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摆手,说∶“没事没事,我们这小洋楼房间多,不怕来人。”
说着,他也开始带路,“来,这边这边。”
几人跟随着徐州的指引,来到家中灵堂。
踏进门口,灵堂内摆满红烛白花,最中间停着口棺材,棺材的斜角开了条缝隙。
灵堂两侧的烛火摇了摇,谢墨烦请徐州回避一下,说有些事情要单独跟他奶奶说。
徐州将信将疑出去,其余人陆陆续续去到棺材缝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躺着的人容颜苍老,但看得出来,走得很安详。
老头子感慨,说∶“真是一眨眼,我们都不年轻喽。”
大肚皮酒鬼也说∶“是啊,都不年轻了,绣春能不靠手段活到这个年纪,怎么说也是个人物。”
紫铃轻摇胸前扇子,说∶“一晃这么多年,除了门口那两位,还真是没一个年轻的。”
她说的门口两位,是谢墨和白佑。
白佑靠着门口,目光看着最里面的黑白照片。
谢墨站在对面,找了个干净的椅子,背对棺材,望向门院,说∶“家修得不错,看上去挺好的。”
已经死去的灵魂站在旁边,捂着脸感动∶“老大……还真来看我了。”
那灵魂面容是死前的模样,个子低矮,一身苍老,头发规规矩矩盘在脑后,用树皮一样的手搓揉眼睛。
王绣春老了,记忆也退了,但有些人她能记住,比如那个毒舌的紫铃,肚子贼大的赵填海,满头白发的白佑,还有一身红衣的谢墨。
都是上个年代的人了,他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但在死前还能由谢墨亲自相送,想想也是瞑目了。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谢墨问她。
王绣春放下揉眼睛的手,说∶“自打离开因果社后,就到处看了看,拿着攒下来的钱逍遥几年,就回了老家,盖了房子,剩下的钱就都留给后人。”
她看了屋里一圈,说∶“没想到我人死了,这几个老怪物居然还会来看我,还有那个小白,这么多年了,还真是一点没变。”
谢墨也望向白佑,笑说∶“他不会变的,他这么多年了,唯一变的也就是性格,顽劣很多。”
顽劣?记得很多年前,这家伙刚入社的时候,又瘦又不爱说话,老是被欺负,还是她带着才多吃几顿。
“顽劣……顽劣好啊,这样,就不会被那些乱七糟八的人欺负。”
谢墨手指轻点着长椅,说∶“是啊,该他欺负别人了,现在新人隔三差五就要投诉,说小佑折腾人。”
王绣春哈哈∶“……哎呦,这小白居然还能骑别人头上,真是意想不到。”
第107章 恨太多,爱遗忘
“话说老大你呢?这些年在因果社过得怎么样?”王绣春问。
谢墨抬头看了看,说∶“我啊,还和以前一样,平日里忙忙公事,过年过节就带那些孩子们去家里玩儿玩儿。”
王绣春说∶“那近些年的新人呢?有没有当年好带?”
想起那些家伙,谢墨笑了,说∶“他们啊,闹是闹了点,但都是可塑之才,不比上一代逊色。”
这么说王绣春可就放心了,听谢墨的意思,还有些∶“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白佑望着谢墨那边,看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嘀嘀咕咕,多少也知道,他现在是在跟已故的王绣春说话。
而灵堂看完最后一眼的其他人就陆陆续续准备离场,本来也就是看看,确认人真死了,心里也放下了。
最先走的是紫铃,瞧了几眼便没什么可说,和谢墨打了个招呼就走。
还剩一些重情重义的,打算等今晚谢墨将王绣春送走了再离开。
沈长寂望着外面空旷的院子,这时候忽然有事,跟白佑说自己出去一趟,让他在这里好好等着,接着就跨门离开。
白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这人生地不熟的,他能有什么事?
但也懒得管,收回视线就没有多想。
与此同时谢墨也注意到沈长寂的离去,貌似有些事情,他最后跟王绣春聊了几句,就对白佑招了招手,说∶“小佑,过来。”
白佑从门上起身,来到谢墨跟前,“怎么了,老大?”
谢墨从位置上站起,忽然有些神秘,说∶“跟我来。”
白佑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去了。
等去到一处无人的墙角,谢墨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白佑。
白佑看他将自己带到这里,一副要说私事的样子,问∶“啥事?”
