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喜欢你_在下千里冰封【完结】(156)

  东西被他放在了堂屋的饭桌上,他走进去后,目光扫视了一圈四周,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院落里的灯光扑落进来一些,他屏住呼吸,脚步无声无息地走进了里屋。

  他的床上空荡荡的,没有人,他转而走向对面那张。

  等看到属于芋香的这张床上鼓起一团时,他表情一下呆愣住,他努力睁大了眼睛去看,手指去揉眼睛,昏暗的视野里,俗气的被褥都是阴沉沉的,有一个人躲在里面,将被套上的那朵大红花撑得鼓了起来。

  佟君湖伸出手,他慢慢揭开了被子——

  他日思夜想的小朵儿真的回来了,就乖乖睡在自己的床上,蜷缩成一团。

  芋香根本就没有睡,泪水润湿后的睫毛湿哒哒的,沉重的往下耷拉着。被褥里闷热潮湿的空气陡然被释放开来,他迟钝地撩起眼皮,是佟君湖。

  佟君湖木讷的脸庞迸发出笑意,他坐在床边,轻声说:“宝宝,你回来啦?怎么不告诉叔叔呢,我来接你,你饿了吗?吃饭没有?”

  他问了好多问题,一边说,身子一边往下压,想去看清楚男孩的脸,屋子里有些黑,芋香听着他的这些问题,眼前闪过的是鉴定报告上的那行字。

  眼泪无声地流淌出来,他再也看不清男人在夜里被模糊的面部轮廓。

  “…怎么了?小朵儿?为什么不说话?”佟君湖小心翼翼地询问他。

  芋香还是不说话,男人抿了抿唇,他呼吸和动作都格外小心,搂起了缩成一团的芋香,将他抱了起来,芋香稳稳当当地落进了他的怀抱,他侧坐在男人腿上,两只手抓紧了对方的领口。

  潮热的呼吸钻进佟君湖的领子里,怀里温软的一小团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低下头,下巴贴着男孩的额头,“受委屈了吗?眼泪掉了这么多。”他指腹粗糙,温柔地擦拭着芋香的脸蛋。

  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想起曾经男孩教给他的,他柔声哄:“是谁欺负宝宝了呀?和我说好不好?我帮你教训他。”

  “不哭了小朵儿,我会心疼的。”

  芋香听着这些,眼泪流得更凶了,嘴里冒出些可怜短促的哭音,他打着泪嗝说:“…笨蛋!”

  “你没有说爸爸!”芋香在他怀里,用力地蹬动了一下脚。

  佟君湖连忙搂紧了他,他说:“好、好,不要哭了小朵儿…爸爸会心疼。”

  爸爸,爸爸,芋香在心里固执地叫着,老天为什么要这么捉弄他,是他太笨吗?连爸爸都分不清到底是谁?

  是这个贫困木讷的爸爸,还是那个温润多金的爸爸?

  他一直以来所追求的答案在鉴定报告上写的清清楚楚,他想要的,老天爷给他了。可他还是哭,男人在他耳边温柔地哄着,他抚摸过镰刀,握过锄头的那只粗糙的手在自己背上轻轻拍着,他说小朵儿啊,不要哭了,爸爸会心疼。

  芋香哭得愈发的大声,他揪住男人的领口,口齿不清地骂他:“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

  佟君湖纵容着他,他笑起来,捧住芋香湿漉漉的脸蛋,拇指抹过他肿起的眼皮,“好,爸爸是笨蛋。”

  “呜呜呜呜……”芋香栽倒在他怀里,他两只手抱紧男人的腰,他哭了一会儿,抽噎着说:“…你亲亲我啊,亲亲我的脸,我的额头。”

  “好。”佟君湖摸了摸芋香的脸,他低下头来,干燥的唇瓣在男孩额头碰了碰,而后是鼻尖,他眼睛眯起,怜爱地注视着芋香,在他脸颊亲了亲。

  芋香的睫毛扑闪着,他吸了吸鼻子,“你、你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嗯?去哪儿?海城吗?”佟君湖问。

  “你跟我回去,我们还可以住在一起,你每天都给我做饭,像以前那样照顾我。”芋香靠着他的胸膛,他声音低弱,慢吞吞地在说。

  佟君湖摸着他的脑袋,“爸爸住在你家吗?”

