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香也不是真的喜欢吃那些快餐店的汉堡吧,因为男孩知道自己不会让他付钱,所以故意选了相对便宜的。
他在手机上无意见过芋香新手机的销售页面,三星最近才推出的最新款,价格昂贵,够他买站票来海城往返数十次了。
常顺意垂眸,拇指压过屏幕左上角的裂痕,孩子般的幼稚可爱,也依然并存着笨拙的善良,他真的一点都配不上芋香。
“检票了,走了。”常顺心走过来踢了踢他的小腿。
等待火车进站时,常顺意蹲在地上,这里信号很差,他手机的寿命也好像已经到达了尽头,一段话被他删删减减打了好久,才发出去。
火车轰隆隆地驶进了站内,他神色恍惚,提着行李站起来上了车。
梁寺洵一夜都没有睡,昨夜雨太大,梁有信没有回来。他面色微微发白,静坐在窗边,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他木然地低头去,是他设置的闹钟,每隔一个小时就会响一次,从昨晚一直响到了现在,中午十一点。
他记不得这两天自己有没有按时吃药了,如果芋香提醒了他,他就会吃,天亮天黑也会吃,他神智混沌,没有了时间观念。
闹钟响起时,隔壁的木门似乎被推开了,木门的‘咯吱’声,那么细微,藏在了铃声里,梁寺洵却警觉地偏了偏头,其实不用闹钟,因为他耳朵里一直都有声音,一种冰冷的器械声,从未停止过。
他身姿僵硬地站了起来,走到大门口,朝旁边看去——
佟君湖背着背篓站在门口,午间院子里静悄悄的,他察觉到有一道目光投了过来,阴冷而潮湿,配合着雨水的滴答声,他抬起眼,梁寺洵一手扶着门框,正看着自己。神色平静得像个木偶。
佟君湖怔了怔,手里的伞被他靠在门边,“小洵?怎么了?”
梁寺洵死板的眼神从他身上一路看到了巷口那,声音嘶哑:“他还没回来吗?”
佟君湖想起自己刚刚接到的电话,芋香给他打的,说是已经到梁山镇了,只是雨天路滑今天又赶集,镇上人很多,秘书开得慢。幸好佟君湖一大早就去农贸市场买了菜,要不然等小孩到了家,还没菜吃呢。
“快了。”佟君湖说。
他说完,一条腿跨进门槛里,顿了顿,又走了出来,他看着梁寺洵,问:“你今早吃药了吗?”这模样完全不像一个正常人啊,佟君湖怀疑他这几天都没吃。
梁寺洵听了佟君湖说的那两个字后,就一直盯着巷子那,什么话都不说。
佟君湖皱起眉,正想走过来和他说话,不远处就传来男孩欢快的叫喊:“佟君湖!佟君湖!我回来啦!”
男人身子还没转过去,脸上就露出笑,他看见芋香从巷子那跑了过来,身后,惠春寅撑着伞追着他,“宝宝,还在下雨呢——待会儿感冒了!”
芋香眼睛笑得弯弯的,一口气跑到了门前来,在他跑动时就抻开的双臂,到了跟前来,却别扭地收了回去,手掌在身侧无措地搓动着,他仰头看着佟君湖,“我回来了,你想我了吗?”
佟君湖只知道笑,“想、想你。”
他看了眼在收伞的惠春寅,随后把芋香抱在怀里,“叔叔很想你。”这几天可以说是度日如年。
芋香那两只无处安放的手臂终于可以搂过去了,他唇瓣抿出笑,脸蛋在男人肩上蹭了蹭,小声说:“我也想你。”
“想成什么样了都,想到都不要我这个亲爸爸了。”惠春寅打趣他。
芋香不好意思地退出男人的怀抱,他难为情地叫:“爸爸……”
惠春寅笑了下,无意间看见了隔壁门口的梁寺洵,他眼神轻滞,“…小洵?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么差?”
芋香下意识看过去,梁寺洵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面色苍白如纸。
芋香蓦然抓紧了自己的衣角,他怎么了?是不是没有吃药?犯病了?他心头警惕起来,可脚步一步一步挪过去,站到了梁寺洵身前,他声音很小,佟君湖也只能看见他嘴巴在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梁寺洵,你是不是没吃药?”
梁寺洵听见这句话,耳边尖锐的器械声忽然停了下来,他回过神,低头看着芋香,他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对着芋香就扯开一个僵硬的笑,“你回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他说的等,就真的是在等,干巴巴地坐着等。
气氛眼瞧着有些僵硬,佟君湖打着圆场,他对惠春寅说:“我今天买了好些菜,惠先生中午留下来吃饭吧。”
惠春寅把目光收回,他笑道:“好,麻烦了。”
他提步走进屋内时对芋香说了一句:“宝宝,记得把睡衣换了。”
两个男人都进了隔壁屋里,四周骤然安静下来,芋香咽了咽口水,他仰起头,看着状态极差的梁寺洵,声音颤颤:“你是不是没有吃药?”
