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面露难色,但仍固执己见,“我知道他的公司是什么情况,我自己还没点判断能力吗?”
严乾宇:“爸,就算他的公司还有救,他可以去贷款,去向更有经济能力的人求助,而不是找我们。”
“那是我亲弟弟,他需要钱了不管他亲哥借难道还去找外人吗?你有没有良心。”
严乾宇:“如果他有良心,就不会管你借钱……这是你的全部家底你自己不清楚吗?”
“再不济他还有个公司呢,不会赖下我们这笔钱不还的。”
严乾宇也不想跟他再磨嘴皮子,直说:“他以前可是轻生过,这种人的钱绝对不能借。”
以前生意不好的时候叔叔就服过药,虽然被救过来了,也重振旗鼓开了新公司,但这期间叔叔的状态严乾宇都了解,如果当年没有爷爷奶奶日日夜夜地看护,以他那样脆弱的不堪一击的心态可能早就没了。
父亲一拍轮椅,厉声斥责他:“什么这种人,他是你叔叔,是我亲弟弟,你就这么说话。”
“爸,你已经吃过愚善的亏了。”救关珺搭上了后半辈子,那样的悲剧绝不能重演,“这笔钱绝对不能借。”
父亲轻慢地说:“你是独生子,这种亲情你不懂。”
严乾宇哼笑,“我可能不懂,但你兜里有几个子儿我一清二楚,有风险的事情我们负担不起。”
父亲反讽他:“你还要找人家帮忙呢,我们不能有需要了就去找人家,等人家有困难了我们又不管不顾吧?”
严乾宇反问他:“帮忙也有区别,力所能及和强人所难能划等号吗?”
父亲被问住了,他心里不是不清楚自家的境况,只不过那样风生水起的一个大公司的老板,怎么会拖累到他们呢?
“你太久没跟外面接触过了,不知道现在很多行业都不好干,这件事没得商量,钱绝对不能借。”严乾宇说。
父亲长长地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事会引起妻儿这样强烈的反对,他也不想家里闹得这样僵。最后妥协道:“行了,不借了,吃饭吧。”
严乾宇没再说话,但他同样有和母亲一样的顾虑,父亲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恐怕不会被轻易改变。
吃完饭严乾宇把厨房收拾了,临走前,他还是放不下心地单独找了母亲。
“妈,我爸容易心软,你还是盯着点他,别哪天叔叔又把他洗脑动摇了,这不是小事。”
母亲:“我也知道,但我也不能时时刻刻在家看着他啊,也不能把那些银行卡随身带着,你也知道我现在这脑子越来越不中用,机构里人又多又杂的。”
严乾宇思忖少顷,跟母亲说:“你回头带爸去趟银行,把他的钱存到你帐户上,存个定期吧,密码改一个只有你知道的。”
母亲点头,“行,也只能这样了。”
“别担心了,尽快去处理,不会有事的。”
“好。”
第98章
严乾宇通过叔叔的介绍,给李鹏程找了个退休返聘的资深医生,带奶奶去看过后确定了做微创手术的治疗方案,最后的手术也很顺利,李鹏程感激不尽。
住院期间,严乾宇跟几个室友偶尔会去医院看望一下老人,也顺便给李鹏程帮帮忙,虽然住院的时间不长,但李鹏程前期因为担心奶奶的病情一直焦虑着,折腾了一段时间人都消瘦不少。
出院后奶奶的恢复也还不错,算是了一个心病。
大三下半学期的时候,将近一年没有联系过郑卉辰的母亲突然又找上了他。
他这会儿刚从学校出来,寒假之前,严乾宇通过华峰帮他介绍进了吴光的课题组,不过想考吴老师的人很多,能不能上他的研究生还要看最后的成绩,课题组虽然任务多,但人也不少,郑卉辰感觉压力不大,不会耽误他太多复习时间。
母亲在学校附近的一个餐馆点了菜,严乾宇没在家,郑卉辰正好也不想让他知道。
母亲跟他寒暄了一番才切入正题,“辰辰,妈妈想最后一次管你借点钱,过段时间我就能有稳定收入了。”
郑卉辰惊诧,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母亲要来搜刮他,但有稳定收入这种话怎么听都觉得像母亲被“诈骗”了,“你找到工作了吗?”
母亲说:“跟一个朋友合伙做点小买卖。”
这对郑卉辰来说是个好消息,但他却总有种隐隐的不安,“啊?什么朋友?靠谱吗?”
