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的后背被后面的同学戳了戳,他哭丧着脸回头,“…干嘛?”
女生把语文练习册递给他,“梁寺洵传给你的。”
芋香眨了眨眼,他呆板地接过练习册,放在了桌上,他瞟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而后小心地打开了练习册。
芋香别扭地想,谁问他要了?谁想要了?自作多情,再说了,芋香都没说自己没做作业呢,他就上赶着把练习册递过来了,芋香哼了哼,万一自己做了呢?
难道在梁寺洵眼里,他就是一个不做作业只知道玩的人吗?
他漫不经心地翻开练习册,一下就翻到家庭作业那一页了,原因是那一页里,夹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芋香抿起唇,他拿起纸条,放在了课桌下打开。
:我错啦,原谅我好不好?宇宙第一小贱萌总裁,求求你求求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好吗?
他字体利落方正,写得极为工整漂亮,可语气却低三下四的,学着芋香平时稚气的语气。后面还画了一个双膝跪地求饶的小人,和一个碎得四分五裂的爱心。
错什么错?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芋香察觉自己在笑,于是他努力绷直了唇角,盯着纸条看。
他也不是大人,他只是一个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小人。
“惠水芋香!”老师站在桌前,已经是第三次叫他的名字了,她不耐烦地拍了拍课桌。
芋香陡然回神,手里的纸条被他揉在掌心揣进了校服里,他连忙看向老师:“老、老师,怎么了?”
女人皱着眉,倾身过来,翻看他的作业。
翻了一两页后,她眼神略微有些诧异地看了看男孩,芋香被她看得心虚,几秒后,她直起身子,手里握着竹条去了后面。
芋香长呼出一口气来,他拍着胸口,幸好幸好。
教室里安静如鸡,等到老师走到最后一排时,看见了梁寺洵的课桌,上面空空如也,她问:“作业呢?”她还以为是梁寺洵没及时拿出来。
没想到男生站了起来,说了一句:“对不起老师,我忘记带了。”
语文老师瞪着他,像是被他气得不轻,年纪第一就能不把老师放在眼里了吗?连这种谎话都能拿出来说,她厉声骂了梁寺洵好几句。
全班人都回头注视着这一幕,包括芋香。
芋香攥紧了手掌,他眉头无意识地皱着,担忧地看着后面。
“手伸出来。”老师命令他。
梁寺洵伸出了手,女人打了他手心好几下,竹条摔打在手心里,火辣辣的疼迅速席卷到整只手臂,他手臂微微颤动着,硬是挨了过去。
语文老师收拾完他,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去了另一边。
大多数人都已经转过了头,只有芋香还傻愣愣地看着最后一排。
“干嘛呢你,老师不都检查完了吗?”李淳映推了推他的手臂。
芋香回过神,他僵硬地转过头来,他没听清女生说的什么,手揣进兜里,摸到了揉成一团的纸条,他唇瓣嗫嚅着,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活该,疼死你。”
一整节早自习男孩都心不在焉的,他昨晚没睡好,要不是老师嗓门大,说不定他还真能在语文课堂上睡过去。
“月考的语文成绩已经出来了,我统计了一下,语文没有及格的,班里一共有十个。”
“我希望你们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同时,请自觉做好准备。”女人冷声说完,拿起课本走出了教室。
芋香听她说完那两句话,心都提起来了,这么快成绩就出了吗?没有及格的十个人,其中会有他吗?
芋香趴到桌上,心口的气像是叹不完那样,坏事一连串的找上门来,芋香耷拉着脸,唇瓣翘得高高的,他想到了之前文言文里的一句成语。
真是祸不单行啊!那他什么时候才能双喜临门呢?
桌上的水杯忽然被人拿起,芋香趴着没动,眼珠移过去看,又是梁寺洵,他说:“我去帮你接水。”
芋香不理他,继续哀叹自己的人生。
临近要打铃时,梁寺洵才回来,他把接满热水的杯子放在芋香桌上,见男孩还是那副有气无力的模样,他坐在了李淳映的位置上。
一只手在桌下小心翼翼地摸到了芋香垂下的手。
芋香立刻瞪他,“干嘛?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手指在对方手里蜷起,没有抽走。
梁寺洵唇瓣干涩地弯了弯,他身子往前倾了几分,说:“我刚刚去办公室里看了,那十个人里,没有你。”
芋香眼睛忽而亮起,反手就抓住了梁寺洵的手,他不可置信地反问:“真的吗真的吗?我及格啦?”
