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没有会议的通知，郑卉辰猜测应该是节目全都安排妥当了，所有人来了都是直接按部就班地一头扎进排练里，因为合唱的队形要适应舞台，他们今天需要在礼堂的主舞台排练，但走了几遍流程下来，他仍旧没有在现场巡睃到严乾宇的身影。
直到第三天，他想要感激地对严乾宇说上一声谢谢的热情全然褪去，像一壶沸水被活活晾了几天，有些死气沉沉。
排练到了今天，郑卉辰终于能把所有的动作捋顺下来，休息时段他坐在一边没精打采地看视频，如果每天都是这样见不到严乾宇的话，他其实不太想再继续耗在这里。
又过了几遍以后，节目已经趋近成熟，以后每天的排练其实就是机械式的反复打磨，他不敢想这样的日子还有十天之久，十天的话，会有机会再见到他吗？
四月份的东陵已经步入初春，最近几天的温度一直在平稳回升，郑卉辰把过冬的外套都送去干洗，还有两件还在沈中景家，其实他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结束这段关系，所以放在沈家的行李，他也一直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理。
有时候情绪上头，他恨不得把他们一并都当成垃圾清理出自己的门户算了。
他今早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一件薄绒的外套，下午上课的时候万里晴空悄然转阴，天气预报上显示下午可能有雪，但几节课走到尾声也未见一片落雪的痕迹。
他下了课也懒得回宿舍再添衣服就来了礼堂，更何况能有点御寒效果的厚衣服全都送去了干洗店，气温有些偏凉，但他想着天气预报也不一定准，即便要下雪，反正回宿舍的路程也只要二十几分钟。
然而他现在临窗站着，眼看着浓蓝的天被染成墨色，远处势单力薄的路灯微弱地点亮了窗边一角，他看见猛烈摇晃的秃树枝桠，感受到势不可挡的寒意。
随即，有水珠拍在玻璃上的声音，下雨了。
“我靠，怎么下雨了啊？”礼堂里霎时乱成一锅粥，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没看天气预报说有雨啊。”
“天气预报还能信？”
“这也太突然了。”
“这得下到什么时候啊？”
郑卉辰听见众人议论纷纷自己也有些纳闷，四月的东陵确实很少会下雨，即便有雨也一般都是雨夹雪，他叹了口气，发誓明年再也不会这么早洗棉服了。
然而现在不光是没有衣服穿的问题，他连伞都没带，雨势不小，看样子不像是场阵雨。
他打开微信，本来想着找魏辛琪来接一下自己，然而脑子里一瞬闪过他一瘸一拐的身影，在这种天气里让他出来接自己好像有违人道主义，但除了魏辛琪他还能找谁呢？
他突然意识到不社交没朋友的弊端，在校不到两年的时间里，除了室友和沈中景，他真的没有一个关系稍微熟一点的朋友了，难道他要叫沈中景吗？
不死心地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说过几句话的除了畅姐，其他的也都没熟到能让他好意思开口求人家送自己一程的程度，更何况雨下得很突然，其实这里也没有几个人带了伞。
他看了眼时间，排练虽然离结束还早，但一场雨下得人心都散了，刚才还紧锣密鼓的进行着，现在也都已经鸣金收兵，大家都在想怎么解决回去的问题。
冒雨回去不现实，他听见呼啸的风声，鼓动着礼堂的窗户呜呜作响，显得此时的礼堂像个安室利处的避风港，而室外却似乎是个风雨飘摇的龙潭虎穴之地。
过了一会儿，有的人报喜说有外援来接，有的人则商量如果结束了雨还不停的话，就两三个人一起打一把伞回去，这让郑卉辰有点慌，虽然不知道大家都准备什么时候走，但他可不想空荡荡的礼堂最后只剩他一个人。
【你在哪呢？】他急不暇择，还是跟沈中景发了消息，发完他才想起来上次两人不欢而散的事情，不过沈中景一般不记仇，这是他少有的能让郑卉辰觉得满意的品质。
【在外面吃饭呢。】不出几秒，沈中景的消息就回过来了。
郑卉辰立刻联想到他和狐朋狗友出去鬼混的场景，不过无所谓，他只是想找个人送他回去。
【在哪里吃？喝酒了吗？】
【能不能来学校礼堂接我一下，我没带伞。】郑卉辰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明明打算一直瞒着沈中景自己的排练地点，也本来就有意想跟他先保持距离一段时间，结果现在还是要自己主动找上门去。
【我找把伞去接你，可能要半小时来得及吗？】
【来得及。】郑卉辰稍感欣慰，沈中景在关键时候还是有点用处。
