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瞪着他,眼珠充血,但还是抬手做了个手势,手下迟疑着,往后退了半步。
“我的货在哪儿?”万林冷声问。
“卖了。”疤脸哑声说,“昨晚出的手,钱已经到账了。”
“卖给谁了?”
“掸邦军。”
万林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扯出狠笑,点头道:“那就是没得谈了。”
刀锋抹过疤脸脖子,血喷出来的声音像打开一瓶庆祝胜利的香槟,万林在血雾中滚开,阿水紧随其后往树后躲。
疤脸的手下开火,子弹追着他们翻滚的轨迹打进腐叶,溅起的泥土和碎叶混在一起。
万林滚到一棵榕树后,背靠树干,右手从后腰抽出两把格洛克34,枪管加长,套筒上刻着一条盘起的蛇。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从树后闪出半个身子,没瞄脑袋,瞄的是那些人的膝盖和脚踝,双枪齐发。
最前排八个人几乎同时惨叫倒地,子弹精准地打穿他们的关节。
后面的人冲势一滞,万林已经退回树后,背靠树干熟练地换弹夹,弹夹滑入手掌被他推入枪身发出“咔哒”一声响。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阿水在另一边喊,声音发颤:“九哥!我们打吗?”
万林吼了一声:“废话!不打等你八辈祖宗从坟里爬出来接你啊!”
他探头看了一眼,对方还有六十多人,正在重新组织队形,几个小头目在指挥,分成四队,准备从四个方向包抄。
阿水冲其他人招了一下手,从后腰摸出来枪,开始和对方激战,直到万林一方弹尽粮绝,林中的战火才骤然消停。
“九哥!”阿水喊了一声,“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人来抓,或者来杀!”
万林绷着脸,耳朵微动,辨别那很远传来的细微声之后,补了一句:“ 老大来了,你们躲好!”
第99章 洛狐狸
话音落,林外传来引擎轰鸣。
车轮碾碎灌木,军绿色吉普一辆接一辆围上来,车顶架着机枪,穿制服的士兵鱼贯而下,枪口齐齐对准这方寸之地。
万林看了眼左臂,布条已经被血浸透,血顺着小臂往下流,在指尖汇集,滴在地上。
他甩了甩手,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他从树后走了出来,双手垂在身侧,枪口朝下,就这么走到林间一小片空地上。
朝阳从树冠缝隙漏下来,把他整个人染成橘红色,宛如一尊正在融化的蜡像。
万林把双枪插回枪套,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阿水紧张地握着枪直咽口水。
对方为首的是个黑瘦军官。
身上不是当地武装那种杂牌军服,是正儿八经的政府军常服,熨烫笔挺,肩章上的星在朝阳下反着光。
是个少校,四十岁上下,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睛陷在眼窝里,像两口枯井。
少校打量着万林,眼里的忌惮藏不住,用当地土语说了句什么。
万林听不懂,他识字不多,外语更是一窍不通,但刀尖舔血这些年,有些话不用懂。
“老子只听得懂中文!”他说。
少校神色不悦,碍于九蛇煞的威名,只能改用生硬的中文说:“龙抬头二把手,九蛇煞,你涉嫌非法交易军火,并在境内屠杀……”
“老子是从自由区过来的。”
万林满不在乎挑眉打断他,明明是投降的姿态,整个人却散漫又桀骜:“那儿死人,可不归任何一方势力管。”
少校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说话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举到万林面前。
“这林中的血和人,还有这个,都是你屠杀我国子民的罪证。”
照片是彩色的,但颜色失真,几具烧焦的尸体蜷缩在地上,像一堆黑色的木炭。
尸体旁的地面上,有用血画的图案:一条蛇,盘成圈,蛇头昂起,吐着信子。
独属于龙抬头的九蛇煞,每次嚣张行动后最爱留下的标记。
“栽赃挺下本钱啊。”万林眼睛盯着照片,不慌不忙问:“尸体哪儿弄的?”
“南坎村的流民。”少校收起照片,“有人证,物证,还有这个。”
他又掏出一枚弹壳,举到万林眼前。
“7.62×39mm,从尸体里取出来的,和你手下用的枪是同一个型号。”
万林嗤笑:“金三角用这个型号的枪,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但今天昨天,只有你们的人在自由区活动。”少校挥手,“带走!”
