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卉辰跟着走过来，待会要唱歌，不适合喝太甜的，他接过严乾宇递来的饮料，道了声，“谢谢。”
郑卉辰握着饮料瓶，在可以走和不想走之间犹豫不决，他忽然又很想知道，如果自己说不想走，严乾宇会是什么反应。
“你决定吧部长，我没经历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学校是什么意思，但是，我不想让你为难。”郑卉辰故意把话说得很善解人意。
“我比较想知道你的想法，我决定的话……”严乾宇触了一下机器按钮，饮料哐当一声掉下来，他弯腰拾起，而后是更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当然是不想你走。”
郑卉辰感觉到脸颊在发烫，他喝了一口茶，甘甜的余韵后，他小声说了一句，“那我听你的。”
严乾宇放在嘴边的瓶口顿了一下，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随即他喝了一口，又慢条斯理地将瓶盖拧紧，转过身再次叮嘱，“待会你们就要去礼堂的舞台上表演了，不在排练的小舞台，你要做的呢，就是不要紧张，至于动作怎么样，唱的怎么样，都不需要有任何压力，好吗？”
“好。”郑卉辰答，“谢谢你，部长。”
严乾宇很轻快地回他，“谢什么，我应该做的。”
第17章
回到礼堂郑卉辰就找了位子坐下，严乾宇则回到了负责检查的孙老师身边。
孙老师是艺术学院的教师，一个中年男人，学校里很多晚会和大型活动的艺术指导和节目把关都是他来负责的。
台上的歌曲联唱正慷慨激昂，郑卉辰没有观赏的兴致，在心里回忆着那串令他头大的动作，台上的旋律气势磅礴，到了他耳朵里却有一种大难临头的紧迫感，他绞着手指，感觉手心里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
结果台上的音乐一停，孙老师那边就开口点名到他头上，“下一个看合唱吧。”
郑卉辰呼了一口气，惴惴不安地跟着大部队上台，队伍有序地站上错落的阶梯，郑卉辰看到了台下的严乾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那个人的双眼也注视着自己。
“需要跟孙老师先说一下，前两天换人的事吗？”此时，作为合唱组负责人的杨思畅走到严乾宇旁边问了一句。
严乾宇眸色深沉，不假思索道，“不用，不然他会格外注意。”
严乾宇了解孙老师的行事风格，追求尽善尽美，眼里容不得沙子，如果在节目开始前就提前告知他，有个练习了才不到三天的青瓜蛋子混迹在这里，那岂不是一下就被当成了眼中钉要被全程重点关注。
不过节目进行到了变队形、作动作的部分，郑卉辰的滥竽充数就暴露无遗了。
孙老师站在台下，镜框后的眼睛鹰隼一样盯上了郑卉辰，随即眉头一皱在节目单上极速写下了几笔。
表演结束，站在一旁的杨思畅捏了一把汗，虽然郑卉辰有些地方还是跟不上，但已经比平时的排练好很多了，就是不知道这孙老师会作何评价。
原本一脸赏心悦目的孙老师此时眉头紧锁着，手里的笔尖利箭一样直指郑卉辰的方向，正颜厉色道，“动作不太齐啊，那个同学，我怎么感觉你一直都跟不上呢？”
郑卉辰一瞬间气血逆流，感觉台下密密麻麻的视线此时都汇聚到了自己身上。
众人鸦雀无声，整个礼堂陷入寂静。
严乾宇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孙老师，前天有个同学受伤了，这位同学是临时顶替他上来的，只学了还不到一天的时间，所以这种程度已经很厉害了，思畅也跟我说他学东西很快，这种学习速度和完成度在哪都找不出第二个了。”
“嗷，那是很厉害了。”孙老师难辨真假地给予中肯，随后和善地朝郑卉辰笑了笑，又话锋一转，“但是，演出前能跟上进度吗？而且学校的意思是，合唱的人数有点多，我刚才也看了一下，人太多的话变队形的时候确实会显得很乱啊。”
严乾宇不以为然，“演出还有十天，三五天就足够跟上进度了，至于人数，合唱要的不就是人多的气势吗？还有您说的乱的问题，是因为合唱组为了给其他节目让出在主舞台上排练的机会，一直都在侧厅里将就着，所以到了这里，空间一下变大，很容易掌握不好队形的间距。”
孙老师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那倒是，那要不这样呢？其实学校吧，是想压缩一下表演时长的，而且现在又多了一个晚会，对于经费的问题，也是要重新考虑一下。”
