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阙没动。
蒋正清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又说了一遍：“吃饭了。”
沈阙摘下耳机，仰头看他，桃花眼里还带着审片时的认真，愣了一秒才缓过来：“哦，好。”
他合上电脑走到餐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两菜一汤，分量不大，但看着清爽。
“你动作还挺快。”沈阙拉开椅子坐下。
蒋正清语气平淡：“是你太专注了。”
沈阙接过碗，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眼前一亮，“手艺见长。”
蒋正清在他对面坐下，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却正对上沈阙直勾勾的眼睛，甚至还冲他眨了眨眼。
蒋正清像被烫了一下，立马移开了目光，“好好吃饭。”
“好的。”
沈阙确实是饿狠了，埋头吃得认真，筷子几乎没停过。蒋正清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夹菜，目光偶尔掠过对面的人，又不动声色地收回。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沈阙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起身，蒋正清已经放下筷子走了过去。门打开的一瞬，蒋正清微微怔住，看着门口站着的男人。
“任教授？”
任明演也有些意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蒋正清。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屋内的沈阙已经先开了口：“老任？你怎么来了？”
任明演循声望去，越过半个客厅，正好与坐在餐桌前的沈阙四目相对。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冲蒋正清微微颔首，便抬脚朝沈阙走去，嘴角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前天你说要去挑礼物，我想着过来找你一起，没想到你约了人。”
沈阙笑了笑，余光扫过一旁的蒋正清，见他没什么反应，便随口问了任明演一句：“吃了吗？正清手艺不错，我给你盛一碗。”
蒋正清仍站在玄关没动，闻言抬眸看了任明演一眼。
任明演摆摆手：“不用，我吃过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沈阙浑然不觉两人之间那股微妙的暗涌，起身去倒水。路过蒋正清时拍了拍他的肩：“站着干嘛，坐下继续吃，菜还没凉。”
蒋正清抿了抿唇，走回餐桌前坐下，却已没了刚才的胃口。
任明演坐在沙发上，望着沈阙倒水的背影，眸色渐渐深了几分。
“哐啷——”
一声脆响骤然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转过头，正好对上蒋正清的目光。对方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扯了张纸轻轻擦拭手上溅到的水渍，然后蹲下身去，处理那只被他不小心打碎的水杯。
听到动静的沈阙从厨房里端着水走了出来，见蒋正清正徒手处理玻璃碎片，他立马皱起了眉头，“蒋正清，你在干嘛？”
他话刚落，就听到蒋正清轻“嘶”了一声。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水走了过去，看着他被划伤的手，沈阙不禁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操，你脑子有病吗？用手去捡玻璃？”
“没事。”
沈阙翻了个白眼，“先处理一下伤口。”
蒋正清这次倒没说话，老老实实地被沈阙拉到一旁给他包扎。
目睹一切的任明演不由得握紧了拳头，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阿阙，我先走了。”
沈阙拿棉签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了被他放在一旁的水上，“那个老任，礼物的事，我们下次再挑也行。”
任明演淡笑着点了点头。刚站起身，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看向蒋正清：“正清，刚好我要回学校，我送你一起吧，这里也不好打车。”
沈阙摆了摆手，“不用，等会我送他回去就行。”
任明演抿了一下唇。
就在这时，贴好创可贴的蒋正清站起了身，目光坦荡地看向了他，“那就麻烦任教授了。”
“应该的。”
回去的路上，车内的氛围透着诡异的微妙。任明演透过后视镜看向坐在后排的蒋正清，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
“你和阿阙是怎么认识的？”
蒋正清抬眼看了过去，实话实说：“泊南的湿地公园。”
任明演点了点头。