“我考了九十分以上?我不用挨手板了?”他一连串的反问着。
梁寺洵耐心地点头,“嗯,考得很好,我和你说过的文言文你都背了,并且都写正确了,作文分也特别高。”
芋香脸上抿起笑,他的手无意识地抓着对方的揉捏,他眼睛亮晶晶的,带了点好奇地反问:“那、那我考了多少呀?”
会有一百分吗?
“考了101,很厉害。”梁寺洵看着他的脸,情不自禁地去摸了摸他的脑袋。
芋香瞪大眼:“一百零一分?这么高吗?”
梁寺洵笃定地点头,芋香顿时开心得都想蹦起来了,昨日的丧气被他如今的喜悦洗劫一空,他屁股在板凳上无措地挪动着,两条腿开心地晃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厉害,我背了那么久的书,肯定不会考得太差的!”
芋香笑得脸蛋红红的,他这才发现,自己还握着梁寺洵的手。
男孩动作一顿,随即甩开他的手,喉咙里飘出一个别扭的音调。
“嘶。”梁寺洵做作地吸了一口气。
引得芋香侧目,他看见梁寺洵宽大的手心高高肿起,被打得十分惨烈,又红又肿。
芋香咬起唇,他忍着心里那点悸动,细声细气道:“活该。”他不是还爱割手腕吗?流那么多血都不觉得疼,现在被打了几下就觉得疼了?他就是装的,芋香忿忿地想。
“我活该,我自作自受,都是我的错,老师应该多打我几下的,让她好好教训我。”梁寺洵低声细语的,每说一句话就离男孩越近。
直到能看清芋香的睫毛,他说:“让她教训我,惹你伤心了。”
芋香脸红了,他别过头去,“我才没有伤心,我就只是想生你的气而已,我看你不顺眼。”他狡辩着,不肯承认自己为什么伤心。
梁寺洵笑起来,红肿的掌心还发着烫,贴住了芋香粉白的侧脸,轻轻摩挲着,“嗯,那要我怎么样,宝宝才能看我顺眼?”
他无心计较芋香那些恶劣的小脾气,就算他再扇自己几个巴掌,他也觉得无所谓,可是他爱哭,扇完自己巴掌后还要躲起来哭,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到底是哪里惹恼了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他抓不住男孩那颗稚嫩善变的心,芋香有一双他看不见的翅膀,带着这个笨笨的小孩飞出了好远。
芋香感受到他手心的滚烫,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动,脸颊在他手心蹭了蹭,抚慰着他的疼痛,干巴巴道:“那你不准和我爸爸说话,一句话都不可以,就算他主动找你说话,你也不能理他。”
梁寺洵不懂他为什么这么说,他就真的像是一个小孩一样,嘴里老是一些命令的口气,不准,不许,不可以,幼稚得可爱。
可他愿意遵循这些无厘头的命令,像是小孩的秩序敏感期,他除了同意也别无他法。
“好,我都听你的。”梁寺洵点点头。
见他点头,芋香心里不知为何松出口气来,仿佛就只是为了找个借口原谅对方而已,他两只手都握住梁寺洵的手腕,把他的手拉了下来,他垂眸,看着对方手心的惨状。
他张开嘴,小口地往上面吹着气,眼神专注,那些心疼总算可以流露出来了,青涩圆钝的眼睛悄悄瞥向梁寺洵,他小声问:“疼吗?”
梁寺洵点头:“有一点。”
芋香看了看左右四周的人,见没人注意他,他嘟起嘴,在梁寺洵红肿的掌心亲了一下,“亲亲,亲亲就不疼了。”
他又看向对方脸上,那快要淡去的指印,他问:“那里还疼吗?”
梁寺洵手心被亲了一下,他神色颇为恍惚,顺势点点头:“疼。”
芋香鼓起脸,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脸,“我是问这里啦,还疼吗?”
梁寺洵笑开了,他握紧芋香的手,“一点都不疼了。”
第61章
据聂乘兰观察,今天芋香和那个精神病似乎吵架了。以往梁寺洵像只赶不走的蚊子似的一直绕在男孩身边,但是今天不同,今天芋香的眼睛红红的,是一个人走进教室,过了好一会儿梁寺洵才进来。
不过他依旧难缠,芋香都不想理他,还要硬凑过去,后面居然用上了苦肉计,挨了几下手板就让芋香心疼了。
聂乘兰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个心软的男孩亲了亲梁寺洵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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