还在想,捧在手心里……放在大背篓里还差不多吧!
翌日清晨,鸟叫声响起时,佟君湖睁开了眼,他起身下意识看了眼对面,随后换好了衣服,轻手轻脚地来到芋香床前,他撩开蚊帐,芋香侧身对着他,睡得脸蛋绯红,嘴巴微微张开。
他小声叫:“芋香?”
“起床了。”
他声音这样小,芋香能听见才怪了,他嘴巴张了张,声音更小了:“宝宝…起床了。”
芋香醒来时,眼皮像是黏在了一起,他睁不开眼,床前似乎坐着个人,他还以为自己在家里,他声音粘腻:“我再睡一会儿嘛爸爸…我好困呀……”
放在脸蛋下面的手掌慢慢溜了过去,摸索了一阵才摸到男人的手,他有气无力地晃了晃。
听见那一声‘爸爸’,佟君湖的心跳得飞快,嘴巴和鼻子都像闭合在了一起,不知道该怎么呼吸,憋得脸色涨红。
过了好一阵,芋香都睡过去了,他才反握住男孩的手,声音颤颤地回:“好,爸爸知道了。”
佟君湖出了屋子,洗漱完就开始做早饭,他脸上始终盈着笑,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的笑。
他平常总是看起来很窘迫,无措,衬得那样高大的身体都木楞极了。
九点过,芋香才醒过来,他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一看手机,他瞪大眼,立马爬了起来。
“佟君湖!你为什么不叫我!我都说了我今天要出去玩的!”芋香脸都没洗,就气势汹汹地穿着睡衣‘蹬蹬蹬’地跑到了灶屋里来。
佟君湖抄着锅铲在做饭,回头一看,就看见芋香脸上顶着怒气,自下而上地瞪着自己。
他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看你太困了,就让你多睡了一会儿。”
“我都说了要早点叫我的!你看现在都这么晚了!我还要洗脸刷牙,还要吃早饭挑衣服,这怎么来得及。”芋香跺了跺脚,他就知道不能把叫他起床这种大事交给这个傻子来办。
“来得及来得及,先去洗脸好不好?”佟君湖笑着走过去,摸了摸他脑袋。
芋香气哼哼地跑远了。
他在院子里的洗手间上了个厕所,出来时,看见了隔壁那家,关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木门打开了。
这家院子是有三户人家的,芋香刚来到这的时候就看见这门上挂了把铜锁,他还以为这家没人呢,原来有人呀。
他慢吞吞地走过去,这时候从堂屋里走出来一个面容十四五岁的男孩,他手里还提着黑色行李箱,看起来风尘仆仆的,似乎是刚回来。
男孩的头发很短,穿着黑色短袖和牛仔短裤,脚上是一双牛皮凉鞋,眼神漆黑明亮。他看见芋香也是一愣。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尴尬得要命。
芋香努努嘴,“你是谁呀?”
男孩把行李箱放下,跨出了门槛,走下台阶,等他走到芋香眼前时,芋香才发觉他居然只比自己矮一点,他惊讶不已,是他太矮了吗?还是这小孩发育得太好了?
“…我一直住在这,刚从外地回来。”男生说。
芋香看了看他堂屋里放着的行李箱,犹豫道:“你去打工的?”
