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歌_言吾如生【完结+番外】(91)

  面对着温浅这幅模样,林樾实在是无法开口说出下面的话。

  因为他知道,下面的话或许会彻底让温浅陷入绝望的崩溃之中。

  温浅看出了林樾的欲言又止,他扯了扯嘴角。

  “没事,你说吧,我受得住。”

  ……

  “那好,你听完一定要答应我不要激动,因为事实或许也并不就是这样,也许背后还有隐情。”

  林樾深吸一口气,心想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你也知道你父亲是行驶车辆坠入护城河死亡的,当时驾驶你父亲车的司机叫做程富强,因为他是酒后驾车,所以这场事故被定性为酒后驾车所发生的意外事件。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没有仔细往下查,但事实就是案件在当时匆匆结案了。”

  “几年前不知道是谁帮程富强做了一张假的身份证,而这个程富强其实是他后改的名字……这个人的真名叫做程强。”

  温浅听见程强两个字的时候露出一丝迷茫的神色,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林樾觑了一眼温浅的神色,狠了狠心还是将下面的话说出了口。

  “这个程强有一个妻子叫做靳柔,他们育有一子,名字叫作……程斯刻。”

  ……

  ……

  林樾感觉时间在这一刻减缓了流动,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温浅睁大的眼神被慢动作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那是极复杂的眼神,从一秒怔愣到神色迷茫,从不可置信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瞳孔里崩塌。

  睫毛脆弱的颤抖,仿佛潇潇而下的落木,无助地随风飘荡,寻寻觅觅却找不到可以降落的地方。

  他嘴唇微翕,似乎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只能不知所措地舔了舔干涩的嘴角。

  脸颊的肌肉不正常地抖动着,温浅紧绷着下颚线,仿佛以此守住他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林樾试探着想扶住温浅,他确信温浅快要站不住了。

  可他伸出的手却被温浅轻轻拦下。

  “你让我缓缓,一个人,缓缓。”

  温浅的嗓子干哑,说出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气力。他没有看林樾,头颅低垂,露出的一段脖颈线条仿佛一张弓被绷得笔直,轻碰即断。

  林樾知道多说无益,这种事情遭谁身上都不是能轻易接受的,况且温浅和程斯刻之间的关系如此特别。

  做假证潜入温家当司机,再带着温晏一起坠亡。尽管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承认这背后一定不是简单的酒后驾车这么简单。

  温晏的死和印之遥的死都太过蹊跷,发生的蹊跷,结案的更蹊跷,这两者之间恐怕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温晏为什么要杀印之遥?表面上看起来温印两家关系良好,并没有矛盾。那是印之遥触犯到了温晏的什么利益?还是撞破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但这种猜测也有一个地方说不通,就是印承恪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印承恪几乎是轻而易举地接受了印之遥是自杀这件事情。

  这符合常理吗?连温浅一个外人过了这么多年都还在追寻真相,但印承恪作为印之遥的父亲在这件事情上却平静得几乎有些冷情了。

  林樾之前问过温浅,印家父子的关系是很亲密的,印承恪很看中印之遥这个独子。那如果是这样,亲子意外身亡,作为父亲这过于“通情达理”的态度就显得很不寻常了。

  是什么让印承恪置亲子的生死于不顾?

  林樾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印之遥身死的背后隐藏着令印承恪更为在意的秘密。

  这个秘密重到印承恪哪怕知道印之遥的死不是意外,也必须把真相掩盖下来。甚至他可能已经猜到了凶手是谁,但为了那个秘密他不得不暂时包庇凶手,默认印之遥就是自杀身亡。

  “林樾你说,是印承恪杀了我父亲吗?”

  突兀的声音骤然在寂静到窒息的空间内响起,林樾立刻抬头看向温浅。

  他的神色淡淡,仿佛已经从刚才的大起大落中缓和,只是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厌世的气息,好像什么都不再能掀起他的心绪。

  从温浅的这一句话中,林樾知道,刚才自己想到的一切温浅已经全部想到了……

  温晏死的蹊跷,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蓄意报复的阴谋。假如印承恪知道是温晏杀了印之遥,他虽然一时因为与温晏的共同利益不能将真相曝光,但毕竟是杀子之仇,印承恪不可能不报,所以他才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要让温晏尝尝他儿子所经受过的痛苦。

  如果他们的猜测都是真的……

  那对于温浅来说……

  自己的父亲杀了自己爱的人,自己敬爱的叔叔杀了自己的父亲,而自己领养的孩子的生父还可能是那把杀了自己父亲的刀。

  天不知什么时候阴了,冷风夹杂着打着旋的落叶不轻不重地砸在了温浅的身上,温浅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他微微抬起手指抓住了那片枯黄的落叶,可手轻轻一捏,那干枯的落叶就直接碎成了零落的一片片。

  林樾在窗口打了个冷战,温浅却仿佛感知不到温度一般无知无觉。他盯着手里碎成粉的碎片良久,一抬手,所有的一切从他掌心流走,飘零而下。

  呼啸的风在的窗柩的缝隙中呼呼作响,林樾就是在此间听见了温浅的声音,那声音破碎又迷茫。

  “林樾,我怎么办啊?”

  林樾心一拧,温浅此刻就像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孩子,尘世广阔无垠,却没有一隅是他的家。

  原本程斯刻是他的羁绊,是他的家。可如今,他又该怎么面对程斯刻?就算程强只是一把刀,难道这笔帐就能够轻而易举的勾销了吗?

  林樾比温浅还有多一层考虑,他知道程斯刻对温浅的心思,小孩如果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喜欢的人的杀父仇人,他们之间又该怎么办?

  林樾很想给温浅一个答案,可兜兜转转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温浅不需要安慰,他只需要一条路,一条能让他逃出生天的路。

  可这条路,林樾给不了。

  程斯刻给不了。

  所有人都给不了。

  或许只有温浅自己可以。

  “温浅。”林樾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试探着叫了温浅的名字。

  温浅抬眸看向他的那一刻,林樾清晰地看见了温浅眼底一层波动的浮光,可下一秒,随着垂落的眼皮泪水流下,温浅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一侧倒去,像是失去了全部生命力。

  “温浅!”

  第65章 钟宥齐的回忆

  钟宥齐有一段时间没见过温浅了,他很忙,公司的大小事务都压在他的身上。换了一个法定代表人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他的父亲钟厉一直跟印承恪作对,双方意见相左的时候他夹在中间也很难做人。

  但最近不知为何,钟厉似乎收敛了许多,不再向之前一样与印承恪争锋相对,连带着他的日子也好过了不少,今日也才得空来心理诊所看一眼温浅。

  其实钟宥齐心里明白,他不怎么见温浅除了忙还有另外一层理由。

  不是他不想见,是他不敢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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