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春寅不知道他会哭,否则就不会提起这件事了,他解开安全带,身子探过去,抬起芋香泪痕遍布的脸蛋,男人眼神心疼,“辛苦了宝宝,爸爸不知道你这么努力。”
之前和儿子聊天,男孩说他在背书,惠春寅没有当回事,他以为芋香只是闹着玩,他没有想到芋香会这么认真。
“是爸爸的错,是我做得不够好,不够了解你,都是我的错。”
“别哭了,去就去吧,七号的时候,爸爸开车送你回去好不好?”惠春寅抹去他眼角的泪,抱他入怀。
爸爸的胸膛宽厚而温暖,芋香的眼泪掉个不停,他像小时候那样,抱着爸爸哭,他心里的那杆秤始终都在摇晃,爸爸对他来说很重要,他去到梁山镇也一直在努力,想要留在爸爸身边,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说起这些又要哭。
属于爸爸的重量被他残忍地减轻了,分给了那个他瞧不上的地方。芋香想要划破自己那颗幼稚的心,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那个幼时能重到撑满他整个世界的爸爸,在心里被挤得好别扭。被那个他嫌弃得要命,给他买白雪公主的爸爸,还有买了好几个小时的站票就为了来见他一面的常顺意,最后是那个精神病,爸爸被他们挤得好可怜。
芋香抽泣着趴在他肩上,“…我真的很努力呀。”
“爸爸知道了,不哭了好不好?”惠春寅温柔地摸着他的后脑勺。
“爸爸说话算话,七号送你回去。”
常顺意依旧是买的站票回去,等他抵达梁山镇,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六点了。
他家是住在镇上的幼儿园后面,一栋老式楼房,总共也就七层楼,常今秋年轻时在丝厂上班,房子分到了丝厂的家属院里,三楼,后来丝厂关了,女人才开始卖牛奶。
他上楼去,推开门发现常顺心正在窗边收衣服,对方瞧见他愣了愣,“哟,回来了?也不嫌累。”她当然也看见常顺意发的那条空间了。
真是太肉麻了,她打了个冷颤。
“一大早,你要上哪儿去?”常顺意把钥匙放在了鞋柜上,顺嘴问道。
常顺心听后,把收下来的衣服拢在臂弯,她神神秘秘地靠近常顺意,悄声说:“我要出去了。”
常顺意看她一眼,“…有病是不是?”常顺心一大早收了衣服,不就是想换了衣服出门吗?不过居然这么早。
“啧,我说我要出远门了。”常顺心追着他的脚步在他身后说。
“哦。”常顺意坐在凉椅子上,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也不知道芋香这会儿在干嘛,他眼神落到茶几上的钟表那,才六点多啊,那肯定还没醒。
“你怎么听不懂呢?我说我要出去了,去外地,我要去打工了。”常顺心坐在他身旁,压着声音说。
常顺意目光一顿,随后看向她,“…打工?你一个人?”
“no,还有秋景。”常顺心说,秋景是她男朋友的名字。
“去哪儿?”常顺意问她。
“深城呀,那不然还能去哪儿?沿海地区,镇上有好多人都去那打工,秋景说他舅舅在深城开食品厂,进口贸易呢,我们过去还能走关系。”常顺意叠着手里的衣服,小声说。
“你和妈说了吗?”常顺意觉得常今秋肯定不会同意。
不过看常顺心这偷偷摸摸的样就知道她没说。
“你又不是不知道妈妈,我平常出去玩都要骂我,更别说让我出去打工了,还是和秋景,她一直都不喜欢秋景。”常顺心撇撇嘴。
无非就是觉得他们年纪小,秋景没个正经工作。
其实也不小了,过了今年,她和常顺意就该二十了。
常顺意也知道为什么母亲会不喜欢秋景,他垂下眼,不禁想到了芋香的父亲,就连自己这个家庭,母亲都会嫌弃秋景,更别说芋香的爸爸了。
“你们什么时候走?”常顺意问。
“七号早上,秋景已经买了火车票了。”常顺心蹲了下来,把衣服放进了脚边的行李箱里。
“这么快?”常顺意诧异道。
“对啊,秋景说再不去的话,就没我俩的位置了,厂里差人得紧,正在招工呢。”
常顺意没说话了,常顺心收拾了一会儿,她转过头去,瞧见他把手机拿了出来,垂眼盯着屏幕。
她悄悄凑过去看,屏幕上正是他和芋香的合照。
常顺意关了手机,呼出口气来,他瞥向常顺心,“你要是不敢和妈说,那我来说。”
“真的?”常顺心眼睛亮起,她弟弟总算做了回人了。
“不过,我也一起去。”常顺意说。
六号下起了小雨,梁有信一大早就去县城里跑车了,也不知道带伞没。梁寺洵吃过早饭后,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指间夹着梁有信宝贝的中华。
他抽了最后一口,转身回到了屋子里,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个信封,很厚一沓,他拈开封口,朝里面看了一眼,倒在了床上。
大多数都是些零钱,十块的,二十的,他数了一些出来,揣进兜里。
十字街口卖手机那家店,还是那个老板,本以为下雨天生意会很差,他坐在门口嗑瓜子,一个撑着黑伞的男生迎面走来。
“买手机。”梁寺洵收了伞,冲他说。
老板愣了愣神,随即笑呵呵地站起来,将他迎进屋内。
他绕到玻璃柜后,冲他介绍着手机,梁寺洵扫了一圈,说:“最便宜的触屏智能手机是多少钱?”