  “对呀。”

  “那不行的,爸爸怎么能住小朵儿的家。”他什么都不会,他的手只适合干一些粗活,去到大城市里,他要怎么办?他半辈子都耗在了梁山镇,没有勇气再去一个新的地方。

  那不属于他。

  “为什么不可以?你不想和我住在一起吗?那是小朵儿的家,也是你的家。”芋香探出头来,他搂住男人的脖子,语气固执。

  佟君湖的唇边牵起笑,他弯下腰,抱紧了芋香,“爸爸只有小朵儿,可小朵儿还有其他家人。”

  “你把我带回家,那你的家人怎么办呢?”佟君湖本就一无所有,他在芋香面前,需要维持住的是他仅剩的自尊。

  “要是小朵儿想我了,就回来看看我,爸爸就会很高兴了。”佟君湖笑着说。

  芋香气鼓鼓地靠进他怀里,“你还说你听我的,结果呢。”

  佟君湖笑了笑,没有说话,他拍着芋香的手臂,哄他睡觉。

  屋子里亮起了灯,佟君湖把熟睡过去的人放在了床上,他动作温柔地帮男孩盖好被子,随后蹲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芋香。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皮又红又肿,他张开嘴呼吸着。

  他伸出手去,小心地抚摸男孩的脸颊,他的手很大,能将这张细嫩的脸蛋完全覆盖住,芋香说过很多次他的手很糙,摸在脸上有些刺疼,想到这里,他要收回手,只是睡梦中的男孩忽然抓住了他宽大的手。

  他诧异地看向芋香,芋香仍旧闭着眼,嘴里嘟囔着,把男人的大手压在了脸蛋下面。

  “…什么?小朵儿,你在说什么?”佟君湖凑近了去听。

  芋香的脸蛋被捂得红红的,是因为害羞吗?做了什么梦。他脸颊怯生生地埋进男人的大手里,梦呓般地说:“爸爸,爸爸你只爱我吗?”

  “…只爱我一个宝宝。”

  就算不是他亲生的小孩,也会爱他吗。

  佟君湖眼眶酸胀不已,他被压住的那只手动弹不得,他低下头,豆大的眼泪砸在芋香脸上,“对,爸爸爱你,只爱你。”

  ……

  芋香传来的衣服有些皱巴巴的,他穿了上次和佟君湖一起去县城里买的衣服,一件浅粉色的牛角扣大衣,裹着黑灰色裤袜的腿,腿弯的弧度青涩生嫩,莫名有些羞怯地站在地面,雪地靴在地上时不时戳动着。

  “我,我走了。”芋香提着一个口袋,他站在门槛前,冲佟君湖说。

  男人走了出来,他摘了围裙,主动提起芋香手里的袋子,声音干哑:“走吧,我送你。”

  “哦。”芋香低着头,走在他后面。

  去十字路口的这段路,两个人都走得慢吞吞的,芋香盯着前面的男人,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身后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佟君湖刚要回头,男孩就握紧了他的手,“你牵着我。”芋香仰起头,眼眶泛红。

  “好,爸爸牵着你。”佟君湖笑容发涩,大手裹住他的,牵他去坐班车。

  立春了,过年期间热闹的气氛蓦然褪去,在外打工的大人们回来几天后,又仓促的离开,只剩他们的幼子还有年迈的父母,留守在家。

  芋香走在街边,街道里偶尔会响起爆竹声,零零散散的,节日后残余的气氛被消磨,声音凄惨难听,芋香听见后,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抓紧了,闷闷的。

  第一次和佟君湖去坐班车时,也是在前不久,下着雪呢,芋香怕摔跤,抓着男人的大手,两个人脸上都盈着笑,只是这次,是男孩一个人上车。

  车门前,芋香低着头,接过了佟君湖手里的袋子,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着转,他忍着哭腔问:“…你真的不和我走?”不是说爱他吗,为什么不肯和他住在一起。

  佟君湖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艰涩道:“到家了和我打个电话,爸爸会想你。”

  男孩站在车门前,上车的人从他身旁挤过,都会好奇地看他一眼,一个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了。

  芋香木楞地抬起头,是一对父母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父亲还要腾出一只手来抱着孩子,身后跟着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亦步亦趋的。

  “上车吧,小朵儿,爸爸看着你走。”佟君湖低下头,帮芋香擦去腮边的泪。

  芋香咽下喉咙里的疼痛,他转身,上了车,就坐在了第一排,贴着窗户的位置,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去看窗外,那小孩还缠着自己即将去外省打工的父母,哭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小孩毫无形象地哭着,闹着。

  佟君湖跟在他身后上了车,他从兜里掏出零钱来,给了售票员,他指着坐在第一排靠窗的那个男孩,温声说:“他有点晕车,麻烦照看一下。”

  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芋香后就下了车。

  他站在车窗下,脸上努力扯开一个笑,抬起手来冲他晃了晃,“到家了要给我打电话。”爸爸会想你。他声音不大,被一旁哭闹的小孩淹没了大半。

  芋香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摇摇欲坠,他看向那小孩,哭得面颊发紫,声音又尖又哑,稚嫩的年纪在面对离别时只能用哭闹来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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