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宥安的话还没说完，沈阙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抛弃？当年的事全是我的错吗？那些咄咄逼人的话全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他蒋正清要面子，我就不要？”
接连几句反问要谢宥安一时间愣住了，还是一旁的江澜拽了拽他的袖子，他才反应过来，连忙给他顺气，“行行行，那就这样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沈阙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周身翻涌的戾气缓缓敛去，他闭了闭眼，指尖微微攥紧。
江澜给他的茶杯续上了水，“好了，坐下来吃饭吧，不聊这些了。”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谢宥安自知说错了话，后半程只管埋头扒饭，江澜偶尔开口扯两句无关紧要的闲篇，沈阙嗯嗯啊啊地应着，心思却早飘远了。
散了局，谢宥安还是拍了拍他的肩，“我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沈阙笑着骂道：“滚蛋吧你。”
沈阙独自开车回家。晚高峰刚过，高架上车辆稀稀拉拉，他握着方向盘，可脑子里全是空空的，指尖在方向盘上不耐地敲了两下。
前车刹车灯骤然亮起。
沈阙反应慢了半拍，等他猛踩刹车时，车头已经结结实实顶了上去。
“砰”地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安全带勒得往前一冲，后脑勺撞在头枕上，疼得他骂了一句脏话。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夜风灌进领口，吹得人清醒了几分。
前车驾驶座的门也开了，一道修长的身影跨出来，深色大衣下摆在风里轻轻一晃。
那人转身的瞬间，沈阙愣住了。
他记得京北挺大的啊。
蒋正清抬眼看向沈阙，路灯的冷光从他侧脸削过，眉骨那道浅疤在光影里微微起伏。
沈阙脑子一抽，挤出一句话，“……看路了吗？”
蒋正清没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两车相撞的部位，又抬起眼，语气听不出起伏：“追尾，你全责。”
沈阙心想着自己是不是被下降头了，为什么处处都不顺。
就在这时蒋正清弯腰看了看两车碰撞处，掏出手机拍了照，然后才抬眼看向沈阙，语气平淡道：“变道不打灯，刹车不及时，沈总赶时间？”
沈阙靠在自己的车头上，捂着额角，被呛得笑了一声：“行，你说怎么办？”
“报案还是私了？”蒋正清没接他的茬，手机屏幕已经切到了拨号界面，“私了的话我让助理发个定损单给你。”
沈阙看着他公事公办的模样，心底那股较劲的劲儿又涌了上来，他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往蒋正清面前凑了凑，指着自己额角那块明显泛红的痕迹，语气半真半假：“撞到头了，头晕。”
蒋正清垂眸看着他指的那处，目光顿了半秒，轻笑了一声，“那就去医院验伤，再叫警察来调查。”
“私了吧，”沈阙收起手机，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但蒋总得带我去趟医院，万一撞出脑震荡了，你那张定损单可不够赔。”
蒋正清终究还是陪着沈阙来了医院。
可他自始至终都分外沉默，没有一句问询，没有半句寒暄，只是静静伫立在侧，身形挺拔，却疏离得像块没有温度的寒冰，全程一言不发地陪着他走完所有流程。
沈阙处理完外伤走出清创室时，正撞见蒋正清低声打着电话。对方瞥见他的身影，立刻收了话音，利落挂断通话，抬步朝他走来。
“处理完就好，我先走了。”
沈阙怔怔望着他，心口骤然发堵，鼻尖莫名一酸，但也可能是这秋夜的风太冷了。
“前面有个咖啡机，我请你喝杯……”
沈阙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蒋正清冷笑了一声，“沈阙，我们现在什么关系？好像没熟到能坐下心平气和地喝咖啡吧。”
虽然蒋正清说的是事实，但沈阙还是被这话堵得心里发闷，他上前一步，带着几分轻佻和挑衅地看向他，“什么关系？之前上过床的关系。”
蒋正清一听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还没等到沈阙掰回一成后的喜悦，就见前面冲出一抹身影，随后扑进了蒋正清的怀里。
“正清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孟远霖的出现将原本的局面打破，沈阙自动被归入到局外人的位置。他看向孟远霖急红的眼睛，又看向蒋正清，可对方却没在看他，而是垂眸看着怀里的孟远霖。
“好了，没事了。”
