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父母终于抽身上了车,班车发动了引擎。
芋香的眼泪扑簌簌落下,他伏在玻璃窗上的手指猝然抓紧了,尽管眼中被泪水搅得模糊不清,但他还是固执地看着佟君湖。
“…爸爸…爸爸,你和我一起走吧,我舍不得你。”芋香声音细弱,躲在玻璃窗后,喃喃着。
班车摇摇晃晃,越开越远,他站了起来,脸蛋紧贴着玻璃,去看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直到再也看不清了,他缩在椅背里,捂着脸大哭出声。
第89章
六年后。
位于海城市中心内,一栋巨楼拔地而起,静静矗立在天际线下。
时间正值下午,公司楼下,站在前台后的两个女人见这时候的大厅没什么人,便低声聊天,“你猜今天小总裁会不会早退?”其中一个女人问。
“肯定吧,他哪天不早退。”
“中午才来公司,下午三四点就走,太享福了。”女人叹息道。
“你要是董事长的儿子,你也可以享这种福。”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骑手抱着束花,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前台立刻噤声,脸上端起笑意,骑手一边看手机一边把花放在柜台上,“签收人叫…叫宇宙第一小贱萌总裁?”
“是这儿不?惠氏企业前台收。”他语气怪异,询问着。
“对对对,就是这儿,您放下吧。”女人连忙把这一束庞大又艳丽的鲜花挪了下来。
“哦好,再见。”
“您慢走,路上小心。”女人冲骑手点了点头。
见骑手走了,两个人立刻去看那束花,“这也太漂亮了,得花不少钱吧。”女人惊诧道,她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花瓣。
“天天送花来,到底是谁啊?”
“小总裁的追求者吧,毕竟他长那么漂亮,还有个有钱的爸,外面多少人排着队想和小总裁谈恋爱呢。”
女人瞟了眼身后,低声细语地说:“你别看小总裁长那么漂亮,实际上他好笨的,脑子都不够用,上次楼顶开会的时候差一个倒水的,经理让我上去,我看见他,坐在董事长旁边都还敢打瞌睡。”
“花瓶吧,那以后这么大个公司,谁来继承?”
女人叹了口气,不乐意道:“可能是凤凰男吧。”
“你怎么知道小总裁是同性恋?”
“这不明摆着的事吗?就他那身段,肯定是被压的那一个啊,我倒希望小总裁是异性恋呢,我愿意当凤凰女。”女人眼神亮起,完全没发现身后有人靠近。
“你们又在说我什么呢!”芋香放轻了脚步,悄悄走到她们身后,就听见什么凤凰男凤凰女的。
两个人身子一僵,随后慢慢转过头,就看见小总裁正瞪着她俩。
芋香穿的平底鞋,还要微微仰起头看穿着高跟鞋的女人,他面容皎白,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棕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烫了卷,毛茸茸的趴在额头。
好几年过去,他五官成熟了一些,只有偏钝的眼角还残存着几分稚气,花瓣似的唇肉张开,色泽秾丽艳红,两颗小痣又那么黑,缀在面颊两侧。
“没、没说什么呀…总裁,您下班啦?”女人干巴巴道。
“哼,关你什么事?你又想说我早退?”芋香睨着她。
“没有没有。”女人抱起柜台下的花束,捧到他面前来,“呐,您今天的花。”
芋香下意识接过,花束抱在怀里,香气扑面而来,“又是谁送的?”他问。
“不知道,骑手也没说,这都送了一个月了。”
芋香蹙着眉,又是常顺意吗?明明都跟他说了不要送了,这人怎么不听话呢。
他正想着,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他抬起头,男人开了一辆十分张狂的豪车停在了公司大门口,芋香木着脸,看着常顺意从车上下来,冲他挑了挑眉,“老婆。”
他声音不大不小,足够让前台后的两个女人听见,这俩人正互相挤眉弄眼的。
芋香抱着花走出去之前,瞪了眼她俩。
“老婆,这花……”常顺意面色不太好看,他盯着芋香怀里的花。
他话没说话,芋香就把花塞进了他怀里,“你没完没了了,送一两次差不多了吧,连着一个月都送,你现在真成大老板了,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他嘴里叽里咕噜地骂着,完全没注意到男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这花不是我送的。”
“我刚出差回来。”常顺意解释道。
芋香莫名其妙道:“不是你送的?那是谁?”
