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执低头，望着脚边的烟花。
确实，他无处可去，母亲远在国外工作，父亲不知道死哪去了，可能是真的死了。
今晚他回了家，也是回去那个黑漆漆冷冰冰的棺材房子里。
但邵羽非是怎么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他无从得知。
邵羽非点燃了一支烟花，绚烂的火光炸开在黑暗里，格外醒目。
烟花的光亮把邵羽非的面庞照得清晰，让成执凑巧看清了他的眼睛。
亮亮的，诱惑的，具有欺骗性的，给人很单纯的错觉。
怎么可能，这人十分钟之前还威胁自己来着。
似乎是猜透了他的心思，邵羽非一窜一窜地跳到他面前，把正在燃烧的仙女棒塞进他手里，而后双手包裹着他的手掌，“你也玩玩吧，算我求你了，我想看你笑。”
成执手指动了动，一种莫名的感情在心里流窜而过，一瞬间又消失了。
他们开始放烟花，喝酒，甚至捏着打火机灼烧酒罐子给酒加热，又用凉凉的酒罐子贴在对方脖子上恶作剧。
那个晚上的雪下得很大，很大，大到短短几个小时，地上就有了积雪。
邵羽非很没形象地趴在地上，羽绒服也不知被他扔到哪里去了。
杏白色的毛衣穿在他身上，头发也乱乱的，显得竟然有些乖巧，像趴在雪地上浅眠的小狼。
成执扔下最后一个烟花棒，转身，就看见这样的场景。
他走到邵羽非旁边，挨着他躺下。
邵羽非突然笑了起来，翻身撑在他身上，十分暧昧地摸了摸他的耳朵，“要不要在雪地上试试？”
“行啊，我来。”成执用腿锁住他的腿，用力侧翻，又把他压在下面。
如此来回了几次，闹累了，才一起躺在雪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笑。
“喂。”邵羽非喊他。
成执感受到手指被轻轻勾了一下，也懒得抬眼皮，“嗯？”
邵羽非扭头，看着他的侧脸：“你今天开心吗？”
成执也坦诚，“开心啊。”
“是我让你这么开心的吗？”
“不是，是烟花。”
是烟花和自由，不是邵羽非，成执那时候这么在心里告诉自己。
“哦。猜到了。”
声音又消失在雪色中。
等到成执再次睁开眼，想追加一句“你也让我开心”，却发现，身边这人已经睡着了。
穿着毛衣，在雪地上睡着了，真是够搞笑的。
成执眼中浮起笑意，唇角也微微勾起。
邵羽非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身后毛衣的线头露出来，有些碍眼。
成执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知怎么的，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想逗逗他。
许多年后，成执每夜梦回，回想起2009年12月31日，这个元旦前夕的夜晚，所发生的事，都会惊醒。
他那时候确实是喝多了，醉得连心都丢了，连理智都没有了。
成执摸出打火机，对准那个线头，燎了过去。
他发誓，他只是想开个玩笑。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成执咬紧牙关，眼泪却比声音更快，顺着面颊滚落，又被男人吻去。
“我知道，宝贝最好最善良了，不会故意伤害我。”邵羽非捧着他的脸，心疼地哄他。
成执从来没有哭过，至少在他面前，从来没有。
永远都是那么坚韧，冷漠，甚至有些冷血。
可今天晚上，这个平平无奇的夜晚，他好像要把过往十年的眼泪都流干了。
那个意外很严重。
虽然身上的衣服很快就脱下来，但引发了一场不大的山火。
听见警察的声音时，成执才真正清醒过来。
他不是故意的，他发誓，不知道邵羽非的毛衣是那么易燃的材质。
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警察并不是为了山火的事情来的，而是那天晚上，后山有人坠亡。
是被人推下去的。
死者是成执曾经的同桌，一个有点懦弱老实，非常知恩图报的男生。
他给成执写过笔记，送过生日礼物，性格敏感，心思细腻，总是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害怕成执再也不跟他做朋友了。
成执是他唯一的朋友。
现在却成了头号嫌疑人。
“不是，他原本没打算去后山，是邵羽非逼他去的！”
一道女声冲破凌晨的夜色。
是几个小时前，在后山入口遇到的女同学。
女同学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听了噩耗，对警察说：“我昨天晚上10点左右，路过后山门口，恰巧碰见了他们，我听见他们争执，成执不想去后山，是邵羽非把他带过去的，我当时就觉得是在欺负人，但不敢多看，所以走了……”
警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问成执：“是这样的吗？”
不是这样的。
他想说不是，邵羽非不是那样的人。
警察脸色沉重：“校园霸凌，致人死亡，放火烧山，这可不是小事，麻烦你说实话。”
实话，就是这样……
成执没有说话的机会，邵羽非打断他了，扑过来死死掐着他的脖子，望向他的眼睛里冷漠至极。
直到警察把他们分开，拘留了邵羽非。
其他人证，也是如此。
“邵羽非和成执关系一直不好，经常找他的茬，成执不爱理人，一般是默默顾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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