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许承予侧头枕在左胳膊上，一半的脸压着试卷，右手手臂自然地垂在课桌侧面，后门上方的玻璃格挡映入一束光线，正好投在许承予的手背上。
“咕咚”一声，谢嘉礼盯着面前白皙修长的指节咽了咽口水。
等他回过神，准备唾弃自己时，指尖已经要碰到许承予的手腕。
不能这么做，但奈何谢嘉礼想做。
外界起风了，那一束光在绿叶摆动的缝隙中闪了闪，似乎是要消失。
就摸一下。
可当谢嘉礼的手指触碰到许承予时，便改成了勾住他小拇指的姿势，伴随着不自觉上扬的嘴角，微微晃动两人勾连的指节。
一下、两下，那束光消失了，谢嘉礼顺势趴在桌子一角，闭眼描绘出近在咫尺的面容。
从小一起长大，他对许承予无比熟悉，右手又摸上许承予的头发。
发丝扫过指腹，带来阵阵痒意，谢嘉礼忽然觉得有些口渴，想要结束这场隐蔽的逗弄。
右手撤回，本该分离的拉钩姿势被许承予反手勾得更紧了。
“哥。”
谢嘉礼以为许承予是清醒的，声音里带着点求饶的意味。
久到许承予动了动头依旧没有醒来，反而愈发顺手地将五指挤入他的指缝时，带着些强势感的十指相扣让谢嘉礼愣住了。
他们也曾如此牵过手，但第一次，谢嘉礼的心跳乱了。
心跳声指引着谢嘉礼在内心的漆黑胡同里寻找出路，与此同时被许承予反攥的手指指向了某个方向，随着手背处的力度一紧，谢嘉礼被拉入光明之地。
亮如白昼的出口照亮了他心中浮现出的答案，谢嘉礼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瞳孔微微颤动，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
现实中，后门被人从外悄声开启，一瞬间的光亮让谢嘉礼赶紧闭眼，假装自己只是转身时不小心在许承予的桌角睡着了。
如果他没有用书本遮挡二人交叠的双手，如果他拿起的不是徐晓最感兴趣的物理书，一切或许能够如他所愿。
“嗯哼，前后桌共枕？”
午休结束铃响，徐晓出声调侃。
“不是，哎，算了。”
谢嘉礼急忙抽回手，却连带许承予的手臂向前拉伸，此情此景，他更是百口莫辩。
徐晓静静地看着他，谢嘉礼只好加大力气，从许承予的牵制中挣脱开，而后拿起三人的杯子跑出门。
下一秒，许承予悠悠转醒，徐晓随口说道：“他去接水了。”
“知道了。”
许承予的神情总是淡淡的，但当他看见谢嘉礼怀里的第三个水杯时，眼中浮现出几分疑惑。
“关爱同学，关心新同桌。”谢嘉礼如此解释。
“你紧张什么？”许承予问。
“谁？徐晓啊，你紧张什么，训练营不好玩吗？”谢嘉礼转头对徐晓说道，试图引开话题。
“谢嘉礼，你露出马脚咯~”
一语双关，徐晓不再参与二人的对话，开始整理桌面的练习册。
另一边，谢嘉礼极其不自然地喊了声：“哥。”
“嗯，准备上课吧。”
数学课的立体几何图形在脑海中自由旋转，许承予的眼睛移向前排。从午休结束，谢嘉礼就很不正常，背影更是僵硬。他当然知道谢嘉礼能够感受到他的注视，只是许久百思不得其解。
许承予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小拇指第二关节处的皮肤被勾得泛红。
红痕未消，他不禁怀疑：谢嘉礼，不喜欢吗？
落一粒尘
谢嘉礼：喜欢？喜欢！喜欢。
许承予：不喜欢吗？
第7章 一半
高二处于一个适应了新学校，且距离高考尚有一段时间的美好过渡期，快乐的时光总是匆匆而过，留给人们日后回忆怀念。
在一高的第三个冬天，第一次模拟考试代替了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经过几天紧张的考试，学生们渐渐放松，决定过好成绩出来前的日子。
“许哥，你准备报哪个学校？”
杨瑞瑞从一班教室的后门探出脑袋，随口问道。
“我还没想好。”
自从高二那个午后，确定自己对许承予的心思后，谢嘉礼逃避过一段时间，但又无法舍弃这段友情，便恢复了“正常”。
“行吧，我是难跟你们上同一所学校。”
杨瑞瑞说完，听见了一个极其诡异的问题。
谢嘉礼说：“我们俩？我和谁？”
“还能有谁啊，你要是去启程大学，许哥能不去吗！”
“哦，那也是。”
