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空无一人,宋聿修并不觉得奇怪,径直上楼先去了书房。
书房和他早上看到的样子大差不差,那本沾着泪的单词书被合上放到了书堆里,座位上也没有人。
只剩卧室了。
宋聿修拧动卧室的门把,轻轻推开门,宽大的床上鼓起一个包,一动不动,像是没察觉到有人进入。
他慢慢走到床边,对着那团鼓包冷冷吐了四个字:“下楼吃饭。”
“……”
没有任何回应。
宋聿修不知道许千瓷还要这样闹脾气到什么时候,是因为阻拦了他和程蔺复合还是因为没能让他钓上元枫?
用自己的身体抗议就能得到他的原谅吗?
想都不要想。
他一把掀开被子,看清底下的人后忽地怔住了。
许千瓷侧身蜷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自己,头发被汗水打湿粘在额角。
他的唇苍白到几乎看不见血色,沉重的眼皮费力掀开一点,看清来人后,吃力地抬起手。
宋聿修察觉衣摆被轻轻扯了一下,紧跟着,许千瓷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声响。他俯身凑过去,只听见一声声低吟的疼。
回过神,宋聿修快步从衣帽间里找出件厚实的外套想给许千瓷穿上,但拉链怎么都对不齐,无奈之下只好用手合拢,再抱紧他,让他紧贴着自己的胸膛。
离希樾兰庭最近的医院大概需要二十分钟车程,宋聿修提前了七、八分钟就将许千瓷送进医院。
等所有检查结束,镇痛剂渐渐起效,许千瓷昏睡过去。明明已经没了意识,柔软的掌心却仍贴着宋聿修,指尖紧紧勾着他的指节。
烧退下去一些后,宋聿修将他转到了私立医院。
偌大的病房,安静得有些空。宋聿修洗完澡出来,病床上的人仍旧没醒,眉心微微蹙着。
他避开许千瓷正在输液的手,从另一侧上床,把人揽入怀中。
怀里的许千瓷连呼吸都那样轻巧,好像没有生病,只是和往日一样静静趴在他的胸膛睡觉。
翌日,宋聿修醒来时病床上只有他一个人,他翻身下床在病房内转了圈没有找到许千瓷的身影,正想去叫护士,许千瓷就抓着输液袋从卫生间出来了。
“上厕所怎么不叫我?”
许千瓷不说话,安安静静地躺回病床闭上眼睛。
“要不要看电视?你追的那部剧大结局了。”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宋聿修看着他苍白的小脸,忽然意识到许千瓷一副再也不要和他讲话的样子是在单方面向他宣布冷战。
客观上讲,宋聿修没有及时发现许千瓷生病确实是他的错误。
不过许千瓷就没有错吗?
如果许千瓷乖乖听话、不三心二意、没有惹他生气,就不会受到惩罚,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难道因为他的一时失误就要这样和他置气?
但毕竟许千瓷的身体刚刚恢复,生病的人总是有些特权的,所以宋聿修并没有和他计较。
“你最好一辈子不要讲话。”他撂下这句话后离开房间。
许千瓷听到关门声,悄悄睁开眼,盯着门的方向望了会儿。良久,他擦了擦眼角,翻身,背对着门将脸埋进被子。
过了会儿,门外响起敲门声,许千瓷绷紧背脊,以为是宋聿修回来了。不过想到宋聿修应该不会敲门,身体又放松回去。
果然,进来的是送餐人员。她给许千瓷摆好早饭后便退到一旁。
“先生,请您用餐。”
许千瓷不太好意思地从床上坐起来,用没在挂盐水的手小口小口吃饭,直到盘子里的饭菜一干二净。
“需要给您打开电视吗?”
