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香陡然惊觉,这都下午了,梁寺洵人呢?往常周末他可是会一直守在自己身旁的。
他在手表上点着,找到梁寺洵的电话号码拨过去,过了好一会儿,对面才接通,他率先听见的是一阵嘈杂吵闹的声响,周围似乎有很多人,芋香还隐约听见了几句脏话。
“喂?梁寺洵?你在哪儿呀?”芋香问。
梁寺洵握着手机,帮面前的初中生倒了烟灰之后,几步跨到了门外去,他声音压得低:“我在外面,宝宝,怎么了?”
“你干嘛呢?你那边怎么那么吵?”
“我…有点事,晚上就回来。”梁寺洵说。
“什么事啊……”芋香咕哝着。
“那你晚上几点回来?”
“很晚吧,怎么了?”梁寺洵眼里有了笑,他随手拿手臂擦了把额头的汗。
“没什么,你忙吧!”芋香匆匆挂断电话。
“诶,梁寺洵,你站外边干嘛?进来开机子了。”程水墨冲他招呼着。
梁寺洵把手机揣进兜里,提步走了进去。
他弯下腰,帮这几个学生把机子开好后,正准备离开,这刚坐下的小孩叫住了他,梁寺洵回过头,小孩一看就是初中生,发色张狂,是个金灿灿的黄色,嘴里还叼着根燃起的烟,他下巴点了点,“着什么急,给我们泡一桶面去,再顺道给我拿一瓶冰水。”这新来的怎么回事?冷着个脸,比之前的常顺意还要嚣张。
梁寺洵点头,“好的。”
他去后面拿了几桶面出来,泡好之后,一一送到他们桌上去,他直起身,脚步刚往前一步,就听见刚刚那初中生在吐槽:“常顺意跑哪儿去了啊?他班也不上了,这都多久没看见他了?”
“别是出去打架被人给打死了吧。”
“你不知道吗?他和他姐去深城打工了,说是什么食品厂子还是服装厂,反正走了好多天呢。”
“一点消息都没。”
今天是周六,网吧里挤满了人,怕是要忙到半夜去了。
“这时候呢,芋香听见召唤后,南瓜车就会跑出来,芋香爬上南瓜车,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变成了公主裙,被南瓜车驮去参加王子的宴会了。”李淳映照着剧本念。
芋香喝着奶茶,闻言把奶茶放下了,他站起身,走到聂乘兰面前去,瞧见对方直挺挺地站在那,他不乐意地拿脚踹了踹他的小腿,“没听见吗南瓜车?赶紧驮我呀。”
聂乘兰脑补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可真正来临时,他却不知所措了,他目光慌张地在男孩身上扫视着,一会儿看看他的腰,一会儿又看他的脸。
“聂乘兰你是个木头吗?”
“弯腰背我呀!”芋香放大声音,他冲对方说。
“好、好。”聂乘兰弯下腰去,芋香翻了个白眼,站到他身后去,随即俯身趴到了他后背上,调整好姿势后,他拍拍男生的肩膀,“好了,起来吧。”
聂乘兰脸庞有些红,他能感受到芋香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自己的脊背,一股浓郁的香气漂浮在他鼻尖,他视线恍惚,鬓边渗出了汗来,他搂住芋香的膝窝,将人背了起来。
芋香还有台词呢,他两只手搂住男生的脖子,在他耳边语气做作地说:“哇——好漂亮的衣服,好漂亮的南瓜车呀,这真的是我吗?我变成公主了吗?”
聂乘兰充当的南瓜车沙哑地念着这一番脑残的台词:“对呀公主,你马上就能见到王子了。”
“你会很幸福的。”聂乘兰说完,心里莫名有些疼,他不想当南瓜车了,他才想当那个能让公主幸福的王子。
“可是我要怎么幸福呢?我不是真正的公主,这一身漂亮的衣服还有鞋子,都不是我的,我是假的。”
“我只是一个灰姑娘。”背上的男孩语气忽然变得惆怅起来,他失落地靠在聂乘兰肩上。
聂乘兰偏过头,他背着人,忽然把他往上耸了一下,男孩的鼻尖蹭到了自己的颈窝,他声音雀跃:“南瓜车是你的呀,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梁寺洵不在,所以只能由李淳映来充当王子了,芋香和她十指紧扣,在院子里跳舞,李淳映不会跳,笨手笨脚的,芋香一边小声骂她一边叫她:“我的鞋子都被你踩脏啦!”