谢墨微微低头,看着白佑平静双眼,其实早在上车前就看出问题了,只是碍于沈长寂存在,一直不方便问出口。
他说∶“最近遇见什么奇怪的人了?”
白佑眸中一愣,没想到谢墨忽然会问,要说奇怪的人,最近还真遇见个家伙,只是那个家伙他不认识,不知道那人是谁。
白佑有些沉默,不知从何来说,但貌似谢墨心里也有答案,问他∶“他给你吃了什么?”
语气有些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至此白佑才感觉有些坏事儿,仔细回忆了下,说出名字∶“…无花果。”
“无花果?”这种东西,从谢墨的口气听着不像是什么好物∶“他跟你说的什么?”
白佑老实说∶“他说我会死,然后在另一个地方重新活,活了以后,因果线断,就不会再有现在的麻烦。”
谢墨闻言神色有些无奈,用手指捏了捏眉心,短暂沉默∶“…你怎么就信他。”
这一句是真把白佑说心虚了,不安感蔓延,很是担心∶“他骗我?”
谢墨都不知道该跟白佑从何说起,自己理了理思绪,说∶“他没有骗你,但因果线不是小佑你想的那么简单。”
……没有被骗,那还好,吓白佑一跳。
很难解释,但那个人是谢墨一手带出来的,他的手段谢墨最是清楚。
像白佑这种复杂的因果线根本斩不断,贸然插手只会越搅越乱,他清楚那人根本就没有将白佑带离出去的能力。
当年谢墨就跟那家伙就多次强调,因果线不要轻易触碰,可他偏不信,非要证明给谢墨看,如今更是动到白佑身上来了。
谢墨觉得有些头疼∶“小佑,他对你说的那些,确实可以实现,但你和沈先生的因果线很难斩断。”
“曾经我试过,但重蹈覆辙,你按他说的做,大概率只是个新的轮回。”
听到这句,白佑整个人都有些愣住。
其实先前他一直都有个疑问,就是为什么全世界的人都告诉他,他负了沈长寂,唯独自己不记得。
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记忆出问题了,他和沈长寂确实有过什么过节,就是自己不记得了。
现在谢墨说他插过手,那么问题就是出现在这里,怪不得会丢失有关沈长寂的记忆。
所以现在停止吗?一辈子被困在沈长寂身边?
……那他不甘心啊。
“……不要,老大,我想试试。”
谢墨听着也有些没办法∶“小佑,这样只会让事情越来越乱。”
“……”乱就乱吧,毕竟比起一线生机,他可不想和一个虐杀了自己八十年,还将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待在一起一辈子。
那样太恶心了。
“或者我可以让你想起以前的事情,让你看看曾经。”很多年前,谢墨答应过白佑,不会再让他想起以前那些事情。
但比起当初誓言,他更希望白佑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走错路。
什么记忆不记忆的,白佑才不在乎以前那些,他现在只想让沈长寂滚,最好这辈子别再出现在面前!
“用不着。”
他不想再让沈长寂多出现在生命中一点,一点也不想。
并且那些苦那些恨他都没要沈长寂还了,只想着远离,这一点很难吗?
白佑转头,有些逃避。
谢墨也知道白佑也痛苦,说∶“小佑,有没有想过,或许曾几何时,你对沈先生的感情,并不全是厌恶。”
是不是厌恶,这些白佑没有兴趣知道。
恨意滋生,阻挡一切,他不在意曾经是怎样的相处,只想现在,彻底逃离。
“我讨厌他。”白佑眉头微皱,眼眸远看,就像个告状的孩子,跟家长诉说对方的不好。
谢墨微微叹气,走近半分,抬手顺顺白佑头发,跟他说∶“没关系的。”
他揉揉白佑郁闷的眼角,说∶“沈先生也在努力处理好你们的关系,这段恩怨已经接近句号,所有事情,都会好起来的。”
白佑偏了偏脑袋,不想听∶“我回去了。”
谢墨也只能收起自己的手,说∶“回去吧。”
回到灵堂,这会儿沈长寂不知道干嘛去了,还没回来。
这天色渐晚,主人家在偏屋招待了一些好酒好菜,让他们吃饱喝足。
谢墨会在今夜过后的黎明前将王绣春送走,也就是说他们还有一夜要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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