许千瓷摇摇头,重新躺回床上。
“刚吃完饭最好不要立即躺下呢。”护士提醒道。
他下了床,在房间里四处瞎转,观察窗边绿植的生长状况,数了数花盆里的石头,又欣赏了番墙上的画作,忙活一圈钟表上的指针才走动几个格子。
“您要是觉得无聊可以看会儿电视呢,最近出了一部很好看的家庭情景喜剧。”
许千瓷看着她擅自打开电视,并没有阻拦。
晚饭还是同一个人送的,只不过这次除了饭菜还多了一部手机,和他之前的很像,也是白色的。
“宋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
许千瓷犹豫了会儿,接过了。
手机上的软件和之前的大差不差,相册里的照片一张也没有少,就连他背单词的软件都登录上了,还有他的钱,许千瓷核对了两遍金额,一分也没有少。
变动最大的应该是微信。他昨天一天没看手机,怕父母担心先回复了他们的消息。
查看消息列表时,程蔺和元枫的对话框不翼而飞,还有一些好评返现加的商户也不见了,除此以外,许千瓷点进自己的朋友圈,发现少了很多他的自拍照,就连和虞可可的合照也被删除。他赶紧搜寻了虞可可的微信,确定没被删除才松了口气。
第38章
许千瓷似乎是打算将冷战贯彻到底。
如果宋聿修在餐桌吃饭,他就躲在房间等人吃完才出来。
如果宋聿修要抱他,他就翻身背对着人假装睡觉。
如果宋聿修要带他出去,他的身体就会突然变得不舒服,虚弱得哪里都不可以去。
不过效果不佳,宋聿修对他不痛不痒的反抗不以为意,两人处于同一屋檐下,总是要有所接触的。
城西的晚樱正值花期,宋聿修在早间新闻里看到了这条街道的照片,漫天粉色花雨,真是壮观。
出于弥补许千瓷的心思,宋聿修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准备带他到此观景,放松心情。
还在坚守冷战期的许千瓷当然不乐意,捂着肚子躺在沙发喊疼,上一次宋聿修要带他出去他喊的还是腰疼。
对于他拙劣的表演,宋聿修第一反应是许千瓷看了这么多的电视剧,演技居然如此之差。但当他伸出手想要去拉许千瓷时,他眼里流露出的不情愿和不安又是如此的真。
宋聿修收回手,目光沉沉地盯着许千瓷。他想,再这样放任下去,犯错的人可能只会一味任性,永远不知悔改。
他最后问一遍:“去不去?”
许千瓷用后脑勺对着他摇摇头。
“那你不要后悔。”
宋聿修俯身一把扛起他就往卧室去,任由他捶拳踢腿也不松手。
被扔到床上的许千瓷迅速坐起身往床下跑,还没跑两步就被拦腰截了回去。
“我不要!不要!”他一边喊着一边紧紧抓住睡衣,宋聿修一时没脱下他的上衣,大手一扯就把他的裤子拉到了膝盖,许千瓷只能分出一只手去守护自己的裤子。
“二选一,你自己选。”
“我不要和你一起去!”
宋聿修掐住他细瘦的脖颈,“那你想和谁去?想去找谁?是不是又勾上别人了?”
许千瓷嘴唇微微张着,下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因为惧怕,他的两只手牢牢抓在宋聿修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但对方像是没有知觉一般,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反正就是不要和你一起。”他哽咽着说,声音小下去许多。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滚落到宋聿修的手腕,宋聿修瞬间松开手,仿佛砸下来的不是眼泪而是会灼伤人心的毒药。
不要和他一起......
宋聿修缓缓起身,看着许千瓷逃也似地往后退拉开和他的距离,他的眼睛放空了几秒,无法聚焦。
他就很想和许千瓷一起去吗?
他每天需要看多少文件,写多少报告,开多少会议——虽然现在是假期,但也不是像许千瓷一样躺在家里什么也不用做。
他为许千瓷抽出这么宝贵的时间,许千瓷却这样不识好歹。
宋聿修摔上门离开房间。
半个多小时后,宋棋安来了。
一开始房门被敲响时,许千瓷还不肯应声,直到宋棋安自报家门,里面才传来他细微的声音。
门从外打开,宋棋安环顾了一圈,和坐在床边的许千瓷对上视线后他立即露出笑容,“你怎么还穿着睡衣?我哥不是说你要和我一起去樱花街?”
许千瓷愣了愣,“你哥说的?”
“对啊,我来的时候他刚走呢。”
“他真的走了?”
“我又不会骗你。”宋棋安拉着他到衣帽间,“你快去换衣服吧,我去上个洗手间,憋死我啦。”
周末,街道人头攒动,还剩五百多米路时车辆就堵得水泄不通,两人提前下车,慢悠悠地沿着人行道走去,拐个弯就看到了这条樱花街,比想象中的还要漂亮。
许千瓷抬头,望着几乎将天空遮盖的粉色花团轻轻叹了口气。他用手机拍下照片,走出去几米又打开相册删除。
宋棋安和他并肩走着,眼神却是漫无目的地直视前方,对稍稍仰头就能看到的美景毫无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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