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歌_言吾如生【完结+番外】(92)

  每一次见面都是一场痛苦的刑罚,他在无间炼狱里忍受着得不到的煎熬。

  他不是一个多善良的人,他的手段极端,为人狠辣。可只有在温浅和印之遥的事情上,他选择了一再的退让。

  或许是因为他比两个弟弟都大,从小就习惯了谦让和不争不抢,他一直以一个哥哥的身份照顾着两个弟弟。

  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最先开始喜欢温浅的人不是印之遥,是他。他总是想着等一等,再等一等,等到温浅长大。

  可后来他看出了印之遥对温浅的情谊,也看出了温浅对印之遥的回应。他们三人的故事中,他好像总是只能当一个旁观者。

  因为印之遥的举动,他隐藏了自己对温浅的爱意,他想让两个弟弟都幸福。如果注定要有人牺牲和受伤,他希望是他自己。

  可最后两个弟弟还是没能走到一起。

  他知道温浅心里始终没有放下印之遥,他也放不下。

  因此他不敢追求温浅,他不能跟强盗一般堂而皇之大摇大摆占据了印之遥的位置,掠夺了本应属于印之遥的一切。

  他不可以,因为他是印之遥最尊敬的哥哥。

  温浅可以只喜欢印之遥,他想,他可以接受。

  他可以接受。

  钟宥齐回过神来,不再盯着门牌发愣,他抬脚迈进诊所径自朝温浅的办公室走去。

  快到门口时却突然听见门内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一声惊惶的“温浅”就这么骤然入耳。

  他一惊,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入眼的场景让他心脏几乎停跳。

  温浅无知无觉地倒在地上,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林警官正蹲在温浅身侧,拿着手机快速拨打120。

  钟宥齐大步上前将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的温浅抱进怀里,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用叫救护车,我车就在门口,直接去医院。”

  林樾听见动静抬头看向对面看似沉稳但脖颈处爆出的青筋却暴露了他此刻紧绷的男人。

  钟宥齐,温浅的哥哥,也是仁泰的总经理。

  他脑子里迅速闪过了这个名字,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他叫了声钟总就算是招呼,接着想要把温浅接到自己怀里。

  可手一伸却见对面的人怀抱着温浅的手一紧往后退了一步,林樾抬头看向钟宥齐,只见钟宥齐维持着他紧绷的表情客气疏离道:“我来就好。”

  他一把抱起温浅大步往外走,林樾将钟宥齐的一切反应看在眼里,这明晃晃的宣示主权……林樾内心暗叹程斯刻你这条路走得实在是有点艰难。

  “林警官,如果你警局有事儿的话可以先走,温浅我来照顾就好。”

  高级VIP病床边,钟宥齐静静坐在一旁望着正挂着点滴昏睡的温浅,温浅因为扎针而冰凉的手被钟宥齐暖在掌心。

  说这句话的时候钟宥齐头也没回,只一味望着床上的人,分不出半点目光给旁人。

  林樾心道这逐客令下的是不是有点快,但医院是人家送的,病房是人家花关系要的,住院费是人家付的,钟宥齐亲力亲为搞定一切,他跟着看似忙碌,其实屁点忙没帮上。

  现在非要赖在这里也显得他不是很有眼力见儿。

  但,林樾一步三回头,就这么放任他们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其中一个还连意识都没有,是不是……不太合适。

  林樾也是到这种境地才发现,他看似让程斯刻别走这条路,其实程斯刻走得稳不稳当最操心的就是他。

  平心而论,温浅要真在钟宥齐和程斯刻当中选一个,林樾还是站程斯刻。

  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小孩,感情分就不算了,程斯刻是个好孩子,满心满眼只有温浅,相比之下钟宥齐这种手段强劲老谋深算的类型总会更让他敬而远之一些。

  林樾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为程斯刻站好“最后一班岗”,他颇为恋恋不舍地往外走。

  只听钟宥齐冷酷无情的催促。

  “出去的时候麻烦带一下门,谢谢。”

  林樾心想,程斯刻不是哥不帮你,哥真的尽力了。

  他出了门,立刻掏出手机给程斯刻通风报信。

  “程斯刻,哥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程斯刻说不清看到林樾信息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他就是觉着自己像一颗被撑到极大的气球,恍恍惚惚先是飘上了天,再气上一点能直接爆炸,炸成一串五彩斑斓的烟花。

  温浅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晕倒了?还晕在了钟宥齐的怀里?他们两人现在孤男寡男还共处一间????

  程斯刻本来就因为温浅跟他闹别扭离家出走的事情纠结烦闷不安心虚难过委屈等各路情绪齐聚心头,闹哄哄地聚在他脆弱的心脏里七嘴八舌开大会,听见这个消息当下彻底不淡定了。

  他拿着手机在家里来回走了两圈稳住了自己,心道没事没事,不要着急。

  没事……个屁!他迅速套上外套冲出门去, 这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钟宥齐注视着病床上脆弱苍白的温浅,轻轻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他发觉温浅这么多年好像几乎没有怎么变过,哪怕他早已过了青葱年华,但那股子清俊的气质却始终刻在这个人的身上。

  他想起了温浅小时候,那时候温浅还是一个小小的奶团子,每天就知道跟在他屁股后边屁颠屁颠地叫宥齐哥哥。温浅的妈妈在生温浅的时候大出血难产去世了,他爸温晏接受不了妻子骤然离去的事实,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到小小的温浅身上,对待温浅也多是苛待。

  与其说是温晏带大的温浅,不如说是他和印之遥将温浅抚养长大。小时候的温浅就不喜欢温家老宅,他说那里空空荡荡很冷,于是小孩整日里不是寄宿在印家就是寄宿在钟家。

  他记得温浅小的时候,他父亲钟厉对温浅还是很好的。钟厉一辈子想要个女儿没能实现,他看着温浅奶声奶气跟个小姑娘似的喜爱的不行,从早到晚抱着温浅不撒手。

  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一切都变了,包括他自己。他对温浅的情感不再单纯,对印之遥的愧疚与日俱增。他想控制自己,却收效甚微。

  有时候他也想,印之遥已经走了,那他为什么不可以?可愧疚和负罪感总是来的猝不及防,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掐住他的脖子将他击溃。

  叫他哥哥的从不不止温浅一个,印之遥也是跟他手牵着手长大的孩子啊。每一次他因为调皮被钟厉责罚,是印之遥跟成熟稳重的小大人一样用软糯糯的声音跟钟厉求情。

  印承恪一生没有娶妻,印之遥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小时候的他也会想妈妈,于是钟宥齐就将自己的妈妈分享给印之遥,以此填补印之遥对于母亲的空白。

  后来,他的母亲因病去世了,已经是半大少年的印之遥没日没夜地跟他一起蜷缩在黑暗的房间当中,紧紧抱住他边哭边跟他说一切都会过去。

  如果说他对于温浅是全心全意的付出,那他和印之遥之间就是对方在磕磕绊绊长大的路上的救赎。

  所以对于这样的印之遥,他真的做不到取代他的位置,仿佛这样就消磨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最后一丝微弱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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