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正清眸色微动，笑意浅浅漾在眼底，还未开口回应，天际忽然传来一阵清脆振翅声。
成群的候鸟排着错落的队列，掠过渐亮的霞光，羽翼舒展间，从两人头顶缓缓滑过，低垂的翅尖拂过芦苇，荡起层层细浪，两人不约而同抬眸，并肩望向漫天飞鸟。
沈阙把相机挂回脖子上，朝着候鸟落下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走，带你去看看它们的落脚点。”
两人沿着湿地栈道往里走。
沈阙自从成立工作室后，就很少和人一起看过候鸟，就恍惚一瞬间，他好像又回到十七八岁拿着相机追着候鸟跑的少年。
聊起候鸟，他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蒋正清虽然不是很懂，却依旧在旁边静静地听着。
沈阙指向远处的水鸟：“那种脖子长的叫苍鹭，能在浅滩站着不动盯水面一小时，还是国家三级保护动物。”
蒋正清看了他一眼，嘴角压了压，没说话。
沈阙见他不接茬，也不在意，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讲。什么候鸟迁徙路线、什么每年春季北返、什么不同鸟类的习性差异……
沈阙这一路讲了很多，大概也是累了，在一处观鸟台停了下来，蒋正清见状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面包和水递了过去。
“累吗？”蒋正清帮他揉了揉发酸的小腿，“你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来吗？”
沈阙眯了眯眼，“这可是你先问的。”
“嗯。”
“那我告诉你，当然不是。”
“嗯。”
沈阙贱兮兮地凑到他耳边，“想知道具体是哪些人吗？”
蒋正清瞥了他一眼，“沈哥，你不必这样试探我了。”
“我试探什么了？”
“上次和你吵完后，我认真地反思了一下，我觉得人都会有过去，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我没必要纠结。”蒋正清顿了顿，“只要你对我没有隐瞒，对这份感情忠诚，不抛弃我，这就可以了。”
蒋正清一番话倒是把沈阙整不好意思了，他轻啧一声，“那要是你先抛弃我呢？”
蒋正清静静地看着他好一会儿，随后颇为臭屁地笑了笑，“只要你不放手，我就不会。”
“咦，小蒋，你变得好肉麻。”
临近中午，游客渐渐多了起来。湿地公园本就热门，加上国庆假期，栈道上的人流从稀稀落落变成了摩肩接踵。蒋正清不得不把三脚架挎在肩上，相机包抱在怀里，腾出一只手牵住了沈阙，两人这才从人流里走了出来。
“今年怎么人这么多？”沈阙揉了揉被挤得发酸的手臂，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那还好来得早，我们不是已经拍了好多了吗？”
“那倒也是。”
“那下午还继续吗？”
“不了，下午只会人更多，难得挤。”
蒋正清抬手看了看表，“已经是中午了，我们去外面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等会儿带你去个地方，你应该也很感兴趣。”
“哪里？”
“离这不远有个古寺。”
“这个我倒是知道，但是我没去过。”
沈阙向来不信这种东西，所以自然也就没去过。
“秋天寺庙里的银杏开得很好。”
这古寺的景色确实好，正值深秋，金黄的银杏落了满地青石板台阶上，而只需抬头就能看到藏于林间的寺院飞檐。
越靠近寺庙，悠扬的钟声越是清晰。
古寺的人出乎意料地并不多，蒋正清对这比较熟，带着沈阙转了一圈，直到在一处院落停了下来。
古寺的最后一进院落比前面清静许多，檀香味淡了，只剩满院银杏在风里簌簌地落，显得有几分萧条。
院角摆着一张旧木桌，桌后坐着位老僧人，面前摊着签筒和几叠红纸，也不招揽，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沈阙有些好奇地拽住了蒋正清衣角。
“去看看。”
“你不是不信这个吗？”
“不信。”沈阙轻啧一声，“但来都来了。”
蒋正清只好无奈地和沈阙走过去，在木桌前坐下。老僧人抬眸看了蒋正清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身后的沈阙身上，来回转了一圈，才慢慢开口。
“施主想问什么？”
沈阙随口道：“姻缘。”
老僧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摇签。
啪嗒一声。
两根签子落下，老僧人不紧不慢地拿起来看了一眼，没一会儿又放了回去。他垂着眼，很是平静：“两位施主，缘分是有的，可惜遇到的时机不对，便也让这缘分有了缺口。”