谢嘉礼故作淡定，实则突然找到“作弊技巧”，既能维持他珍惜的友谊，还能不露馅。
如果他和许承予报考不一样的大学，哪怕是隔壁，不就可以减少接触频率？
杨瑞瑞的无心之问，惊醒了谢嘉礼。
……
既然暗中决心不和许承予报考同一所大学，谢嘉礼便更加珍惜二人最后的形影不离的时光。
往日谢嘉礼的随意，现在变得可谓是肆无忌惮。刷牙要站在许承予身后，没刷两下就开始冲镜子里的人扮鬼脸；食堂要一起去，哪怕平日里许承予都是一个人进去买瓶水就会出门；自习课要写一样科目的试卷，然后双方交换批改成绩。
谢嘉礼想尽可能地和许承予多待一会儿，心中的倒计时一日未曾停歇。
“谢哥，你这也太黏许哥了吧！”
高考百日誓师之日，许承予作为高三学生代表上台发言，杨瑞瑞临时在后台搬运椅子，一出门就看见谢嘉礼守在台下。
“是吗，我没觉得。”谢嘉礼回应着，眼睛却一刻没有离开台上的人。
“没救了，许哥让你往东，你怕是不仅不敢往西，还得直接飞奔到东头。”
闻言，谢嘉礼略微思索，扬声说道：“我乐意！”
杨瑞瑞沉默，注意到许承予下台，果断选择退出即将到来的“二人世界”画面的最佳观赏位。
片刻，许承予走下台，饮料、风扇、矿泉水，谢嘉礼将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塞入他手中。
“讲那么久，渴不渴？饮料还是矿泉水？小风扇已开启，哦对了，还有帽子也得戴上！”
望着谢嘉礼碎碎念的模样，许承予试图转移话题。
“刚才和杨瑞瑞在说什么？”
“他调侃我，说我太宠你了~”
谢嘉礼耸耸肩，显然是对这话不以为然。
倒是许承予难得附和人道：“的确，可能，你开心就好。”
在谢嘉礼的目光凝视中，许承予的话一波三折，最终讲到对方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些天，许承予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出宿舍前有人递外套，进食堂后有人端饭，谢嘉礼对他的在意程度逐渐扭曲成了一种“殷勤”。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许承予思来想去，将近日的种种事情归结于谢嘉礼的“一时兴起”。
从上小学起，谢嘉礼拍着胸脯说“我也保护你”，他对许承予的“保护”便落实到位。小到体育课抢在许承予前面试验运动设施，大到在有人因为落选三好学生奖状辱骂许承予时，直接挥出拳头。
谢嘉礼对许承予的“一时兴起”，往往能随着时间变成“天长地久”。
短暂地回忆起往事，许承予忽然生出一丝打趣的心思，从舞台走回班级队伍末尾时，他忽然拉住谢嘉礼的胳膊。
操场四周的扩音设备传来学校领导慷慨激昂的背稿词，红色跑道边缘，许承予抬手随意拂掉谢嘉礼后颈沾上的柳絮，刻意压低声音问道：“为什么这么宠我？”
谢嘉礼张了张嘴，几度想要开口，却又重新闭嘴陷入沉默。
“你这样，让我很害怕。”
随着许承予的话语，谢嘉礼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会离开我吗？”
一点都不像许承予会说出口的话！谢嘉礼一边埋怨他的occ言行，一边大脑疯狂运转，故作轻松道：“不会啊。”
毕竟，不上同一个大学而已。这不算离开，谢嘉礼完成自我说服。
“哦。”骗子。
许承予收回紧盯着谢嘉礼侧脸的视线，此刻的心情不好不坏。虽然他暂时猜不到谢嘉礼的心思，但总归不会是太坏的事情，因为谢嘉礼从不舍得让他难过。
关于谢嘉礼的心思，如果是对别人，许承予总能猜得透，仿佛和谢嘉礼共脑一般。但当事情涉及自己，许承予总是看不透谢嘉礼对他谋划着的小算盘，敲的到底是哪一种答案。
“别想了，专心高考！”
谢嘉礼说着，故意轻轻地弹了许承予一脑瓜，随即转过身不敢再看对方一眼，生怕暴露些什么。
一百天的时间，忙碌到让人来不及回忆，已经坐在了高考考场里。
最后一科考试结束，谢嘉礼从校门口“掳走”许承予，抵达班级聚餐的饭店时，正好赶上上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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