“在干嘛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郑卉辰头顶响起，他快速熄了手机抬起头，看到严乾宇就站在自己面前。
“部长？”他赶紧把手机揣进口袋里站了起来，又惊又喜却不形于色，“你怎么来了？”
严乾宇一身寒气，骨节泛红的手握着一把还在滴水的伞，低头看着他，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一些，看起来像是挨了很久的冻，“经过这里，过来看看。”
“哦。”郑卉辰想起心里那句谢谢，仿佛早就已经错过了说出的最佳时机，但肚子里其实还有很多其他的话想说，想说这么多天你去哪了？以后还来不来？只是经过吗？来了以后就直接来找我了吗？
但是他只字未提。
“练的怎么样了？”严乾宇把伞立在脚边，又拿了张面巾纸擦起身上被飞溅上的雨水渍。
郑卉辰看着他，脑子里陡然浮现出严乾宇在疾风骤雨中踽踽独行的场景，有些心疼，“还行，已经都练熟了。”
严乾宇开了开口，似乎还有话要问，但郑卉辰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沈中景打来的，他赶紧把屏幕转向一边，“不好意思部长，我去接个电话。”
严乾宇悄无声息地攥了攥手里的纸巾，应了声，“好。”
对话被打断，郑卉辰有些烦躁地向走廊的方向走远，他没法把电话挂了，因为他知道如果沈中景找不到自己，没准儿会冲进礼堂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电话中沈中景跟他说现在已经出发了，可能用不了半小时就能到。
时间又缩短了。
他从走廊上再返回的时候，很怕严乾宇已经走掉去找其他人了，然而在侧厅的大门里，他看见严乾宇还站在那里，正在低头看手机。
他失神了一秒，那个人在等自己。
他走了过来，跟严乾宇并排靠坐在侧厅墙壁上悬挂的扶手上，中间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女朋友吗？”严乾宇突然发问，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侧过头将视线定格郑卉辰身上。
第19章
“不，不是，我没有女朋友。”郑卉辰点到为止，朝严乾宇扯了自证坦率的笑容，他感受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很怕对方下一句会问到什么他不愿透露的话题。
但对方也止步于此，转而换了一个话题，“一直没找到机会问你，你是哪个专业的啊？”
郑卉辰答，“我是学金融的，你呢部长？”
“管理科学，我叫严乾宇。”
郑卉辰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严乾宇确实没有跟自己说过他的名字，很多信息都是魏辛琪私下灌输给他的，但其实，不包括严乾宇的名字。
“哪个严啊？是哪三个字？”郑卉辰佯装自己并不知情。
“严谨的严，乾……”严乾宇只说了一个字，就被一个男生的声音打断，“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这个不速之客郑卉辰见过几次，一直都在幕后调电脑和设备。
“有一会儿了。”严乾宇的语气有些冷漠。
“你来看一下电脑，咱们不是有视频要放吗，有一个视频没声音，我研究半天都没弄明白，你过来看一下你会不会调。”男生一副焦头烂额亟待拯救的样子。
公事无法拒绝，严乾宇长睫垂下，沉思一瞬，才又转过头来，“等我一下可以吗，我去看一眼。”
郑卉辰点头，目送他有些无奈的背影，脚边是严乾宇湿漉漉的雨伞，潮湿的雨水味道弥漫在原本干燥的空气里，郑卉辰的眼睛依旧追随着那个身影，心里默念，乾坤的乾，宇宙的宇。
早在一年前他就知道了。
他拿出手机，沈中景三分钟前给他发了个消息，到经安路了，郑卉辰估算他十几分钟也就能到了。
但其实现在排练还没结束，他本以为下了这么大的雨，大家已经无心继续，中断的排练确实没有开始的迹象，但这里也没有一个人离开。
他不想早退，他只想继续留在这里，等那个人回来，哪怕是继续排练都好，但沈中景要是进来了怎么办？
他对自己刚刚冲动地联系沈中景后悔不已。
正想着，就见严乾宇已经回来了，他感觉也就过了三四分钟，“调好了吗？”
严乾宇答，“没有，明天找人来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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