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近梵听闻笑而不语，眸色微动，不解释也不回答什么。
齐清水看他这不表态模样，看样子像是知道，直截了当说∶“既然殷二少知道，那应该也能猜到我要做什么，毕竟人鬼殊途，怨灵是不能长期待在人的身边的。”
殷近梵却笑笑马虎∶“我觉得她没有什么变化，近来一直都好，没有齐小姐你说的那么严重。”
齐清水直言∶“阵法不会骗人，殷二少您也不要自欺欺人。”
殷近梵拿着拐杖的手在跟前定了定，说∶“我妹妹生前受了点委屈，死得冤枉，我认为有点怨气，也是应该的。”
齐清水微微沉默，视线慢慢凝固，告诉殷近梵∶“您这般护短，并不是长久之计。”
殷近梵笑着耸了下肩，不觉得有什么∶“我妹妹生来胆小，一生脾气乖顺，我认为就算她化作了厉鬼，也不会做什么出格之事。”
听闻此言，齐清水有些沉默，大概也清楚殷近梵的意思，放弃道∶“那行吧。”
转身就走。
烛午看她这般果断∶“唉唉唉！别走啊大小姐，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并非是她不管，而是现在殷近梵执拗，放不下过去亡人。
她近段时间会留在殷家，给殷近梵一些时间，等怨灵戾气重到面目全非，狰狞到让殷近梵意识到故人不可归。
到那时候阵法也差不多该极限，摆在殷近梵面前的路也只会是一条，就是放下过去，看着他们将这冤魂清理。
所以现在说再多也无用，不如省着时间去做其他事情。
齐清水步伐干脆地踏出院门，烛午青玄等人在后面看着她离开。
烛午觉得棘手，青玄看着也头疼，但还想试着再劝劝。
于是青玄退到烛午和白佑身后，不轻不重点了两人一下。
低声说∶“她十有八九是去查李管家了，你们快去把齐小姐追回来，殷近梵这里我试着再劝劝。”
白佑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情不愿迈腿，身后沈长寂也跟随，烛午也在心中暗骂这大小姐脾气，也走出院子，去外面一看，齐清水已然消失不见。
“这疯女人，跑这么快，上哪儿去了？”烛午说。
白佑在旁边觉得他蠢∶“殷家就这么大，她还能去哪儿？”
这有事儿的地方，除了殷近梵院子，也就前院老太太那儿了。
烛午片刻也是想到，他们直奔前院，这会儿老太太跟李管家已经喝完茶离开，就剩空荡荡的大厅。
人已经离开，他们来晚一步。
白佑靠着身旁红柱，扫向院中清冷，彼时四下无人，树叶沙哑，树枝上的红丝绸轻轻晃动，上面的铁链不住叮铃。
似乎察觉怪异，白佑抬起手感受了一下面前空气，不知是不是沈长寂送的手套隔绝，白佑并没有察觉风动。
沈长寂看着他的动作，将他的手拿下来，在身上捂了捂，告诉他说∶“没有吹风，是树自己在动。”
烛午闻声∶“啥玩意？”也瞧过去，见树叶在摇晃，他伸出手，感受一下，确实没有风。
白佑目光微静，停顿过后，朝着院内那棵老树看去。
第88章 小哑巴，不恨了好不好？
另一边。
青玄还在院子劝说着殷近梵放下。
“殷二少，我很能理解你失去至亲的心情，但斯人已去，强留不是办法，你这样是在消耗彼此，也是在耽误屋里那位的轮回路。”
殷近梵移了下拐杖，眼神之中露出冰冷，他说∶“你是……？”
青玄沉默一下，刚才烛午那斯把他名字抢了，只能自我介绍道∶“我叫白佑，是也是因果社员工。”
说真的，其实刚才烛午叭叭了半天，殷近梵依旧没有太明白这个因果社到底是干什么的，只是出于人是齐清水带来的，没有多说什么罢了。
“冒昧问一下，你们因果社找到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
青玄说∶“说出来您可能不太相信，我们因果社的老大是判官大人，他发给我们的任务显示，您这里有不入轮回魂魄，特意让我们过来处理。”
“奥～”听起来玄之又玄，但他都请来齐清水了，有什么不可相信的？
放屋子里的魂魄进轮回是吧？“那我要是偏偏不呢？”他说。
青玄觉得他过于执拗∶“殷二少，人鬼殊途，您这样耽误的不止是您自己，还有屋里那位，对你们两人之间，都是损失。”