常顺意没回答,他走到公司大门前,把花扔进了垃圾桶里,而后打开副驾驶的门,随口道:“不知道,反正不是我,也没写一个卡片,万一是什么坏人呢,扔了最好。”
芋香哼了哼,坐进了车内。
一路上芋香都在低头看手机。
“老婆,你都不想我吗?我们一个月都没见了。”常顺意问他。
“你隔三岔五地给我打视频电话,还要我怎么想呀?”芋香都懒得接他的,一接起来就会说些废话。
爸爸:宝宝,怎么又走了?待会儿还有个会要开呢。
惠春寅发来了微信,芋香有些心虚,他回复道:不是我要走的啊爸爸,是常顺意,他非要拉着我一起去吃晚饭,他力气那么大,我怎么反抗得了嘛。
男人正坐在会议室里,室内极为安静,除了他手机时不时发出的震动声,他垂眼,神情颇为复杂,怎么又是常顺意?这小子从以前的黄毛一跃成了服装公司的大老板了,这下更会肆无忌惮地往他儿子身边凑。
他还是忘不掉好几年前,他在小区门口看见的那一幕。
秘书站在他身旁低声提醒道:“惠先生,可以开始了。”
“嗯,开始吧。”惠春寅抬头,目光与坐在一侧的男人对视上了,他笑道:“好久不见。”
男人冲他礼貌地点点头。
手机在他掌心还在不停地震动,惠春寅分了心,员工做汇报时,他便低头去看消息。
宝宝:爸爸,我来参加也什么用呀,上次我都睡着了,你知不知道你公司的员工是怎么笑话我的!【愤怒】
宝宝:而且我饿了,我要出去吃饭!
爸爸:好好好,你去吧,去哪里吃?不会是常顺意的家里吧?
芋香收到消息,他问身旁开车的男人:“我们去哪里吃?”
汽车拐了个弯,驶进一条僻静的街道,他说:“我家啊,上次我妈回梁山镇带了好些菜回来,让我做给你吃。”
宝宝:不是哒!我们就在外面的餐厅吃饭。
惠春寅松出口气来,他回复道:好,待会儿爸爸让司机去接你。
宝宝:梁有信呢?怎么不让他来接我。
爸爸:你梁叔叔回梁山镇了,说是他大哥生病了,他回去照看一下。
佟君湖生病了?芋香看着手机,好半晌没回神,那他怎么不告诉自己呢,怪不得这几天他发信息,男人都没有回复。
那他病得重不重?会不会又舍不得去看病吃药。芋香握紧了手机,他神色慢慢变得担忧起来。
“到家了。”常顺意下了车,走过来帮芋香拉开车门。
芋香走在他身旁,常顺意一边走一边看他,怎么还走神了?他试探性地伸出一只手去,牵住了芋香的手。
芋香立刻抬起头看他,“干嘛?”
常顺意脸上扬起笑,成熟的面容有了些少时混账散漫的味道,他说:“什么干嘛?我牵我老婆。”
芋香说:“谁是你老婆了,我都还没同意和你交往的。”
“谁说只能交往了才能叫老婆的?这是我给你取的外号行不行?我就叫老婆,老婆老婆老婆。”常顺意牵着他进了电梯,腆着脸凑到他面前说。
芋香气鼓鼓地推开他,“不要脸。”
常顺意搂住他的腰,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要你就够了。”
常顺意的家里布置得十分冷清,不过地上倒是散落了些玩具之类的,芋香走过去捡起来,“你什么时候给梁结彩买了这么多玩具?”
梁结彩是常今秋五年前生的儿子,名字是梁有信那个文盲取的,那时正是圣诞节,海城里到处张灯结彩的,梁有信顺口就取了这个名字。
常顺意拿起围裙系上,他绷着脸说:“我妈买的,昨晚她刚带梁结彩过来玩过。”这死小孩,玩过了也不知道收拾。
芋香跪坐在地毯上,他拿起地上散落着的玩具,好奇地摆弄起来。
还挺好玩的,芋香眼睛弯弯的,他拎起小火车,转动它身后的摇杆放在了轨道上,小火车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冲出了轨道,朝厨房的方向奔了过去。
“哎呀!”芋香急匆匆地跑了过去。
常顺意正在切菜,他回过头,瞧见芋香跑了过来,脚尖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他低下头,是那辆五颜六色的小火车。
他哂笑一声,弯腰捡起火车,又看向芋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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