老板笑脸一僵,这不是梁有信的儿子吗?怎么比他老子还要厚脸皮。
他指着一款手机说:“这个,699,最便宜的了。”
梁寺洵也不废话,当即就打算付钱了,老板叹了口气,正给他包装时说了句:“这款手机拍照像素不咋高的,拍照拍得不好看,不如加两百块钱买那个金立的。”老板心也是大,还没付钱呢,就敢说这些。
可他不过随口一说,梁寺洵掏钱的手顿住了,他看向老板指向的那款手机,899元。
“那就要这款。”
夜晚,芋香在收拾行李箱,这才收拾几件衣服就觉得累了,他站起身,想着偷会儿懒,想让爸爸进来帮他收拾。
手机搁在床面,响了一声。
芋香拿起来,以为是常顺意给他发消息了,点进去一看,是一条好友申请。
昵称叫:小总裁的老公。
芋香小脸皱巴巴的,他坐在床边,同意了好友申请。
不等对方说话,芋香主动发了消息过去。
宇宙第一小贱萌总裁:你是谁啊?为什么要自称是我老公?【愤怒】
小总裁的老公:梁寺洵。
芋香怔了怔,他哪儿来的手机?他看着屏幕,梁寺洵又发来一句:今天刚买的手机,899。
芋香对钱没有概念,转而点进了梁寺洵的QQ个人主页,头像都还是系统自带的,除了昵称以外,什么都是光秃秃的。
小总裁的老公:明天什么时候到家?我来接你。
宇宙第一小贱萌总裁:中午吧,你站在家门口迎接我就可以了,我爸爸送我回来。
小总裁的老公:你想我吗【期待】
芋香很是无情,打字道:不想。
不过又心软了一下,他想了想,接着发送了一个自己的表情包。
梁寺洵靠在床头,看见这个表情包后,眼里露出笑来,他点开大图看了一会儿,学不会怎么截图保存,更学不会该如何添加表情。
:还有没有?
芋香说:什么还有没有?
:你的照片,很可爱,还有吗?
芋香把自己的表情包全都发送了过去,梁寺洵的手机震个不停,他直接去百度搜索了,该怎么截图。
他要挑一张出来当作头像和背景图。
那边不说话了,芋香趴到了床上,慢吞吞地打字:你在干嘛呀?吃饭了吗?
宇宙第一小贱萌总裁:回我消息【愤怒】
他盯着屏幕,眼看着梁寺洵的小企鹅头像变成了自己的照片,还是一张很做作的嘟嘴的表情包。
芋香的脸蓦然红了,他摁住语音条说:“我以为你这个笨蛋不会换头像呢。”
手机消停了几秒,梁寺洵拨来了一个视频电话。
芋香连忙搓了搓脸,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接起电话,梁寺洵那张脸就这样出现在了屏幕里,他也不会拿手机,脸庞距离屏幕很近。
芋香看见他了,唇肉动了动,眼皮轻颤着,没有说话。
梁寺洵脸上有着笑,他说:“终于看见你了……怎么不说话了?”
小屏里,芋香瞧见自己的脸蛋绯红,他在紧张,第一次和梁寺洵视频,他总觉得很别扭,不知道为什么,胸口压在床面,心跳也很快。
“说什么呀?”芋香咕哝着。
“说你这几天在家里都干了什么,说你晚上吃了什么……还说你想我了。”梁寺洵说,他见过梁有信和常今秋打电话,两个人好像有说不完的废话,梁有信连一天抽了几根烟,出去跑车被乘客骂了多少次都说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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