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忽然摁住他的手背,芋香连忙抬起头,梁寺洵正看着自己。
芋香咽了咽口水,“你、你生病了吗?”
梁寺洵把药重新塞回兜里,轻声说:“嗯,没事,感冒而已。”
“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你们慢用。”惠春寅顺手拿起身旁的西装外套站起来,冲芋香招招手。
芋香起身过去,男人喝了些酒,目光迟钝,叮嘱他道:“在这里乖乖的,要听佟叔叔的话,爸爸有空就会来看你的。”
芋香心不在焉地点头,“爸爸,我会听话的。”
“乖。”惠春寅看向一旁的秘书,嘴里对芋香说:“爸爸前几天去国外,给你订了一条手链,宝宝看喜欢吗?”
秘书把手揣兜里摸了摸,没摸着,又摸到了公文包里,也没有,这下完了,秘书脸色泛白,他记得是放在兜里的啊。
惠春寅:“怎么了?没带走吗?”
“可能是在车上,我去看看。”秘书脚步飞快,去了外面。
惠春寅狐疑地把手摸到自己西装外套里,摸到了一个盒子,他拿出来,原来在他这。
“喜欢吗?”他把盒子打开,钻石闪烁出迷人的光彩。
芋香呆愣在原地,没有看项链,而是看向了男人臂弯间的西装外套。
惠春寅发觉他神色不对劲,他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的外套是芋香送给梁有信的。
场面瞬间变得静寂起来,一桌子的人除了梁有信都默不作声地看着这边,梁有信呢,早就醉倒,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了。
秘书从院子里跑回来,他声音在堂屋里格外清晰:“先生,没找到,我记得我放在兜里的——”
“知道了,你先去车上吧。”惠春寅沉声道。
芋香低下头,为什么,为什么要在今天这么让他难堪。
佟君湖连忙站起来走过去解释道:“惠先生,可能是他捡到的,结果又喝多了,就忘记……”
“没事。”男人淡淡道。
梁寺洵走了过来,他弯腰道歉道:“不好意思,是我父亲的错,不过这真的是他在外面捡到的,给您添麻烦了。”
“我知道了,没关系。”惠春寅转头,重复了一遍。
梁寺洵并不在乎他怎么说,他眼神灼热地盯着芋香,可芋香始终低着头。
惠春寅摸了摸他脑袋,把手链戴在了他腕上,声音温柔:“宝宝喜欢吗?”
芋香的手腕被抬起,那几颗钻石灼灼发亮,芋香眼睛被刺得生疼,他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关系,爸爸不在乎,只要你开心就好。”惠春寅临走前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亲。
他走了,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梁有信的呼噜声。
梁寺洵小心翼翼地走到芋香身旁,手还没摸到他肩膀就被推开了,男孩眼睛里蓄满泪,双眼通红的瞪着他,他转身,拿起放在板凳上的,他送给梁有信的西装外套,狠狠砸在了男人身上,“你们都滚出去!”
芋香带着哭腔说完这一句,就抽泣着跑回了屋里,把门关得紧紧的。
佟君湖反应过来后,快步走到门口去敲门,“芋香?芋香?”
“滚!呜呜呜呜呜我讨厌你们……”
芋香趴在床上,脑袋埋进被子里,撕心裂肺地哭着。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梁有信是个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
他哭得嗓子好疼,蜷缩在床面,脊背一抽一抽的,为什么呢,他一直再问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是梁有信的种,为什么爸爸的儿子会是那个有精神病的梁寺洵。
而他的亲生父亲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账。
芋香捂着自己心口,他想,他这么漂亮,他这么好……他还不够好吗?他还是个孩子,现在抱着自己的腿,天真而又固执地想,梁有信怎么会有他这样好的孩子。
他不配,他与梁寺洵的卑贱,粗鄙铭刻在芋香心底。
其实他看见过,看见过昨天梁有信翻那些照片时,眼中的泪光,他手掌很糙,表情不正经,他总是很粗鲁地说话,出口成脏,芋香很讨厌这种人。他把钱挂在嘴边,一张照片十块钱,他可以翻来覆去地说无数次。
或许真的很贵,那为什么还要拍那么厚一沓的照片。
芋香恨死他了,恨他不入流的粗陋,恨他的不正经,恨他作为一个父亲不求上进,无法企及惠春寅那样的高度。
更恨他的粗鄙,是那样蓬勃茂盛,装进一颗微薄,狭窄的心里。
“小洵,你先带你爸回去吧,天也不早了。”佟君湖神色疲惫地冲他说。
梁寺洵站在房门口,听着里面的哭声,脚步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明天再说吧,芋香现在肯定不想看见你们的。”佟君湖抹了把脸,主动搬起了梁有信,帮他弄回了隔壁。
梁寺洵在门口站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佟君湖收拾好了外面,他又去敲门,里面哭声就没停过。
他心里着急起来,哭这么久,这孩子别哭坏了。
他喊着芋香,里面的人哭声一顿,忽然爬了起来,泪眼朦胧地在屋子里收拾东西,“呜呜呜,你滚!我要走,我要回家呜呜呜……”
佟君湖听见里面的动静,见这是在收拾东西了,他一急,顾不上太多,就撞门进去了。
芋香蹲在柜子下面,脚边放着个行李箱,正在往里面丢东西,男孩看见他,愣了愣,想要起来赶他出去,结果使不上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又哭又闹地拍行李箱,“滚出去呜呜呜,我不要看见你!”