“你是笨蛋吗?这里要转圈圈的!”芋香鼓着脸看她。
两人身高相近,甚至女生还要比他高一些,她憋着笑说:“可是我跳的是男步呀,转圈圈的应该是你吧?灰姑娘。”
芋香神色飘忽,不肯承认是自己说错了,他哼了哼,随即像只小蝴蝶那样在李淳映眼前转了个圈。
哪有这样的嘛,和女生跳舞,自己却要跳女步,芋香不乐意极了。
“你记住怎么跳了吗?”芋香教了半天,脸蛋红扑扑的,他问。
“没有。”李淳映老实地摇摇头。
“你怎么这么笨啊!教了你一个小时了,还是女孩呢,肢体动作还没我协调。”芋香叉着腰说。
他看了看时间,都五点半了,他挥挥手催促着:“等明天再教你吧,我饿了,我要回去吃饭了。”
李淳映顺手捏了一把他的脸,没等芋香发作就扭头去收拾东西了,她说:“你记得把作业给写了,别到时候周一去又被逮住。”
芋香:“要你管,我早就做完了。”梁寺洵昨天就帮他做了。
李淳映耸耸肩,收拾好东西后就率先离开了,聂乘兰还在磨磨蹭蹭的,芋香走过去,“你快点嘛,天都要黑了。”
聂乘兰动作故意放得很慢,他穿着短袖,光裸的手臂时不时从男孩眼前掠过。
芋香拧着眉,正要骂他时,眼睛瞟到了他的手腕,他目光顿住,“你手怎么了?”
聂乘兰没有说话,自顾自收拾着东西,他唇角绷直,故意学着梁寺洵平常的死人脸。
芋香拉住他的手腕,仔细去看,有一些很细的伤疤,上面还带着干涸后的血点呢,但是一看伤口就不深,多半这血也是故意挤出来的一点。
芋香狐疑地看向他,“你干嘛的?”
聂乘兰语气淡淡:“没什么,就是最近心情不好。”
“为什么心情不好?我看你平常考倒数第一也照样嘻嘻哈哈的啊。”芋香觉得他莫名其妙的,他记得聂乘兰考试还提前交卷呢,刚考十五分钟就交卷子了,翻墙出去玩还被陈芝隅给逮住了。
就他还心情不好?发什么神经呢,精神病难道会传染?
聂乘兰唇角抽搐几下,这怎么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他说:“没关系,不疼。”
谁问他疼不疼了。芋香很是无语,他没说话,而是去了屋子里。
聂乘兰看着他的背影,他难道演得很拙劣吗?没过一会儿芋香就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几张云南白药创可贴塞进他手里,“回去记得消毒了再贴。”
聂乘兰木楞地盯着手里的创可贴,“你可别学梁寺洵,他发起病来不会觉得疼的。”芋香说。
“你又没病,你不疼吗?”芋香踮起脚看他,“你听见我说的没啊,我问你疼不疼?”
聂乘兰摇头:“我也不疼。”他觉得值了。
芋香和这儿的人简直都没办法交流,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都是笨蛋吧。他瞪了聂乘兰一眼,而后回了屋子里。
聂乘兰抓着那几个创口贴,回家路上都在笑,精神病这个角色不太适合他,芋香身边有一个就够了,他呢,就应该像话剧里演的那个南瓜车一样,时刻守在公主身边。
芋香等啊等,都等到晚上十点了,梁寺洵还是没有回来。
他洗完澡趴在床上,手机放在外面在充电,于是他点了点电话手表,登录进QQ里。
宇宙第一小贱萌总裁:梁寺洵,你怎么还没回来呀?
彼时的梁寺洵还在店里忙碌,他一身灰扑扑的,袖口上沾了好些烟灰,手机在兜里震个不停,他刚要拿出来,就被里面的人叫去吩咐干事了。
他只得放下手机,任由它在兜里震动着。
宇宙第一小贱萌总裁:梁寺洵,你是不是又去医院了?
宇宙第一小贱萌总裁:医生要把你关起来了吗?你还回得来吗?
芋香打了个哈欠,去哪儿了这是,消息也不回,他眼睛慢慢眯上,在临睡前最后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宇宙第一小贱萌总裁:“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深城与海城距离了好几个城市,刚到这儿的常顺意觉得这和第一次到海城时并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不同是,他和常顺心他们刚下火车,就被小偷摸走了钱包和手机。
虽然不算是什么好手机,屏也早就摔碎了,但是那是他唯一的通讯工具,他跟着常顺心两口子去到了厂里,住的单人间。
今天他是晚班,下了班已是凌晨三点,他疲累地站起来,和他一起上夜班的也是个年龄不大的青年,戴着耳机在收拾包。
常顺意走到他身边去,将自己白天刚买的一盒好烟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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