四个士兵上前。
万林没反抗,任由他们反剪双手,用塑料扎带捆紧,扎带齿扣咬进皮肉,他看着少校意味不明笑了一下。
阿水他们从藏身处被逼出来,同样被捆住,推到万林身边。
万林见阿水嘴唇动了动,眼神制止他别说废话,阿水便合上了齿关。
半晌过去,少校没有下一步指令。
万林忽然问:“等什么呢?”
少校回头,晦涩不明地看着他,似有点没懂他的意思。
“我说,你在等什么?”
万林猛然提高音量吼,像是说给聋子听。
“人抓了,罪栽了,证据也齐了,不开枪,等过年吗?”
少校耳膜被他震的生疼,眼神阴沉:“法律会审判你。”
“这儿有法律?”
万林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随即朗笑出声,笑声在林间回荡,惊起远处一只鸟。
他往侧边呸了一口唾沫:“金三角讲法律,你妈和你奶都能长屌毛!”
少校眉头一皱,那粗鄙的话让他哽住了喉。
沉思半天,也没想到什么话能反击万林这个滚刀肉,达成实质性的伤害,索性不再理他,示意手下押人走。
“砰——”
枪声突然响了。
不是来自林间,而是来自远处山头。
狙击子弹破空的声音很特别,先是尖锐的撕裂声,然后是子弹旋转带起的呼啸声,最后才是枪声。
隔着距离传过来,闷闷的,似远雷。
万林在听见撕裂声的瞬间偏头,子弹擦着他耳廓飞过,带起一溜血线,然后继续飞行,命中少校身后一名副官的眉心。
副官的后脑瞬间炸开,颅骨碎片、脑组织、血,像被锤子砸碎的西瓜一样喷溅出来。
少校站在他前面,半边身子被染红,脸上溅了几滴,温热的,还在冒热气。
时间静止了三秒,混乱一触即发。
士兵们纷纷扑倒找掩体,枪口四下乱指,有人用土语大喊,有人在对讲机里呼叫支援。
少校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眼珠通红地瞪向万林:“你安排的?!”
万林没回答,他侧耳仔细听着。
第二枪没来。
某处山头上。
一个膀大腰圆,长着一对眯眯眼,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一把抢过狙击手的望远镜。
看清状况后低骂了一声:“操!你他妈瞄哪儿呢?!让你打九蛇煞!九蛇煞!”
狙击手脸色惨白,胆战心惊辩驳:“老板,我瞄的就是他……”
那男人指着山下瞪着他,跳着跺了跺脚,咬着牙骂:“那你他妈打中的是谁啊?!”
旁边身穿白色高定休闲西装,气质独属于妖艳贱货那一挂的男人接了话:“是坤萨上校的侄子。”
他放下自己的望远镜,时髦的红发被风吹乱,显得张扬又随性,嘴角噙着淡笑。
狐狸一样狡黠清润的声音慢悠悠叹道:“真巧啊,雷老板,你这一枪,刚好毙了军方这次行动的副指挥。”
雷诺手抖了一下,望远镜差点掉地上,猛地扭头不可思议质问:“洛千熙,你说那是谁?!”
“我说……”
洛千熙转过脸看他,笑容依旧,那双风流轻佻又蛊惑人心的狐狸眼里,满是看好戏的光。
“你安排的狙击手,打死了坤萨上校的亲侄子。”
雷诺脸色白了几分,狠狠咽了咽口水,没说得出来话,表情像是惹了个难缠的大麻烦似的。
“你知道坤萨是谁吗?北部军区总司令,这次行动的幕后支持者。”
洛千熙心不在焉顿了顿:“子弹是.338拉普马格南,巴雷特MRAD的专用弹。这种枪金三角没几把,其中一把,上个月刚在你仓库里登记过。”
雷诺额头渗出冷汗,眼神瞬间狠厉,语气带着撇干净嫌疑的迫切:“洛狐狸……是你让我安排的狙击手……”
“我是让你利用这批货除掉九蛇煞,好给我们吞掉龙抬头开个好局,不是让你杀军方的人。”
洛千熙压下被风撩起的轻薄西装的下摆,叹了口气:“这下好了,人证物证俱在,雷老板,你猜坤萨上校会怎么处理杀他侄子的人?”
第100章 龙抬头
雷诺抹了一把头,龇牙咧嘴淬了口水,一脚踹狙击手肩上:“狗杂种,是不是你故意的!”
“不是他故意的。”洛千熙锁眉,看向山下,“我用望远镜看的清清楚楚,是九蛇煞偏头躲过了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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