“看见你们!”
男孩身上还穿着佟君湖买的新衣服,粉色波点的蓬蓬裙在他跪坐在行李箱里时散开来,芋香脸蛋泪水涟涟地坐在里面,衣服上的白雪公主都是皱巴巴的。
他哭得颇为滑稽,或许是长胖了的缘故,精致的五官挤在一起,要掉出好多眼泪来贴在圆润的脸蛋上。
佟君湖连忙走过来,要把他抱起来,芋香被他抱在怀里,双脚胡乱在空中踢踹着,柜子上的东西都被他踹了下来。
“呜呜呜呜你放开我!”芋香在他怀里挣扎,泪痕遍布的一张脸愤恨地抬起来瞪他。
他闹得厉害,佟君湖把他放下来时,男孩还没站稳,跌进了他宽敞的行李箱里跪坐着,他懵了一瞬,而后哭得更大声了,抓起行李箱里的衣服胡乱摔打在男人身上,“呜呜呜你们都欺负我!呜呜呜呜我要我爸爸……”
佟君湖着急忙慌地蹲在他身旁,掰过他肩膀,仔细查看着,“摔着没有啊?疼不疼?”
芋香吸了吸鼻子,声音嘶哑:“我疼死了!都怪你们呜呜呜。”
“那起来好不好?我抱你去床上。”佟君湖说着就要抱起他。
芋香狠狠地拍了下他伸过来的手,“走开!我才不要去床上,那床丑死了!”
佟君湖手足无措地蹲在身前。
他坐在行李箱里,哭得一张脸可怜兮兮的,鼻头和脸蛋都红红的,他抹着脸,行李箱里还落下一些刚刚从柜子上掉下来的东西。
芋香眼里包着泪,瞧见面前摊开一个本子,似乎是户口本,户主写着佟君湖的名字,他吸着鼻子,慢吞吞地翻过一页。
第二页,芋香眨了眨眼,泪珠倏然滑落,掉在了户口本内页上,模糊了梁寺洵的名字。
他大脑迟钝了好一会儿,梁寺洵的户口为什么会在他这儿?
他转过头,面容呆涩地问男人:“…他、他……”
“怎么了?慢慢说。”佟君湖看着他脸蛋上的泪,心疼极了,他拈着衣服一角,帮他擦泪。
芋香推开他的手,拿起户口本,“…为什么、为什么梁寺洵的户口在你这?”
“他不是…梁有信的儿子吗?”芋香声音颤颤。
佟君湖低头看去,户口之所以在他这是因为那时他捡到梁寺洵时,梁有信还没有成年,所以只能挂在他这。
可他却不能说梁寺洵是弃婴,这个秘密只有他和梁有信知道。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芋香丢了户口本,急切地跪起身来,抓着他的衣服质问:“你说话呀,他不是梁有信的儿子吗?”
“为什么户口在你这?他为什么不在他爸那?”芋香哭着晃他的肩膀。
“……芋香,他不是梁有信的亲儿子。”佟君湖艰难开口道。
芋香听见这句话,陡然坐进了行李箱里,他眼神慌乱,什么意思?他弄错了?
“他是我……”男人话没说完,芋香泪眼巴巴地抬起头看着他,“呜呜呜他是你的儿子是不是?”
佟君湖僵硬地点点头。
芋香忽然大哭了起来,“你这个骗子!呜呜呜呜呜你们都是骗子……”怎么能这么整他。
佟君湖把他抱出行李箱,走到床边坐下,他都不知道男孩为什么哭这么厉害,只得帮他擦眼泪,磕磕绊绊地解释:“我、我那时候,要出去打工,孩子就没跟着我…..一直都是梁有信在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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