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_于刀鞘【完结】(22)

  “昨天是你打电话叫他回来?”

  “是的。”

  车雨森沉默着,憔悴的黑眼圈在他脸上透着浓浓的侵略性,他继续打量Eleanor,想起她今年已经40岁。

  Eleanor好奇道:“怎么了?”

  车雨森看谁都一副看垃圾的眼神,“你跟他很熟?”

  Eleanor:“这么久一起工作,当然熟悉。”

  “我雇佣你们,是让你们来交朋友,互相交换电话号码的吗?”车雨森冷笑了一声,像是不解至极继续说道:“不断说话,发出噪音,你和他都听不见是吗?”

  Eleanor觉得让车雨森服用些镇定药物,很有必要,她维持笑容道:“好的,以后会减少发出噪音。”

  “嗯。”

  Eleanor也沉默了,说完话了发完脾气了为什么还不走。

  车雨森的轮椅就卡在那。

  Eleanor实在无语,道:“您还有什么事吗?”

  车雨森懒得出声,有些嫌恶Eleanor的迟钝,他绷直唇线,冷着张棺材脸。

  Eleanor心想,伟大的耶和华我再次忍了,她说道:“是想问元君去哪了吗?他没有走,还在睡。这些日子他照顾您精神也不太好,他母亲的情况变得糟糕,之前问了问我,但我并不会擅长癌症类疾病。”

  轮椅在操控下发出咯吱声。

  凝视他背影的Eleanor忽然后知后觉什么,她道:“对了,您的手机需要录入元君的电话号码吗?以防我不在,您联系不上他。”

  车雨森理都不带理。

  “好的,等他醒了,我替您录入。”Eleanor继续保持微笑,沉默就是不拒绝,不拒绝就是同意,真是个不坦率还不长嘴性格恶劣的混蛋。

  说曹操曹操就到。

  Eleanor结束完回忆本来想问吴元君,“创可贴还要吗?”虽然她猜想,创可贴应该不用了,rhy和byt是真的要准备。

  轮椅声碾过地毯,车雨森从琴房那出来。

  吴元君的神经再次狠狠紧绷起来,偷偷看了一眼男人的脸色,不知道为什么又心情不好,他赶紧想躲远点。

  然而事与愿违。

  “站住。”

  刚抬起脚的吴元君僵住了,有种刀悬在脖子上要落下的认命感,又有种被老师勒令留堂的憋屈,他不乐意,但不得不服从。

  吴元君无奈地深呼吸,站就站吧,谁给钱谁是大爷,他老老实实等车雨森从电梯里出来。

  没一会儿,家政人员从二楼阳台那走了过来,端着叠得整整齐齐已经洗过的两块布料。

  看着很眼熟。

  眼熟……

  为什么这么眼熟……

  吴元君从天灵盖到手心都冰冷刺骨起来,他迟钝地轻轻眨眼,酸痛的腰被忽略,只能清楚地听见心跳声快要溢出胸膛了。

  白t和床单被叠成方形轻轻放在桌子上,家政默不作声离开,临走时偷偷扫了一眼吴元君,目光复杂到透着些鄙夷。

  Eleanor不明所以,她看了看白T恤的尺寸,再看了看床单,昨晚这么激、烈吗?

  她忍住对八卦的渴望,因为车雨森从电梯里出来。

  气氛明显不对,于是Eleanor快速离开二楼。

  只剩下吴元君站在那孤立无援,像抱着浮木等死的倒霉蛋,颤抖顺着腿肚子一点点涌上来,他表情看似平静,实际上很想穿越回昨晚找到睡衣和床单,然后再给梦游的车雨森一巴掌。

  现在已经躲不了了。

  轮椅逼近,抬眼间瞳孔如同泛起涟漪的湖泊,望见长发拢在一边,病恹恹但依旧压迫性十足的车雨森,他苍白立体的脸颊,表情晦暗难测。

  那双古井无波的漆黑眼瞳一言不发盯着人看。

  盯到吴元君心里发毛,僵硬地吞咽口水,咕咚一声。

  他对这张脸太熟悉,熟悉到甚至能联想如果是夜晚时候梦游的车雨森,应该是闭着眼,冰冷的手握住他的手然后放在脸颊上蹭,微微勾起得逞的笑,然后说着傲慢且理所应当的话。

  “是我拿的,让我tian一会,我就还给你。”

  可现在不是梦游的车雨森。

  而是清醒着的,对同性恋厌恶透顶,对自己误会很深,也很讨厌自己的车雨森。

  果不其然,男人像厌倦极了看脏东西闭了闭眼后不耐地睁开,质问道:“解释。”

  “……”吴元君的嘴动不了,僵硬地蠕动了好几次,然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解释个屁,怎么解释,难道实话实话破罐子破摔,指着车雨森的脸,干脆都别活。

  是你自己梦游偷的,你好意思赖我?

