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闭嘴!你不许再叫我的名字。”芋香别过头,他抓起那部坏掉的手机,眼神慌张地从男人身上掠过,他爬上床去,整个身子都躲进了被子里。
被子里的身体抽动着,芋香闭着眼,抽泣着说:“你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短暂的寂静后,他听见男人走路的声音,平常男人走路只会发出点细微的声响,他的脚会全部抬起,只有落地时的一点点声音。
芋香听着他有气无力的脚步声,直到门被关上,他才捂着脸哭出声。
身子蜷缩成一小团,像还在母亲肚子里时的姿势,哭得那么用力,笨拙,不停地呼吸着,他闭上眼,眼前闪过许多画面,是在软绵绵的田坎上,芋香被男生背起来,他晃着脚,问梁寺洵知不知道青蛙王子那个故事。
还是那个月朗星稀的夜晚,那块不大不小的荧幕,照亮了他们的脸,音响里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他就坐在梁寺洵身旁,他看着对方时不时牵起笑的脸,那时候的芋香想,如果他只是梁寺洵就好了。
就算他有精神病也没关系。
第60章
梁有信第二天早上才回来,他把常今秋送回家去,家门口,他朝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他不自然地摸了下头发,声音比蚊子还小:“你看你那俩孩子都走了,不如你来我家住?我也方便照顾你。”
常今秋正低头换鞋,她瞥了男人一眼,嘴里毫不留情道:“住你家?”她又不是没看见过,家里小得她要是再多长两条腿都没地儿站了。
“我去了住哪儿?”
“还照顾我,你别让老娘照顾你那儿子就算好的了。”她把钥匙甩到鞋柜上,转身进了客厅里。
梁有信连忙脱了鞋跟在她屁股后面,连鞋子都没换,他说:“咋会呢,我能让你照顾我儿子吗?”
“我家还有一间屋呢,只是我没收拾出来,你要是来了,我就收拾出来我俩住。”梁有信腆着脸挤到她旁边坐着。
常今秋没说话,她翘着二郎腿,眉毛皱在一起,也不知道今天她生的那俩报应到了深城没,说走就走,真是一点没把她这个妈放在眼里。
身旁男人还在喋喋不休,常今秋烦躁道:“闭嘴。”
梁有信立刻闭上嘴了,说闭嘴就闭嘴,比亲妈说话都好使,他看着常今秋,喉咙里哼出声音来,那几个音调一听就还是在说那几句话,让常今秋去他家住。
常今秋瞪他一眼,“你儿子马上就高考了,你还把后妈给带回去,你怎么想的?”这男人脑子缺根筋吧?
“他才懒得管我,就算我现在和你领证,他都只会说恭喜恭喜。”梁有信睁大眼睛说。
“行了,你少来,等年底再说吧。”
“赶紧回去,两天没回家了也不知道和儿子报个平安,有你这么当爹的吗?”常今秋不耐烦地挥挥手。
今天是周一,学生们也要赶着去学校去上课,梁有信路过早餐店时,顺道买了几个包子边走边吃,他哼着歌,一路走回家。
雨停了,十月的阳光照在院子里,昨夜被雨润湿的地面泛起金光,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咀嚼的动作一顿,他怎么觉得今天这么安静呢?怎么都没听见那小懒狗发脾气的叫喊声?
往日大小姐起床可是得三催四请的,他好奇地走进佟君湖的家里,男人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忙活,他扬起声音喊:“哥?做饭呢?”
“别做了,来吃包子。”梁有信在堂屋里坐下,手里提着的包子放在木桌上。
佟君湖走了出来,梁有信嘴里含着包子,抬眼一看,就瞧见了男人那青黑的眼眶,他吓了一跳,“你昨晚偷牛去了啊?”
“一晚没睡?忙啥呢?”梁有信愕然道。
佟君湖没有说话,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坐了下来,他低着头,神色黯然。
里屋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佟君湖听见声响,下意识抬起头,男孩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两只手臂抬起,抓着背带,他眼眶红肿,睫毛扑闪着,在看见堂屋里的人时,目光像是被烫到了,而后迅速地转移开。
梁有信神经大条并未注意到气氛有多紧张,他招呼着芋香,“今天起这么早啊,快来吃包子,我买的牛肉馅的。”
芋香抿起唇,在他说话时,眼神总是时不时去偷看他对面的男人。
佟君湖垂着眼,身上还系着那可笑的围裙,他应该也做了早餐,可他又不说话。
芋香握紧背带,甩下一句:“我不吃。”
他自顾自走到院子里,听到隔壁的房门也打开了,随后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芋香越走越快,不肯回头去看,他跑出巷子,来到了大街上,还差点和人撞上,“惠水芋香?”靳旭扶住他的手臂,打量着他。
芋香抬起头,是住在隔壁的男生,他把手收了回来,昨晚哭得红艳艳的眼皮不自然地眨动着。
靳旭也看见了他红肿的眼眶,这是哭的吗?