车内再一次陷入了寂静。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再次开口道：“阿阙是我们几个发小里最小的，从小到大大家都顺着他、依着他，他也养成了及时行乐、吊儿郎当的性格，也就只有摄影这一件爱好了。”
蒋正清静静地听着，没有搭话。
任明演依旧说着，在聊到沈阙的感情经历时，轻叹了口气：“正清，像阿阙这种，他爱和欲分得很清。”
蒋正清看着窗外的景，心中掀起一阵烦躁。他打断了任明演的话：“任教授，你好像很关心沈阙的感情生活。”
“有吗？”
“你觉得呢？”
蒋正清不再和他聊下去，他拿出耳机戴上，脑海里全是任明演看向沈阙的眼神。
炽热又带着隐忍。
可为什么这种看沈阙的眼神，看得他有些刺眼。
他目光落在了指尖的创可贴上，有些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够蠢的。
第29章 感情萌芽了？
“任教授就送到这吧。”
“行，那路上小心。”
“嗯。”
蒋正清从车上下来后，便直接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任明演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摇下车窗点燃了一根烟，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到底是年轻了。
沈阙身边什么样的人没有过，在一起的时候都以为自己是最特殊的，可后来呢，不也散场。
他这样想着，可心里却仍觉得发闷。
他长吐出一口浓烟，似乎想到了什么，从扶手箱里掏出了一部手机。充上电后，手机很快就自动开机，他点开了微信，联系人里，只有沈阙这个名字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掐灭了烟，点开了沈阙的聊天框，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他与沈阙亲密的聊天。
当然，只不过是他以周序川的身份。
他喜欢沈阙，说不清从何时开始。等他想要靠近时，却发现早已有人用同样炽热的目光注视沈阙，那便是周序川。
沈阙的风流债从高中起就没断过。他那时想，这人怎么这么笨，竟没察觉身边有两人觊觎已久。他等沈阙自己发现。可后来，他怪沈阙小气，只看见了周序川的感情；又自责自己藏得太深，让人感受不到。
两颗心越走越近，他的嫉妒越来越深，开始下意识模仿周序川。
后来周序川去世了。他竟有一丝庆幸，那些暧昧不明的心意终于埋进土里。可他以安抚沈阙的名义登上周序川的账号才发现，沈阙二十一岁那年曾飞去找他，两人度过了以情侣身份的一个月。
他可笑地伪装成周序川与沈阙聊了半年，嫉妒如野草疯长。
沈阙那么聪明，为什么始终没发现他？
是因为……他和周序川越来越像了吗？
任明演摘掉了眼镜，苦笑着揉了揉眉心，可眸色却越来越沉。
蒋正清，但愿沈阙对你也只是新鲜感吧。
蒋正清回到寝室，钱曜总是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他实在有些忍受不了，便开口道：“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吧。”
见他主动开口，钱曜四处张望了一眼，神神秘秘地把他带到了阳台上。
“怎么了？”
钱曜看了他一眼，轻叹了口气，凑近了一些，犹犹豫豫问道：“沈哥是在追你吗？”
蒋正清愣了一下，耳边一时只有楼下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叶声。
“算是吧。”
钱曜虽然料到了，但从他口中说出来还是有点震惊。他对同性恋并不反感，只是他从没把蒋正清往这方面想过。
“那你喜欢他吗？”
“不……”
原本能脱口而出的话，蒋正清却在此刻顿住了。理智告诉他，沈阙和他并不是同一类人，为人处世都和他完全不同，他应该远离才对，可面对沈阙的靠近，他总会难以抑制。
至于喜不喜欢，他还真没有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
钱曜见他这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转移了这个话题，“今天面试得怎么样？”
“还可以。”
“你就别谦虚了。恒远是个大公司，以后争取在那里留下来，也算是在京北扎根了。”
蒋正清淡笑着点了点头。
半夜，蒋正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是三点多了。
【那你喜欢他吗？】
钱耀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将他的思绪绕成了团，怎么也解不开。
回想和沈阙相处的这半年，他从一步步抗拒，到如今已然能自然地相处，一切转变得那么快，又那么理所当然。
他甚至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排斥沈阙的靠近。可能是寒假那段日子，可能更早……
他给不出一个具体的瞬间，也给不了自己内心的答案。
他烦躁地蹙起眉，鬼使神差地从枕头下摸出沈阙送他的大阿福，借着微弱的光线轻轻抚摸着。随即又像是被自己的行为蠢到了，嗤笑一声，将它放到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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