沈阙垂下了眸，不再去看两人的互动，“钱会赔你，我走了。”
不等蒋正清回答，他直接转身离开。
第80章 放不下
【重逢后，嫉妒、酸涩、较劲左右着我的情绪，我终于承认，五年里我依旧放不下蒋正清。
—— 20xx年 秋 沈阙记】
沈阙自那天追尾后，好像整个魂都丢在了医院里。每天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总是无法入睡，一闭眼全是蒋正清和孟远霖的身影。
沈阙把那晚定义为"事故后遗症"。人撞了脑子，总会间歇性短路几天，正常。
可一周过去，"后遗症"非但没消退，反而变本加厉。
开会时走神，签文件时走神，就连陈暮河站在他面前汇报工作，脑子依旧是乱糟糟的。
谢宥安听到他这个形容后，只是淡淡一笑，“五年时间都没忘记，现在逼着自己去忘，这不是纯折磨嘛。”
沈阙没有接话，揉着眉心站起来，顺手把烟盒揣进兜里指尖却碰到了什么硬物，低头一看，是那天医院开药的票据存根，不知什么时候被他随手揉进了大衣口袋。
沈阙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看了半晌，最后还是塞回了口袋里。
可命运就像提前写好的剧本，兜兜转转却偏要将缘分耗尽的两人再次拉扯到一起，像是偏要和他作对。
沈阙沉默地盯着陈暮河递来的那份意向书，烟烧到指缝才猛地回神，烫得一缩，烟灰簌簌落在纸面上，他蹙眉去拂，反而把那名字蹭得更模糊了。
陈暮河像是看出了他的纠结，斟酌着想要开口，就听到他缓缓道：“放着吧，我看看。”
那份意向书在桌角搁了三天，边角都被他翻得起毛，却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泊宣那边还没有回应吗？”
孟远缜眉心微蹙，抬眸看向面前坐着的蒋正清，而蒋正清神色坦然地看向他，“其实泊宣并不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孟远缜却不赞成，手指叩了叩桌面：“京北那边盯着的项目，泊宣的供应链是绕不开的。换别家，成本翻三成不止。你再催催，实在不行我让曲安出面。”
蒋正清抿直了唇没有说话。
孟远缜叹了口气，“正清，你和沈二之间的事我也听说过一些，但我觉得你并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鼎元现在往京北进攻是非常必要的，这你不是不懂。”
“我知道。”
“我和曲安过几天就要回津海，京北这边全权交给你负责是因为我信得过你。所以正清，你不要让我失望。”
“嗯。”
孟远缜轻叹了口气，将一串钥匙递到了蒋正清面前，蒋正清看到钥匙的时候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向了他。
孟远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来京北了就要换个好一点的房子。”
“这个我不能收。”
“拿着吧。”
蒋正清没有动作。
孟远缜轻啧了一声，强行把钥匙塞进了蒋正清手里，“就当是年终奖，还有多替我照顾一下我这个弟弟，他年纪小，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多帮我担待一点。”
沈阙最终还是在合作意向书上签了字。
陈暮河把消息回过去的时候，他站在落地窗前抽了一整支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谈判那天，沈阙带着陈暮河提前到了会议室。门推开时，蒋正清已经坐在里面了，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翻着文件。听到动静抬眸看过来，目光平静地落在沈阙脸上，点了下头，算打过招呼。
沈阙也点了下头，拉开椅子坐下。
会议开始后沈阙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钉在投影幕布上。蒋正清站在屏幕前阐述方案，嗓音低沉平稳，逻辑干净利落，五年过去他在台上的游刃有余比从前更甚。沈阙盯着他的侧脸看了片刻，缓缓移开视线。
可余光里，坐在角落的孟远霖支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台上的人。蒋正清每说完一段，那男孩就悄悄弯一下嘴角。
沈阙自嘲地勾了勾唇，但很快调整好心态，再次看向了投影仪上的会议内容。
谈判比预想中顺利。双方团队你来我往了几个回合，条款敲定得又快又干净。沈阙不得不承认，蒋正清在商业上的敏锐和分寸感，比五年前更锋利了。
散会时蒋正清率先起身，隔着长桌朝沈阙伸出手。沈阙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顿了一瞬才握上去。
一触即收，公事公办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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