男生的目光强烈,芋香无措地扭过头去,洁白的脸颊扑落上一层绯色,睫毛漆黑,五官在这张脸上迤逦地拖拽着那点羞恼。
唇肉抿得紧紧的,唇珠被咬得破了皮,鲜红饱满地缀在上唇,裸露在外面。
“你哭了?谁欺负你了吗?”靳旭心里一紧,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芋香拨开他的手,不理他,往前走去。
“小洵,小洵。”梁寺洵走到巷口时,身后有人追来了。
他回过头,是佟君湖,他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用袋子装起来的保温盒,他递给梁寺洵,“芋香没有吃早饭,我怕他饿着,待会儿你去学校了,记得让他吃。”
梁寺洵的模样不比他好看多少,眼眶下乌青的两团。
他接过饭盒,点点头,“我知道了。”
芋香走得慢吞吞的,他低着头,脚下踢着一个小石头,走一步就踢远了,他追随着这块石头,昨天发生的事,对他来说似乎是一场噩梦,他说了好多不该说的话。
芋香想叹气,刚张开嘴,肚子里就咕咕叫了起来。
他闻到了包子的香味,浓白的烟雾从早餐店前的摊位上飘出,芋香目光也飘了过去,好香啊,他捂着肚子,早知道就该拿了梁有信买的包子了。
牛肉馅的呢,之前佟君湖每回去买都买不到牛肉馅的,都卖光了,虽说是有点贵,但是无奈味道好,买的人也多。
芋香自己都没发觉,他居然会觉得牛肉馅的包子贵。
他出来得急,钱包也没有带,芋香站在摊位前,眼巴巴地看了一会儿,不舍地往学校里走了。
他离开这个摊位没多久,一个男生走了过来,他拿了十块钱递给老板,“麻烦帮我装几个。”
芋香总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他余光看不清楚,于是悄悄回头。
梁寺洵就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侧脸那几根指印若隐若现的,也不知道芋香昨天使了多大的力气。
装什么可怜呢!芋香鼓了鼓腮,立刻别过头去,脚步加快进了校门。
李淳映趴在课桌上打瞌睡,听见身旁有动静后,她迷茫地抬起头来,芋香正在收拾书包,她随口道:“你胆子还真大,周一都敢踩点来。”
“你不知道今天是语文老师的早自习啊?”
“她肯定会拿早自习来讲家庭作业的,你做了吗?”她撑着下巴问。
芋香微微张开嘴,他好像把家庭作业给忘了,放这几天假,他根本没想起这回事,不止是语文没做,其他科目的作业也是一个字都没写。
李淳映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没做,她哼笑一声,把自己的作业拿了出来递给他,“赶紧抄,待会儿老师来了。”
芋香冲女生笑了下,他小声说:“阿里嘎多。”
李淳映知道他老爹是中日混血,之前俩人上课偷摸聊天,芋香说起过,她调笑着,凑过去摸男孩泛着红丝的眼皮,“小萝莉,谁又欺负你了,哭得眼睛都红了。”
芋香心想,真的很明显吗?他眼睛有那么红吗。
他脸蛋圆圆的,闷着不出声,拧开笔盖后就准备开始抄作业,刚写两个字,桌上就被人放下了一个还在冒着热气的袋子,里面是一个保温盒还有几个包子。
他抬起头,梁寺洵站在李淳映的课桌侧边,他看着男孩的脸,低声说:“吃早饭吧,肚子饿着难受。”
芋香想像昨天那样,说些刺耳的话,可是话到嘴边,可是嘴巴刚张开,就好像压了秤砣那样,他什么都说不了。
梁寺洵回了自己的位置。
“怎么啦?吵架了?”李淳映好奇地问。
芋香摇摇头,他急着抄作业呢,现在什么都没有他的作业重要。
可他还没来得及抄完,语文老师就踩着高跟鞋进来了,芋香手心冒出汗来,千万别检查作业啊,他不想挨手板啊,芋香又想哭了。
这几天怎么老是不顺心呢!芋香憋闷地放下笔,不敢抄了,怕被老师看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