男生没说话,像是被他给无语到了,“放暑假我去我妈那玩了一个多月,快开学了,我就回来了。”
也不知道芋香是什么脑回路,童工是违法的,他知道吗?靳旭打量着他,长得这么漂亮,怎么说话一副智商不高的样子。
他是谁啊?那一家姓梁的亲戚吗?他可不信梁有信那二百五能有这亲戚。
“芋香,吃早饭啦。”佟君湖跨出门槛,扬声叫他。
芋香?他叫芋香吗?靳旭看向了面前的芋香。
佟君湖自然也看见了靳旭,他先是一愣,随后笑道:“小旭回来了,你妈妈那好玩吗?还没吃饭吧,进来一起吃吧。”
靳旭客气道:“谢谢,不过我吃过了,刚回来还要打扫下清洁,你们吃吧。”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靳旭说话有礼貌极了,他看了一眼芋香后,就走进了自家堂屋里去。
芋香总觉得这小子怪怪的,尤其是他刚刚问完那句话,他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嘲笑自己脑子不好。
“芋香,待会儿要是到地方了记得给我打电话,不要去危险的地方知道吗?”佟君湖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絮絮叨叨。
芋香说:“知道了知道了,你要说几遍呀,我爸爸都没你这么烦人…….”他最后一句嘟囔着格外小声。
佟君湖只是笑了笑。
芋香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找了出来,全都铺在了床上,今天是他第一次出去玩,他得穿漂亮点。
他眼神嫌弃地从佟君湖给他买的衣服上移开,什么品味啊,他不会再穿佟君湖买的衣服了,穿出去肯定会被笑话的。
他对着镜子换好衣服,还左右看了看,最后拿起自己的背包就出了屋子。
男人坐在屋檐下剥花生,先是听见了皮鞋踩在地上娇俏的声响,等他转头看去,芋香早就打扮得漂漂亮亮地跑了出来。
“怎么样?我漂亮吗?”男孩注意到他的眼神,在他面前掀起裙子,像只鸟儿那样张开翅膀,在原地转了一圈。
佟君湖剥花生的动作停下来,褐红色的花生在他手里被搓揉着,外面那层皮都被搓掉了,他结结巴巴的,芋香翻了个白眼。
“芋香!芋香!”常顺心的声音由远及近,从巷外飘到了院子里,她跑了进来,看见芋香站在门槛前,她笑着说:“你家好难找呀,差点没找到!快点呀,我们都在等你。”
芋香立刻笑起来,“我来啦。”他跑下阶梯,扬起的裙摆从男人眼前一晃而过。
佟君湖注视着他与女生离开的背影,好半晌都没动作,抱着怀里铺满了花生的簸箕,神情落寞极了。
芋香笑嘻嘻地和女生打闹着,常顺心抓住他的手指,欣赏他的指甲油,“哇,你手好白好嫩啊,这个颜色在你手上真好看。”
芋香有些不好意思,“还、还好吧。”
两人一路走到巷外,身前忽然响起一声摩托车的鸣笛,他吓了一跳,皱着眉抬头,神色瞬间呆滞下来。
巷外停着好几辆颜色鲜艳的摩托车,几个男生正跨坐在上面,身着奇装异服,牛仔裤破开的洞比脑袋都大。
芋香站在原地,咽了咽口水,不会要坐这个吧?
他一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男孩不知所措地打量着他们,脸蛋像一颗还未成熟的水蜜桃,但形状饱满漂亮,弧度圆润,皮肤薄嫩,渗出些红,距离不远不近,但似乎已经闻到了青涩甘甜的香气。
他稚嫩饱满的唇肉微微张开,像是被他们惊讶到了。
仙女下凡了这是。
常顺心拉着芋香的手走到后面一辆车那,她热情地介绍道:“这是我弟弟常顺意,你坐他的车吧,他技术很好的。”
芋香揪着手指,抬眼看去时,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镜片后一双锋利的眼睛。
芋香一眼认出,这就是那天常顺心发给他那张自拍照,身后那个竖中指的男生。
常顺意也在看他,他右脸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疤,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神情冷冽,他盯着芋香,这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穿的怎么还是裙子?
“上去呀,要我扶着你吗?”常顺心体贴地询问他。
芋香不自在地摆摆手,他今天可是穿的裙子啊,在众人的视线下,他拈起裙摆,一条皎白丰腴的腿钻了出来,随后跨上了摩托车后座,他两只手无措地抓着裙子,身前的男生背对着他,背影宽阔。
“走啦。”常顺心已经爬上了她男朋友的车后座,她声音欢喜,扬声说。
“抓稳了。”
芋香恍惚地坐在后座上,男生忽然说了一句,芋香匆匆抓住他的衣服,下一秒,摩托车就发动了,芋香记得上一次梁寺洵骑车的速度,摩托车驶离时,他身子往前仰了仰,撞在了对方背上,他娇气地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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