母亲:“以前妈妈开美容院的时候认识的,靠谱。”
提到美容院郑卉辰就气不打一出来,如果没有这个美容院,他妈妈就不会坐牢,更不会困顿至此,四处打工却因为有过前科而处处碰壁,穷困潦倒托足无门,还要靠自己这个没有任何收入的学生帮衬着。
“妈,你怎么还跟以前那些人联系啊,就是他们介绍你认识的那个坏蛋,没有他你也不会去坐牢,他们没有一个好东西的,你能不能不要跟他们联系了啊?”
“这个朋友靠谱的,你放心吧,妈妈就是想问你借点钱,其他的你不用管。”
“借多少啊?”郑卉辰试探地问。
没想到母亲狮子大开口,“一万块钱,你手里有吗?”
郑卉辰感觉血液直冲大脑,差点儿被气笑,“妈,我只是个学生,我爸也不怎么给我钱,他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吗,找了后妈以后更不怎么管我了,我哪来的那么多钱啊?”
母亲又问:“那你能不能借到,朋友什么的,妈妈很快就能还你们的。”
郑卉辰感觉母亲在跟自己痴人说梦,“妈,我去哪给你借这么多啊?”
母亲面色焦灼地凑上前,紧握住郑卉辰的手,“这个你真的得帮帮妈妈,不然这个生意就做不了了。”
“什么生意就差你这一万块钱啊,你朋友呢?他不能出去借吗?妈,我求你了,你已经吃过亏上过当了,你怎么还能这么相信外面的人呢,难道你还想让他们把你送进监狱里,你才能知道人心险恶吗?”
母亲就像没听见他的话一样,问他:“那你有多少?”
如果是温饱这些基本的生存需求得不到保障,郑卉辰无论如何都会借给她,但她如果执意要和那些坑害她的人继续共事,郑卉辰坚决反对,“我还要生活,我没有多余的钱能给你。”
母亲脸色突变,甩开他的手,眼睛里说不出是愤恨还是幽怨,“那你就等着我饿死吧,就当没有我这个妈吧。”
窒息感将他吞没,他很多时候都会分不清,到底是父亲更让他痛苦一些,还是母亲更胜一筹。
“三千。”郑卉辰哑声道。
“五千。”
“我只有这么多,三千给了你我就要饿死了。”郑卉辰哭诉着。
没想到母亲却说:“什么时候能给我?”
她语气冷漠,仿佛郑卉辰的那句“我就要饿死了”只是路边死了的一根草、一条虫。
郑卉辰油然而生一种,郑建忠也挺好的感觉。
“明天吧。”他平静地说。
母亲背上包就离开了,饭店的门哐当一声,像甩在郑卉辰身上的巴掌。
他的心脏又莫名其妙地快速跳了起来,他害怕人为的响动,很像在冲他发脾气,哪怕他什么都没做,听到这种声音以后都会让他疑神疑鬼自己是不是哪里惹到别人了,进而整个人如弦般绷紧,陷入深深地自省里。
沉静过后他只能反反复复地告诉自己,他没有做错什么,只要明天把钱给母亲,她就不会怪自己了。
他想给母亲发个消息,侧面试探一下她的情绪,既然自己依然逃不出被吸血的命运,还是不要惹对方生气的好,万一气出什么毛病来,更是雪上加霜。
【妈,你路上小心。】
消息发出后他就去前台要了餐盒准备把剩下的菜打了包,然而折返回来的时候,他却看见了和他们位置一帘之隔的后面,坐着一个让他心惊的面孔,沈中景。
他赶紧收回视线,对方没有看见他,他回到自己的餐位迅速打包了饭菜,趁着有一桌人正往外走就混在其中逃之夭夭。
沈中景是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有没有听出来他的声音?
在学校附近吃饭就是有这样的弊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遇到熟人,他后悔自己没有谨言慎行。
他回想自己刚刚说过什么,一个信息突然划过他的大脑,他提到了母亲坐过牢。
这是个惹人非议的话题,郑卉辰恨得跺脚,他怎么能在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提这种事情呢?
郑卉辰安慰自己,沈中景应该不会出去乱说,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瓜葛,况且母亲坐过牢也没什么的,她也是被坑害的,又跟他郑卉辰没有任何关系,只要他不出去乱传就好。
或许他根本没有听见呢?那么嘈杂的环境,谁会在意别人说什么呢?
他回忆了一下刚刚饭店里的情形,每桌的客人都会有一定的距离,虽然沈中景就坐在隔壁,但自己的音量也不算太大,应该也不至于就被他一字不落地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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