  都不敢想如果真的说出口,车雨森会恼羞成怒成什么样。

  见吴元君沉默,车雨森仿佛更加厌恶,用着毫无感情色彩的语调,眼神冷淡继续道:“说话,哑巴了?”

  “没……”吴元君耳垂通红,隐忍地咬紧牙关,他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涣散,有预感要听见非常难听的话了。

  然而还是低估了车雨森。

  车雨森阴阳怪气道:“故意把睡衣扔在我床上,连床单都顺带塞进衣柜,就这么想瓜巴chuang?”

  趴床?谁趴谁的床?吴元君恨不得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当听见车雨森说出下句冷漠的质问:“自甘下贱成这样,为了钱?”

  吴元君攥紧的手顿时松开了,他缓缓抬起头蹙眉望着车雨森,表情恢复木愣的平静,有种怕着怕着忽然心脏被人恶意戳烂了个洞,不怕了。

  倒是想要看看你还能说什么。

  他听见自己声音很轻,摆烂般承认了,“对,为了钱。”

  四目相对间,车雨森古怪地绷直唇线,很诡异,心口涌上一股好像再说一句,可能会造成不好后果的第六感。

  但他立刻忽略了这股感觉,已经容忍这个长相有些神似,但还是完全陌生,哭声特别难听,目的不纯,时时刻刻蓄意勾、引自己的蠢货待了这么久。

  他警惕万分,厌恶透顶。

  却又控制不住去看吴元君在干什么。

  Eleanor之前的建议,“可以试着养个宠物,观察它在干什么,分散一下注意力,比如说小动物之类的,猫,狗,金鱼。”

  他讨厌麻烦,所以不耐烦地指向吴元君的背影。

  Eleanor说,“……人不是宠物。”

  “我花钱雇他,等于买,怎么不是?”

  当然就是。

  车雨森也不知道吴元君哪来的理直气壮,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家政尴尬地从他床上翻出那件皱巴巴的白t。

  令人不快。

  恶心。

  胃部仿佛翻涌着污浊。

  他眼神无比冷漠,觉得吴元君大概下一次就会半夜脱光,滑腻的月几月夫钻进被、窝,抱着他不松手,看似老实时常发红的脸流露出xx,失神地添嘴唇,津、氵夜会从嘴、角流出来吧——随便什么人给点钱难道都可以??

  “你倒是肯认。”车雨森越想越恼火,语气尖锐,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根针扎入太阳穴,发闷发痛,他强行掩饰怒火,继续轻微的嘲讽,“自己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

  “我在雇佣期间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也不会对您产生任何情感上的妄想,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吴元君记得一清二楚,可是他压根没有造成麻烦,反而是车雨森对他添麻烦,至于什么狗屁情感上的妄想……谁特么会喜欢神经病。

  他双眼无神,反复压制住自己的怒意,紧张之感扫过全身。

  那一瓶一瓶的药吃下去,贷款的钱还不一定通过,这份工作不能丢。

  绝对不能。

  黑锅背了也无所谓,被嘲讽,被误会,被冤枉,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记得。”吴元君抿紧双唇后强行冷静下来措辞,努力编造一个合理的解释,他面对始作俑者麻木地开始说话。

  “但请您相信,我没有爪巴、床。当时您在发烧,可能是照顾的时候我不小心弄脏了衣物,不小心落下了,床单也可能是塞错了。”

  “我从高中起因为家里人生病到大学毕业,做了几百种乱七八糟的工作,谁给钱就去哪,可我哪怕缺钱到去陪酒,去想着卖、器、官,也没有卖过肉。因为要照顾家人,我没多余的钱看行病,而且卖那个也卖不了多少,反而会有更多的麻烦。”

  “老板,您给的钱很多,我不会……”自找麻烦四个字还没说出口。

  吴元君就被车雨森打断。

  一大段话里,车雨森只听见了“陪酒”两个字,他太阳穴那青筋鼓起,“陪酒?你去陪酒?”

  吴元君愣住几秒后老实承认,压根不觉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嗯,陪酒,那些人喝不下,就我喝……给人当酒瓶子,挺赚的,一晚上好几千。”

  他甚至麻木地心想,该不会洁癖到陪过酒也嫌脏?要辞退我?

  车雨森阴沉着脸再次确认:“你顶着这张脸陪酒?”

  吴元君条件反射抬手摸自己的脸,想到梦游的男人说他不配和那个“白月光”相提并论,随意低头小声地喃喃:“那……下次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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