沈阙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有缘，但未必有分。”
风穿过银杏树，几片叶子落在桌上。沈阙盯着那支签，心里莫名有些烦躁，“大师，世间所有缘分都压在这根签子上，真的准吗？”
老僧人笑了笑，“信与不信，缘分都在那里。路是你们自己走的。”
沈阙还想说什么，蒋正清已经从后面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语气温和：“谢谢大师。”
他拉着沈阙站起来，转身往外走。沈阙觉得蒋正清的手有点凉，偏头看他，却发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信了还是没信。
两人走到银杏树下时，蒋正清忽然皱起了眉，松开了他的手。
“你等我一下。”
沈阙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往回走了。沈阙站在树下看着他的背影，见他在那张木桌前站定，低头和老僧人说了句什么。老僧人从桌下摸出一根红绳，递到他手里。蒋正清接过，诚恳地拜了拜后，便转身走了回来。
他站在沈阙面前，把那根红绳展开，低头系在了沈阙的左手腕上。红绳松松地圈着沈阙的腕骨，绳尾坠着一颗很小的木珠。
沈阙晃了晃，“小蒋，你真的是……”
蒋正清扯了扯嘴角，抬眸看他，“求个安心。”
沈阙的喉咙瞬间被堵住，一瞬间竟然说不出什么话来。
国庆的这几天，有时蒋正清和沈阙一直待在泊南帮着徐知华照顾饭店的生意，有时就陪着徐知华打着牌，这假期一转眼的时间里又悄悄结束。
回京北的前一日，沈阙刚洗完澡出来，就接到了谢宥安的电话。
“你和小蒋在泊南吗？”
“在啊，怎么了？”
“我和江澜过些天回国。”谢宥安顿了顿，“序川的祭日快到了。”
沈阙眼里的情绪淡了下来，他沉默了片刻，“我知道。”
“那你准备带小蒋去吗？”
沈阙不由地抬眸看向一旁坐着的蒋正清，他抿了抿唇，“我跟他说吧，不过还得看他自己。”
“嗯。”
电话挂断后，沈阙不由地揉了揉太阳穴，“小蒋。”
听到沈阙喊他的蒋正清从书里抬眸看向了他，“怎么了？”
“那个20号，你有没有时间，陪我去见……”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突兀的铃声给打断，蒋正清歉疚地看了他一眼，拿起手机走到一旁接听了电话。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等他回来时，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刚刚电话里说什么了？”沈阙忍不住关心道。
“我19号要出差，大概一周。”
19号……
沈阙蹙起了眉。
“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沈阙看着蒋正清的脸，鬼使神差下，他摇了摇头，到底没把周序川的事说下去。
第57章 周序川
国庆结束后，两人都忙了起来。
沈阙工作室接了个时尚品牌的商业拍摄，从创意提案到现场执行全是他盯着，连着熬了好几个大夜。每天回到公寓时已经过了零点，而蒋正清睡着了还是会给他留一盏灯。
沈阙洗完澡后，掀开被子躺进去，刚把灯关了，旁边的人就翻过身来，手臂精准地环上来，下巴抵着他的肩窝，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沈阙愣了一瞬，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好睡觉。”
“沈阙。”蒋正清带着睡意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怎么了？”
“明天我要出差了。”
沈阙这才想起转眼就到了19号。
“明天什么时候的飞机？”
“十点，你要记得给我打电话。”蒋正清顿了顿，补充道，“一天至少三个。”
“行。”
清晨，蒋正清独自拖着行李箱赶往机场，沈阙被工作室的事务绊住脚步，没能前去送行。
一直忙到正午，沈阙才勉强腾出空来，心里猛地记起蒋正清。他连忙点亮手机，只看到对方两小时前发来的平安落地信息，他刚想回信息，就接到了谢宥安的电话。
“怎么了？”
“现在应该忙完了吧。”
“嗯，怎么了？”
“我们在你楼下的西餐厅这儿，下来吃顿饭吧。”
沈阙看了眼表，时间也够吃顿饭，便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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