孙老师本来还在烦恼要从哪个节目下手，以尽量达到上级去芜存菁的要求，结果郑卉辰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解释，“我的意思是，不然我们裁掉几个人呢？既然这位同学跟着蛮辛苦的不如就别上了，我看就裁掉四个吧，这样第三排和第二排的人数少一些看起来会更整齐，而且服装方面也可以减少点开支。”
郑卉辰一己之力殃及池鱼，站在人堆里挥之不去的尴尬。
严乾宇仍是泰然自若的样子，“同学们已经练了很久了，这位同学也是好心来帮忙的，这样裁人会不会不太好呢？四个人的服装费用应该不至于超预算，而且这个节目的亮点就是变队形，人少的话，在这么大的舞台上，队形变完会显得很稀松。”
“我是想，不然把后面变队形以后的歌去掉呢？我知道同学们排练都很辛苦，但是领导的意思确实是要咱们精简一下，控制控制时间。”孙老师再次搬出领导施压。
严乾宇似笑非笑，“三分钟的节目和四件演出服装？”
孙老师一时哑然，上头确实是有不要过于铺张的指示，但再怎么开源节流似乎也不差这几件衣服。
结果台上突然有人自告奋勇，“部长，不然我们三个下去吧，反正我们还有好多其他节目，来回排练也有些赶。”
这三个人除了合唱还有些舞蹈、舞台剧一类的需要投入大量排练时间的节目，当初就是为了充人头而被抓来当的壮丁，本来也是不堪重负早就想溜之大吉了，孙老师的提议也是适如其愿。
三人本是好意，自以为一举两全，却不知有人并不买账。
问题迎刃而解，孙老师霁颜一笑，“那就正好了，刚好四个人。”
严乾宇力排众议，“嗯，不如这样呢？既然要控制时间和成本，可以把我的节目删掉，我的节目有六分钟，而且礼堂的钢琴坏了，可能还需要找人从艺术学院搬琴过来，加上舞台布景也是一笔开销，而且从台前到幕后的准备过程都很冗余，删掉的话，刚好一举两得。”
“这……”孙老师瞠目结舌，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为了个可有可无的合唱拿自己的节目开刀，不等他反应，那边又开口。
“那就这样，我们看下一个吧。”严乾宇不容置喙地大手一挥，示意合唱人员赶紧下场。
孙老师陷入被动，严乾宇的节目要质量有实力，要观赏性可谓秀色可餐，这当然不是他的一己之见，严乾宇是上座率的保障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作为各种晚会的压轴，有多少学生都是为了看他一眼才留到最后，所以删谁的节目也不能删了他的。
孙老师呵呵一笑，“那就不调整了，合唱确实还是有点新意的，你的节目肯定要保留啊，那这两个节目就按原定的安排进行吧。”
孙老师自觉拗不过现在这些年轻人，反正上头也不是硬性规定，自己也就这么得过且过算了。
严乾宇毕恭毕敬，“都听您的，孙老师。”
孙老师满脸黑线，从哪开始是听我的了。
合唱有惊无险地通过，一众人又回了侧厅等待后续排练，留下主舞台给他们继续审查节目。
郑卉辰靠在窗边发呆，整个人像是被炙烤过了一样，他其实很讨厌自己变成某场风暴的中心，他曾经有过很多种这样的经历，但是，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有人据理力争地维护他，虽然是为了这个节目，还有其他三个表演者，但他也始终都是里面的一员。
他想起小时候，父母因为谁要在暴雨天送他上学的问题上争论不休，互相推诿的场景，最后他被两个人推搡着摔倒在地，因为没有书包，取而代之的塑料袋被扯烂，书本和文具撒得到处都是；还有他生病的时候，父母只会责怪他不知道好好防护，还要花钱买药吃的事情，继而再演变成为了钱的争吵。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为自己站出来吗？
郑卉辰忽然很想知道，如果孙老师只让自己一个人离开的话，严乾宇还会这样挺身而出吗？
他想起刚刚在侧厅里严乾宇跟自己的对话，他人生里少有的，有人撑腰的感觉，随便怎么样都好，会有人为他的节目负责。
第18章
郑卉辰其实很想跟严乾宇当面说声谢谢，然而事与愿违，排练的召集声很快响起，杨思畅路过他时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和鼓励，他站进队伍里，也就一直没有再找到合适的时机去推开那扇将他和严乾宇隔绝成两个世界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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