他发觉这个状态应该不是一顿两顿没吃,是好几天都没吃了。
梁寺洵没有回答他,芋香还顾忌着隔壁屋里的人,一只手攥住梁寺洵的手腕,声音又低又急:“你说话啊,傻掉了吗?”
梁寺洵忽然扣住他的后脑勺吻了下来,迅速而急切,干燥阴凉的唇瓣覆盖上芋香的唇肉,辗转舔舐着,他唇瓣很冷,舌头却是滚烫的,拼了命在男孩嘴里搅/弄着,舔过他嘴里湿软的嫩肉,舌尖一路摸到了嗓子眼,芋香被他的舌头还有粗重的呼吸烫得不知所措,他脖子仰得高高的,眼神木楞,直到舌头被吮得肿胀发痛,他才回过神,两只手在梁寺洵肩上推拒着,爸爸他们还在隔壁呢,要是被看见了还得了。
“唔唔…梁寺洵!你是不是、疯了?”芋香被亲得一句话都说不全,湿红的嘴巴张开,刚吐出一个字,对方的舌头就又伸了进来。
芋香睫毛上挂着生理性泪珠,他喘着气,潮湿的呼吸蔓延在两人间,梁寺洵搂着他的腰,将他压在自己身上,芋香的脚尖踢在他的小腿,他声音被亲得绵软甜腻,不知道是在骂人还是撒娇:“神经病,还不快进去!”
梁寺洵僵硬的五官终于松动了些,他目光犹如实质,在男孩脸上难舍难分地流连着,亲吻后,唇瓣也有了血色,他在芋香唇瓣轻啄着。
秘书停好车后,提着行李箱从巷口走进来,没有撑伞,他抹了把额头的雨水,瞧见不远处的那一幕后,手里的行李箱差点摔地上。
他是看错了吗?家里那个嚣张得不可一世的混世魔王竟然被一个男生亲得满脸通红,少爷居然还没拒绝,两只手臂搂着对方的脖颈,还主动迎合。
秘书一脸见鬼的表情,还用力眨了眨眼,生怕自己看错了。
等他再一次睁开眼,那里已经没人了,他恍然失神,这是开几个小时车开出幻觉来了吧。
里屋的门被反锁上了,两个人像是离开前那样,芋香跨坐在他腿上,他脸蛋还红着,唇瓣艳丽鼓胀,“好想你,好想你,我真的一直在等你,我怕你不回来了,宝宝,你别走了好不好?”梁寺洵捧起他的脸,声音急切。
他清醒时,知道男孩其实会回来的,可他总是忘记吃药,脑子里的神经像是都缠在了一起,裹成一团,疯癫的鼓动着,他又怕芋香再也不会回来了,毕竟他那么爱撒谎。
万一是骗他的怎么办?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能被他一点一点猜想到百分之百。
他收不住力道,芋香的脸被他的手挤在一起,他小脸皱巴巴的,抬起手来拍了拍梁寺洵的脸庞,“你老实和我说,你这几天到底吃没吃药?”
梁寺洵:“吃了。”
“真的?”芋香狐疑地看着他,结果梁寺洵下一句就说:“偶尔想起来了会吃。”
“不知道吃了几次,但是肯定是吃了。”
芋香微微张开嘴,他神色愕然,随后用力推开梁寺洵的手,他声音拔高:“你疯了是不是?这药是能乱吃的吗?”
“你到底怎么想的?我临走前不是和你说过吗?让你按时吃药,你就只记着吃药两个字了吗?按时两个字被你连着药一起吃了吗?”芋香一句接一句地骂他,他全然忘了自己的初衷,以及自己在心里默念过无数次的话,他想要梁寺洵的病永远不会好。
梁寺洵笑了起来,他急着去捂芋香的嘴巴,“嘘——”
“嘘——”
“小声点,小声点宝宝,我吃,我吃就是了。”梁寺洵从外套的兜里摸出药,从里面抠了一颗出来,又小又圆的白色药片,正当他要塞到嘴里时,芋香用力打了下他的手。
药片掉落在地,梁寺洵抬起眼,芋香瞪着他,“吃什么吃,你不是不想好吗?”
“那你就这样吧,你别好了,你就一辈子当精神病,我不会喜欢你了。”他眼眶微微有些红,放狠话也毫无底气。
梁寺洵本就紧绷的神经猝然绞在了一起,他瞪大眼,使得眼白的血丝愈发突兀,他摁住想要离开芋香,连声承认错误:“我错了、我错了,我吃,我真的吃,你别说…别说那些好不好?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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