殷近梵好笑一声，拐杖在身前立定，说∶“这话说的，我离不开她，她也心甘情愿留下，我和自家妹妹你情我愿的事，有损失也是我们自己承受，跟你们那所谓的因果社有什么关系？”
执念太深不是好事，但更多妨碍他因果社办事，青玄仍旧在劝∶
“殷二少，您刚刚也听见了，鬼魂的不稳定因素很多，齐小姐也说了，她已经变成了怨灵，就别再追着过往了。”
殷近梵也说∶“那我刚才也说了，我妹妹生来胆小，一生脾气乖顺，就算她化作了厉鬼，也不会有什么。”
“况且就算她做了出格之事，我这当哥哥的，自然也会原谅她。”
言外之意，他自食其果，他愿意为妹妹做出一切，乃至这条腿，都是先前杀那些私生子断的，还有什么不可以牺牲？不需要别人来指指点点！
青玄内心轻啧，觉得这家伙属实麻烦，殷近梵也觉得跟他聊得够多，抬手送客∶“这位白佑先生，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青玄低声半晌，只能∶“没有了。”
殷近梵笑眼眯眯∶“前院还有茶水点心，需要我为白佑先生找人带路吗？”
青玄自觉转身∶“不用。”
他抬腿走出院门，殷近梵目光相送，见人彻底离开，才杵着拐杖，一瘸一拐走进屋内。
进入屋内，房间还和前几天离开的一模一样，最近公司忙，都没怎么回来看看他的哑巴。
殷近梵站在门口，朝着房间里轻唤∶“小哑巴。”
房间安静。
等了一阵，殷近梵又唤了一声∶“妹妹。”
房间角落的地板探寻出一只漆黑鬼手，冒着森森黑气，在地上艰难爬行。
殷近梵见此将拐杖放在一边，一瘸一拐朝着挥手方向靠近。
临近跟前，殷近梵蹲下，看清了地上披头散发，还不断往外冒着黑气的哑巴。
殷近梵抬手，将她从地上抱起，看向她那张不住渗透怨气的脸，轻轻用手将发丝拨开。
哑巴看见自己哥哥回来，盯着对方温馨的面容，眉头蹙紧，喉咙里呃呃，抓着殷近梵的手，似乎想说什么。
殷近梵看妹妹激动，抬手将她抱在怀里，哑巴却抓着他的手臂，挣扎，流泪，内心充斥着强烈情绪。
殷近梵低眉，内心也跟着难受，他不知道妹妹最近怎么了？怎么忽然从干净纯良，变得一身怨气。
只能归结于那几个私生子，放那么大的火，将他妹妹害得这么苦。
现在怨气缠身，妹妹整日煞气，其实这些殷近梵也心疼，只不过他割舍不下。
他抱着人很紧，喉咙里也跟着颤抖，说∶“…小哑巴，他们已经死了，我们不恨了好不好？”
不恨了……
再恨下去，就有人要把你从哥哥身边抢走了。
哑巴却像是没有听到，眼里貌似充斥着泪水，嘴里呃呃，手里也抓着殷近梵很紧。
“……呃…呃……哥……哥哥…”
殷近梵也蹙眉低头，收紧着怀中，轻声道∶“乖。”
与此同时。
另一边。
察觉院中老树怪异的几人在附近找了找，仔细搜索后，在一处假山处，发现了一条被巨石遮挡的地道。
地道颇深，三人站在地道口，目光望着深处，凝视片刻，保险起见，烛午说∶“我觉得，先下去两个吧，等半个钟头，没上来就摇人去救。”
总得留一个在上面望风吧，万一下去都折里边了，也没人去救，这就得不偿失。
他指了指白佑和沈长寂，率先提议∶“我看你俩关系不错，不如就你俩下去？”
沈长寂无所谓，但白佑不太愿意。
毕竟里边伸手不见五指，白佑不太想跟沈长寂待在那么黑的地方。
白佑向烛午扬了下头，冷着声音，重新组合∶“你，跟沈长寂下去。”
烛午摆摆手，干活什么的他最不愿意了∶“白哥，我这人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就会点人皮手艺，真遇着事儿，那跑得可是比谁都快。”
白佑哪管他愿不愿意，动手就准备强硬，结果这时候沈长寂忽然靠近，脑袋放白佑肩头，笑眯眯∶“不要。”
白佑∶“……？”
白佑蹙眉看向他，沈长寂贴近着，抱好白佑腰身，一副黏人模样∶“我要保护阿佑，不能离开。”
“……”
谁需要他的保护？
烛午立指∶“瞧瞧，这位沈兄也不乐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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